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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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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陛下,可需要按原計劃行事,將齊姑娘帶回京城?”

寧世嘉沈思須臾,平心而論,他不太想讓齊眉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但齊眉又不得不盡快回京把齊家替嫁的這隨時都有可能被發現的爛攤子收拾回去。

他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罷了,先不動吧。對了,她如今在哪兒?”

“回陛下,在雍州。”

寧世嘉有些驚詫,齊眉為了逃婚竟跑得那麽遠?他有那麽像洪水猛獸嗎?

他眉頭緊皺著,忽然想通了。要依照半年多以前,他剛登基不久的時候,對齊眉確實是挺像洪水猛獸的。

沒銀錢,沒實權,還沒什麽文化,除了皇帝這層尊貴的身份和象征,完全就不是個正常人會選的夫婿。

不過寧世嘉自覺現在好多了,詩詞歌賦不說樣樣精通,至少能背出個幾句來;上朝時也不會因為聽不懂再犯困了,即使睡不飽的時候依舊會半闔上眼眸打瞌睡;齊家治國也不再束手無策,再難的問題都有齊縝在他的身邊陪伴和引導。

齊縝……

寧世嘉默念著,想到許多個回憶裏那張熟悉的臉。有穿著絳紫色官服對他拱手行禮的板正齊縝,有鳳袍加深和他一起攜手榮登大殿的端莊齊縝,亦有點著紅妝一邊故意往他身上靠一邊喚著“陛下”的狐媚子齊縝。

寧世嘉驟然發現,他的生活早就被齊縝占據得滿滿當當了。

“陛下?”

寧世嘉正失神地想著,倏忽被打斷,等反應過來游神天外是在想誰之後,臉上莫名一股燥熱。

他擺擺手:“你先下去罷,齊眉的事先不要聲張,雍州接壤西戎,偶有小戰,務必要確保她安然無恙。”

“是。”

寧世嘉盡管不願將齊眉的容身之處透露出來,但她畢竟是齊百川唯一的幺女和齊縝的親妹妹,寧世嘉支著腦袋想了會兒決定還是明日照例去府上看齊縝的時候把這個消息先告知他。

只是沒成想,齊縝居然又對他閉門不見,寧世嘉氣得在小院門口踢了腳昨夜采的那片野草。

“主子,陛下又來了。”

金粼站在齊縝身後,兩人像玩排排站似的,四只眼睛都通過那條窗縫去瞧外頭的情形。

寧世嘉嫌踹草一腳還不夠解氣,別的花他不能糟蹋,於是轉著圈又擡腿踹上搖搖晃晃的野草幾腳,差點一個沒站穩,四腳朝天地趴地上。

齊縝、金粼:“……”

“一會兒你去看看,別讓他真傷著了。”齊縝默默回身,擋住金粼望出去的視線,“金羽衛那裏的消息,你讓人告訴他了嗎?”

金粼頷首:“屬下正要和您說,剛才陛下就是來叫屬下告訴您郡主的事兒,他是想問您該怎麽辦呢。”

“好,先不用管。”齊縝瞇起眼,“你把我昨日同你說的流言散播出去。”

“是。”

金粼領命退出去,手上又多了張從齊縝那裏拿來的帕子——是準備拿出去給寧世嘉擦手的。

寧世嘉又是連著好幾日都沒見到齊縝,只能從劉太醫那裏聽聞齊縝已然快好全了,寧世嘉郁悶不已,脾氣也上來了,索性就不再去安遠侯府討人嫌。

但他僅僅是一日不去,天都快變了。

“你說什麽?!”寧世嘉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齊縝在議親?真的假的?”

“是真的,千真萬確,奴才沒騙您。”宋采剛聽聞便趕忙來稟報,“小齊大人在京城也是世家公子中最一表人才,前途無量的了,他議親的消息一流出來,自然傳得飛快。”

“他議哪門子親啊!”寧世嘉心中莫名湧上一股無名火,甚至還有些委屈。

他日日夜夜在齊縝的小院門口等,結果齊縝居然轉頭去議親?

宋采見寧世嘉還沈浸在錯愕中,不免著急:“陛下,這可怎麽辦啊?”

“怎麽辦?”寧世嘉遲鈍地重覆了一遍,隨後猛地一拍桌案,“什麽怎麽辦?朕現在就要去安遠侯府!”

寧世嘉沈著臉坐在馬車裏出宮,一路上越想越氣,他感覺他受到了莫大的欺騙。

他這段時日頻繁來安遠侯府,門外的下人都認得他,行禮後不明所以地任由寧世嘉一路兇神惡煞地沖進府邸,直奔齊縝的尺雪院。

氣勢活脫脫地像是要去捉奸。

尺雪院內,亭中石桌上正烹著霧氣裊裊的熱茶,入目之處落英繽紛,齊縝與盧韞歡相對而坐,執盞為她沏了杯雪芽。

“……我知此事來找齊大人唐突,我也無意借祖輩的關系來攀附您與太傅大人,但我兄長那些罪名實是受人所汙。他貪財昧銀確是有罪,但那些殺人放火的事皆是子虛烏有,還請齊大人能為我兄長做主,明察此事。”

盧韞歡雙手握著那茶盞,情真意切地望著齊縝,似是迫切地想從他口中聽到期望的回答。

寧世嘉剛到門檻前,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含情脈脈的景象。

他下意識氣血上湧,手腳發輕。

光天化日的,就直接開始眉目傳情了?

