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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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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雍州。

齊眉同徐孤鴻已在無名山頭上躲了一段時日,每當夜裏響起任何風吹草動,特別是馬蹄聲,齊眉就會驚醒。

她同徐孤鴻暫時走不出雍州,這裏與京城地角天涯,又接壤西戎各個小國,齊眉只知道近來愈發不太平。

不止是發生在她身上的事不太平,這片土地亦是。

徐孤鴻昨日下山采買,在城中因暴亂受了傷,來不及返藥鋪買藥,最後只能拖著傷口回到無名山。幸而齊眉在十五歲那年與齊百川還鄉後,跟著鄉中的游醫行善習得一些醫術,她喝令徐孤鴻在洞穴中歇息,自己背著簍筐到林中采些止血的藥草。

只是她沒想到出門沒多久就直面遇上了個血淋淋的人。

那人掩在積雪的叢林中,像是從高處墜下來的,衣衫襤褸,露出肌膚的地方不是凍得發著青紫就是血肉模糊,額頭磕出了好大一個窟窿,血液順著臉頰下滑早已凝固,一層層霜雪結在他的面容上。

齊眉緩緩地湊近些才看出這人有些不一樣,麥色的肌膚,五官深邃硬朗,身上帶有繁重花紋的服飾齊眉曾在一本游記中瞧過,像是西戎那邊的打扮。

總之,全身上下都不像是一個中原人。

齊眉握緊了雙手,這裏是大寧的地界,出現這樣一個像是敵國的細作就很可疑了,再加上她在雍州城內遇上的歹徒,她一邊警惕地盯著這個男人,一邊悄悄後退了些。

就在齊眉在醫者仁心和冷酷無情中搖擺不定時,那男人竟還留有一口氣,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發出一道嘶啞的“嗬嗬”聲,手指朝齊縝微顫擡起,眼中迸發出的那種求生的欲望讓齊眉不由得心頭一震。

猶豫再三,齊眉還是心軟了,把人先吃力地架了起來,好在巖洞離這不遠,她將這個男人半拖半拽地拉了回去。

徐孤鴻見齊眉去而覆返,還帶回了個莫名其妙的“血人”,以為是齊眉途中受了傷,驚得把人前前後後上下看:“阿眉,你……”

直到確認她只是衣裙粘上血汙臟了些,徐孤鴻才松口氣,把她的大氅系緊,看向火堆邊的半死人。

“我知這時候顧著我們二人已是很勉強,但他……”齊眉想起方才那男人昏過去前銳利的一眼,“總之,還留有一口氣,我待會兒回來給他用些藥,實在撐不過去死在這也比埋在深山雪堆中凍死的好。”

徐孤鴻向來不會反駁齊眉做的決定,盡管這個陌生男人出現得突然,但他還是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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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近年關,齊縝不僅要忙禦史臺督察,還要料理後宮瑣事,一人兩用,簡直比寧世嘉還忙。

接連熬上幾個大夜後,寧世嘉心疼不已,想著要不要將宣如盈請來幫忙協理,好讓齊縝松快松快,喘口氣。

然而齊縝只讓枕香和天霜分走了些能定奪的小事好不必事事過目,說不用麻煩外人,讓寧世嘉抽空多親親他,他自然就會好。

寧世嘉嘴角微抽,他要是真有這麽有用,一定每天先對鏡把自己親個幾百遍給親好。

不過他還是滿足了齊縝的心願。

畢竟天大地大,娘子最大。

更深露重,齊縝拿著金粼加急送來的書信,眉頭快要擰成一團亂糟糟的毛線。

寧世嘉從屏風後出來見到的便是這般凝重的景象,輕手輕腳地靠過去,把胳膊搭在他肩上問:“何事惱成這樣?”

齊縝順手握住寧世嘉伸到他眼前的手,覺得冰冷,便替他搓了搓,暖和掌心手背:“剛收到齊眉的信。”

自從上次齊眉的蹤跡有回音後,齊縝就把尋人回來這件事全權從寧世嘉手上接過。

寧世嘉聽後在身旁坐下:“那不是很好?她可有說何時回?若腳程快些,興許還能趕上守歲宴。”

然而齊縝卻是搖頭,將信遞給寧世嘉:“你看罷。”

寧世嘉狐疑地接過,很快看完了,面色亦是不佳。

信是齊眉離開那日,齊縝前去護送的手下從雍州送來的,解釋了為何前段時間無故失聯——齊眉在雍州遇襲,若不是徐孤鴻發現及時,恐遭不測。而齊眉道現如今徐孤鴻已帶著她隱匿,近來不會再有手信傳來。雖不清楚那行人綁她意欲何為,但她讓齊縝不必憂心,她自會想辦法同徐孤鴻盡快回京。

“那金羽衛呢?現在也找不到他們嗎?”寧世嘉問。

齊縝依舊是搖頭:“徐孤鴻若是帶著阿眉想躲那些人,估計早將行跡抹去,也不會給我們留下任何的。”

