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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現在 我真的不知道她會選擇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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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現在 我真的不知道她會選擇自殺

陸天南走後, 林染一個人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無奈嘆了口氣後,擡腳往臥室方向走。

推開房門的瞬間, 顧明燭擡眼看了過來。

她輕喊她的名字:“……明燭。”

林染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顧明燭,顧明燭頭發微亂,眼眶紅腫,一看就是大哭過一場。

顧明燭哭過。

林染讀出這個訊息的時候, 有些不可思議地定在了原地。顧明燭在她眼裏好像……永遠不會哭,女王永遠肆意明媚, 永遠豁達。

顧明燭痛經已然徹底緩解, 現在酥酥麻麻的下墜感她完全可以接受。

顧明燭坐起身, 笑了一聲,語氣有些無奈, “我現在是不是有些糟糕?”

林染猛猛搖了搖頭。

顧明燭笑了, 她側頭看向窗邊,白色窗紗被春風吹得緩緩飄搖,她住的樓層不高, 花香好像都被春風帶了進來。

她喟嘆一聲, 緩了緩自己有些幹啞的喉嚨慢慢說道:“我只是突然發現我錯了。”

林染沒說話, 也全然不知道說些什麽。

“好奇我為什麽和陸天南有聯系嗎?好奇我的故事嗎?”

顧明燭嘴角帶著一絲輕輕的自嘲, 她回過頭將視線落在林染身上,朝她開口。

輕紗拍動墻面,無聲的沈默過後, 林染點了點頭。

……

陸天南站在祠堂門口楞了一會兒, 他垂眸,木制門緊閉著,斜後方的陽光從木格柵門窗空隙裏映進去。沒等多時, 他骨節明晰的手推開大門,楠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陸天南走了進去。

有力的腳步聲走過一個又一個深色實木圓柱,陸天南最終停在最前方的中式花紋扶手旁,擡眸只見最上方牌匾上的四個大字閃進他眼眸。

——天然勝竟

陸家的生意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清時期,經過世代的積累與傳承才承下這諾大家業。從商,野心大,所以牌匾也是極其狂傲,借天然喻本家,以求中和。

陸天南看了一會兒,繞過座椅推開旁邊小門。

跪地祈福的任昕楞了一下,直接扭頭看向陸天南。

三支香燭已快燃盡,房間內飄著一股香煙味。

霧氣有些繚繞,兩個人就這樣隔著煙火對望著,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任昕看著自己兒子這副模樣,心裏有些了然,她嘆了口氣,回過頭對著前方的釋迦牟尼佛虔誠地拜了九下。

隨後任昕起身,一臉坦然的坐在一旁的木椅上開口,“所以……你都知道了?”

她擡眸看他,語氣難得有些輕柔。

陸天南笑了笑,笑得撕心裂肺地痛,他無奈點頭開口:“為什麽?”

請給我一個完美的解釋理由,告訴我為什麽要將汙水潑到我身上?為什麽要在那個時間節點上和顧明燭說?

兩個人對視著,陸天南眼眸一片猩紅,他咬著牙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抱歉。”

任昕看了他這麽一會兒,最終只開口說了這麽兩個字。

陸天南鼻頭一酸,低下頭,眼淚啪嗒一聲落在灰色石板上。

說實話他以前想過很多次任昕放下父母的高傲,能以平等的心態給自己說聲抱歉。小時候坐在書桌前,看向窗外飄動的白雲,回頭問她:“我可以出去玩嗎?”任昕的回答也很簡單,她說:“你這一生都不會有玩這個選項。”

他不懂,但點了點頭。再後來長大了,任昕開始更加嚴格的管控他,她雖不在身邊,但他身邊都是她的人……

陸天南從不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句話的意思,到後來懂而麻木,直到最後的徹底反叛。

他順從著接受精英教育,成為精英,然後背叛精英。

灰色麻木的童年從未得到過任昕一句對不起。

這句輕飄飄的話對他而言彌足可貴,但…

陸天南擡手,輕輕拭去自己眼下的一點淚漬,擡眸追問:“就算您不喜歡明燭,為什麽要那麽對她?”

為什麽要欺負她?

是您兒子要娶她的,是我違反了您的指令,為什麽不處罰我?

為什麽要那麽對她?為什麽要那麽對她?

這句話在佛祖面前狠狠擊向任昕,她一向高傲的心被徹底擊碎。

任昕擡手捂住臉,悔恨的淚水從指縫中湧出,她聲音哽咽再無強勢。

她搖頭說這話,“我真的不喜歡顧明燭,真的不喜歡!”

她音量拔高,每一個發音都沖擊著陸天南的耳膜。

任昕一開始就不喜歡顧明燭,她就是不喜歡她。她接受不了自己兒子娶一個不知名身份的女兒,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女人,一個要依賴著她兒子長大的女人。

戀愛,結婚,生子……

每一個環節都在她雷點上反覆跳躍,鈍得她心口直痛。

發洩完情緒後,任昕情緒弱了下來,“因為我討厭她,所以總是想擊碎她,不過……”

“我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契機。”