寧世嘉鼻子一抽,氣得笑了下。

齊縝不疾不徐地抿了口茶,餘光瞥見那抹眼熟的身影後,微微垂首,壓下上揚的嘴角,再次擡頭時已是溫柔的神色:“我可以答應你,徹查此事。”

“當真?”盧韞歡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欣喜,隨後松了一口氣,徑直站起來就要向齊縝拜謝,“多謝齊大人……”

齊縝伸手攔住她,往前一步,從遠處看像是有意遮住盧韞歡的身影,兩道一高一矮的背影貼得極近:“只不過盧小姐,陪我演一場戲可好?”

“什麽……啊,自然可以的。”

盧韞歡還沒反應過來,齊縝便擡手將她發上沾著的落花給拿了下來。

“在你的發上沾著,我替你拿掉。”

“齊!縝!”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是近在咫尺的低語,一個是遠在天邊的喝聲,盧韞歡嚇得閉上眼,揉了揉耳垂。

寧世嘉把石子路跺得劈啪響,不像是走路,更像是洩憤。他沖到齊縝面前,先是紅著眼瞪齊縝,緊接著扭頭看著盧韞歡,突然間什麽話又都說不出了。

他頓覺丟人地略微低頭,握著拳頭,張口失了聲。

他跑過來幹什麽?適才怎麽沒控制住自己喊了齊縝的名字?

寧世嘉意識到,他好像又要把事情弄得很難堪了。

盧韞歡見他不說話,但臉上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憐表情,不由得放輕語氣問道:“……你是?”

“我……我是……”

我是什麽呢?

寧世嘉答不出來。

在得知齊縝議親後,他從皇宮殺到安遠侯府來,走了多久他就氣了多久。

他在此之前完全沒想到,他會被問“你是誰”。

他有什麽資格生齊縝的氣呢?

齊縝看不下去寧世嘉發著抖站在原地,又半天憋不出一句質問的話,主動開口:“盧姑娘,我與他有些私事要說,能請你暫先回避一下嗎?”

“可以,當然可以了,你們慢慢聊。”

盧韞歡雖然茫然著,但她此次前來的目的已經達成,且看出兩人關系大概不一般,應下後便快步出了院子,將偌大的地方留給齊縝和這位不速之客。

盧韞歡離開後,寧世嘉才敢擡頭。他用一雙泛著水光的眼眸望著齊縝,卻又不肯先開口說一句話。

倔得像頭驢,齊縝在心底嘆了口氣。

“你怎麽來了?”他佯裝不知,故意問。

寧世嘉咬著唇,像是竭力阻止掉下眼淚,但沒用。好在他擡手快,把控制不住的幾滴淚都擦在袖子上。

“不說話?”齊縝向他靠近,“為什麽哭?”

“……我沒哭。”寧世嘉帶著哭腔說。

“那眼睛為什麽這麽紅?”

寧世嘉又不說話了。

齊縝偏著頭仔細瞧他,沈寂片刻,繼續耐心地問道:“你方才沖過來喊我的名字,是要對我說什麽嗎?”

“我……”

寧世嘉發出一個輕飄飄的音節,他說不出口完整的話。

他有好多想對齊縝說的,比如你為何突然決定要議親,為何那麽快就有女子在他的別院裏,又為何要靠那個女子那麽近,還摸她頭發。

但這些裏,有哪句是他能說出口的?

“寧世嘉,你不要又裝啞巴。”齊縝拈起他的下巴,“放松,不要再咬著唇。”

寧世嘉不為所動,他覆道:“再咬我就親你了。”

寧世嘉聞言,也不再糾結了,立馬慌慌張張地松開唇。齊縝見狀,嗤笑一聲,把寧世嘉拉進懷裏,捏著他的後頸吻了上去。

寧世嘉睜大眼睛,眼神在周圍胡亂地瞟著,幸好周邊都沒人。

這吻淺嘗輒止,齊縝放開寧世嘉,手卻環在他的腰上:“不躲了?”

寧世嘉後知後覺,他第一時間不再是推開齊縝,而是去看會不會有人撞見他倆親嘴。

齊縝見寧世嘉還是傻呆呆的,捏了下他的鼻尖,無奈道:“不會是氣傻了吧?”

聽到罵人的話,寧世嘉怒瞪著他:“你才傻!”

“哦,那就是有生氣了。”齊縝從容自如地看著他,“我註意你好久了,從進門到現在,你一副又生氣又委屈的神情。”

“寧世嘉,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在生氣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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