寧世嘉腦子裏亂糟糟的,先不提那些歹人到底是誰派來的,他也不明白為何要好端端地去綁齊眉。

雖然他同齊眉不相熟,但對方是齊縝的胞妹,見齊縝焦頭爛額的模樣,他瞧著心疼。

寧世嘉摸摸齊縝的頭頂,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再低頭去捋平那道緊皺的眉頭:“之前聽你說過,徐孤鴻是長纓將軍的義弟,身手不差,定能護華陽郡主周全的。”

齊縝許是太過勞累,往寧世嘉的懷裏更靠近了些,手臂圈外他的腰上:“……嗯。”

寧世嘉見狀,更是一陣心酸。

原來有些事就算有了錢權也是束手無策的,就像此時此刻,齊眉的安危擺在面前,他想安撫齊縝,想替齊縝排除萬難,但卻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更顯得他捉襟見肘。

寧世嘉就在反反覆覆地張口與閉口的啞聲中沈寂下去。

半晌,齊縝從寧世嘉懷中起身:“……年後工部的許大人與吏部的林大人奉旨前去滄州勘察救濟災後,收押涉事官員,我想同去。”

寧世嘉幾乎是瞬間明了齊縝話中的含義。

按理來說,賑災一事不需要那麽多朝廷命官前去,齊縝大抵是掛心齊眉,想找個由頭離京,親自去滄州一探究竟。

寧世嘉只猶豫片刻便同意了,追擊齊眉的那夥人尚不明晰,他雖不舍齊縝以身犯險,但這也是他能為齊縝做的事了。

他拍拍齊縝的背,只同人說路上小心,要早些回家。

齊縝蹭了蹭寧世嘉的臉,把話記在心間。

忙碌一陣子後,終於迎來寧世嘉登基後的第一個新年。

寧世嘉瞧著還挺高興的,這是他第一年不用躲在冷寂的長春宮裏,透過門隙與墻洞去聽去看別人的熱鬧。

齊縝私下給寧世嘉裁了套紅色的新衣,寧世嘉換上後總覺得自己活像個圓滾滾的年畫娃娃,但齊縝在他身後一個勁兒地誇好看,把寧世嘉誇得不著五六,最終接受了自己喜氣洋洋的模樣。

“你午後得空嗎?跟我去個地方唄。”

寧世嘉捧著熱茶嘬了一口,齊縝給他加上的那一圈狐毛圍脖襯得人毛茸茸的,齊縝忍不住伸手搓了下他的臉,笑著說:“成,去哪兒?”

然而寧世嘉卻笑而不語,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你過會兒打扮得漂亮些。”

齊縝不明所以,拉著他的手到妝奩臺前,語氣稍顯平淡:“何種模樣才能入陛下的眼?我可不懂,既然這樣,不如你親自來。”

然而寧世嘉卻擺擺手,敏銳地聽出齊縝話裏摻雜的些許不滿:“你早就在我眼裏了,還用再入嗎?我就是想帶你去見一人,你記得把之前予你的翡翠簪戴上。”

齊縝挑眉,但最後還是讓寧世嘉幫他補了口脂。

用嘴補的。

寧世嘉氣得用手背擦掉自己唇上被抹花的紅色印記,瞪著齊縝:“哪有你這樣的?”

齊縝這時無辜地看著他:“我瞧陛下前幾天還挺愛吃這口脂呢,不是還說甜來著?我不過今個兒再讓陛下嘗一嘗,回味罷了。”

寧世嘉:“……”回什麽回,榻上的話也這麽較真的?!

最後寧世嘉讓宋采打了一盆清水來,把唇邊那看起來就浪蕩的痕跡仔細擦幹凈,帶著齊縝來到了長春宮。

其實在來之前,寧世嘉讓他戴那價值連城的簪子時,齊縝就隱隱約約察覺出了點什麽,但他一直沒開口,只是跟緊寧世嘉。

寧世嘉站在破舊的宮門前,裏頭他時常差宋采派人來灑掃,所以看起來不至於像是空置了許久的模樣。

寧世嘉先踏入主殿,裏頭供著一尊牌位,寫著的是“惠州陶氏之位”。

不是貴人陶氏,也不是太後陶氏。

“娘,我來看你了。”寧世嘉走上前,將今晨讓宋采提前擺上的糕點擺正在香燭前。

齊縝只是稍一遲鈍,便站在了寧世嘉身側,跟著他低喚:“娘。”

然而寧世嘉卻拍了他一下,嘟囔著:“你叫早了,我還沒同我娘說清楚呢。”

齊縝失笑,只好讓他先說。

寧世嘉滿意了,繼而開口:“娘,今兒是除夕,距我登基也已快過一年了,這段日子發生了許多事,但有一件最為重要的事,我想同你說。”

寧世嘉頓了片刻,隨即主動去牽過齊縝的手,把他帶到正中央,清清嗓,像是有些羞澀。

“這是我的皇後,也是我此生唯一的娘子。”寧世嘉真摯地說,“他叫齊縝,也可以叫他稻稻。就是我念了很多年很多年,稻谷的稻,那個稻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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