任昕說得的確沒錯,她發現自己壓根沒有辦法從精神上打敗顧明燭,這個女生她好像太順了,又好像太不順了,她手上一切的軟肋都是她的過去。

過去沒有任何意義,所以任昕一直沒有出手。

火焰即將熄滅的時候,有人給她發了封郵件。

短短五分鐘的視頻中有他兒子的側臉,從切出的那一點訊息中任昕明白了一切。

她從來沒有得到過顧明燭的真實檔案,一切都被她兒子更改了。

欺騙讓她重新鬥志昂揚。

全家一起去南灣院的時候,她去臥室裏見了顧明燭,讓她看了那段視頻。

說實話任昕從頭到尾都知道那段視頻不是真的,雖然話說的很流暢,場景也是陸天南會去的應酬的地方。

但就是不對。

因為陸天南不會幹那些事。

錯剪的視頻,找專業人士混合的聲音,蒙太奇謊言一般的亂序,足以打碎一個人從頭到尾的絕對信任。

也許並沒有打碎,但很快……

顧明燭母親去世了,一切都改變了。

“後來我將那個視頻給她看了,我不知道她有沒有信,因為她當時沒有任何表情。”

任昕聲音有些顫抖,“再後來她母親去世了。”

說到這裏,兩個人都明白了。也許顧明燭一開始沒全信,她只是心存疑惑的在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去詢問。

但……

命運無常,她沒有等到,她等到了另一個謊言的破裂。

她母親去世了。

事已至此,陸天南已然有些說不出話了,喉嚨裏像是被放了一把生銹的鈍刀,每一次試圖開口都割著他皮肉,疼痛感和血腥味一起彌漫開來。

任昕說到這裏,有些崩潰,她咬牙抽噎著,“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會選擇自殺。”

得知顧明燭自殺後,她整個人直接被定在了原地,她真的沒想過害她性命。後來,她總是會在夜晚裏夢見顧明燭那一雙平靜但足夠倔強的眼睛。

她徹底崩潰,辭去了公司職位,在祠堂旁的小屋裏修建了佛堂,幾乎每日都來這裏祈福。

對外只說求事業和找個事幹。

滾燙的淚水從臉頰滑下,雙手再也掩蓋不住她的崩潰。

“但……你不是說她沒死嗎?”

任昕滿臉淚痕地看他,“這是什麽意思?”

母子倆靜靜對視。

陸天南卻不想回答她,他換了一句話,男人聲音沈啞,“媽,您兒子也是依靠著您長大的。”

我也是依托著強大之人長大的,我也是依托著您長大的,在我成功之前我和顧明燭沒有太大區別。

而您因為她的身世討厭她,本質上或許還是在欺淩以前弱小的“我”。

因為執念欺負她。

說完這句話,他一步也不回頭地離開。

任昕一楞,擡起頭看向小門旁邊的方形門窗,心裏頓然崩塌。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了下來,任昕崩潰地笑了,她坦然且無助地認識到,她一直生活在這麽一個方方正正的格子裏,一直。

屋內的光影一點一點的消失,直到徹底消失,任昕一直癱坐在木椅上,沒有作出一點動靜。

天漸漸黑下來的時候,側邊的門再次被人推開了。然則這一切都沒有改變任昕,她還是癱坐著,眼睛無神。

陸父有些無奈地看向她,沒有說話,朝她走過去。

“晚上就不要待在這裏了,這邊涼,身體不好怎麽辦?”

“我們……”

話語中斷,任昕擡眸,聲音極輕,“我是不是一個十足的惡人?”

我好像……害了人,毀了自己兒子的家庭。

兩人對視,陸父敗下陣來,他沒有猶豫,聲音雄厚,“不是。”

任昕下意識皺眉。

陸父繼續,“我說你不是。”

這個答案有些超乎任昕的意料,但……又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

想到這個,任昕再次崩潰地哭了,陸父沒再說什麽,向前走一步,讓她靠在自己身前哭。

外面天色漸黑,陸民權瞥了一眼窗外,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任昕身上,不由喟嘆。

他怎麽會覺得她是惡人呢?他和她從小認識,他知道她所有的野心,也知道她所有的手段。任昕的商業打拼之路他沒太能幫上忙,他家世再怎麽不錯,終究不涉及過多的商業領域,所以大部分時間他能給予她的幫助很小。

然則越是陪伴,他越是不安。他知道任昕強勢,她在乎利益,她很有可能毫不在乎他。

說實話他應該在她功成名就之後離開。

但……

陸父嘆了口氣,他發現自己也不怎麽樣,沒那麽大度到甘願放棄一切離開。

所以他只是陪伴,哪怕兩家交好他也遲遲沒提結婚。

他只是怕她拒絕,因為她一旦拒絕,他這輩子將不會有任何機會再接近她。

沒辦法,任昕就是這麽果斷狠心啊。

忍耐,忍耐……不斷的後退,他以為自己可以一直後退的,可他發現任昕開始相親了,她好像想成家了。她相完第一場後,他一個人坐在房間從黑夜到晨光微露。

他做不到拱手讓人,所以他賭上全部約了任昕,向她表明了自己這麽些年所有的愛意,一個書呆子所有固執的愛意。

他說完後,任昕坐在位置上,沒說話,看了他三分鐘,陸民權覺得那真是他這輩子最煎熬的三分鐘,

年輕的任昕挑眉笑得明媚,“你真的喜歡我啊?”

陸民權點頭。

她繼續笑,“你覺得我喜歡你嗎?”

陸民權心涼了半截,沒有說話,在那短暫的幾秒鐘他只是在想以後他該怎麽偷偷見她呢?

任昕見他這樣,嗤笑一聲,拿起一旁放著的包起身離開,她向前走,傲嬌的聲音清晰地傳進身後他耳裏。

她說,“我占有欲蠻強的,所以……啊,在我身邊的就是我的人!”

真是這個世界上最獨特的告白,他笑了,笑得起身追趕她的腳步。

至此,已然追隨了近二十年,從未更改,從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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