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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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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也許是齊縝離開時的背影太過落寞,寧世嘉想喚住他,卻又因為那句“你不要後悔”,嘴唇翕動,像是要哭出來一般,挽留的話賭氣地沒能說出口。

他後悔?為什麽會後悔?

他只是想將所有的事情都撥回到正軌上。

他有什麽錯?

寧世嘉反覆地在心底說“我沒錯”,手心不自覺地握緊了齊縝留下的那支金釵,冰涼的溫度像纏繞的藤枝,將他天羅地網地困住,蔓延。

當晚寧世嘉坐在齊縝精心布置過的寢殿中沒走,他靜想到後半夜,本以為無論多晚,至少齊縝都會回來。可到近天明,他也沒等來以前那個總是愛死皮賴臉湊到他跟前的人。

他在重覆著“我不後悔”的同時,隱隱又覺得,他好像真的有點懊悔。

寧世嘉不敢深入多想,他知道有些事如果想得太明白就會痛苦。他不得已先離開,臨走前問枕香,支支吾吾的:“你家娘娘,昨夜歇哪兒了?”

枕香昨夜並未長留殿外,她只記得齊縝中途出來了,便打發守夜的侍女都走了。她如實同寧世嘉稟報,隨後小心翼翼地問:“娘娘……難道不是在裏頭嗎?”

寧世嘉:“……”

好你個齊縝,還玩上離家出走了。

“朕昨夜同他生了些齟齬,本想待他冷靜下來後好好說道的。”結果人跑了。

枕香對兩人這樣已是見怪不怪,還以為是日常的小打小鬧:“陛下放心,娘娘向來刀子嘴豆腐心,陛下只要順著娘娘哄一哄,他不會記怪您的。”

寧世嘉頓時有些郁悶,齊縝還記怪他?明明是齊縝昨天非要挑事,和他拈酸吃醋的。

枕香見寧世嘉的神色不大好,幹笑兩聲,暗自低下頭沒再多嘴,把這尊佛恭恭敬敬地送出鳳儀宮。

而寧世嘉終於在下朝後知道,齊縝若是不想見他,那當真是見不到一點,連他是下一道聖旨就可以讓人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皇帝都不行。

“陛下,犬子病得突然,如今在府中安養,故今日無法應召前來禦書房,老臣代為謝罪。”

寧世嘉聞言瞥向連著三日都借這個由頭來請罪的齊百川,氣得好半天都說不出話。

齊縝這是什麽意思?三天了,盡出去鬼混,連宮都不回,更沒喊天霜來頂替,這是準備撂挑子不幹了?小命不要了?整個侯府也不在乎了?

“府上請得郎中醫術可好?小齊大人也算是朕的左膀右臂了,這樣病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不若朕領著劉太醫與太傅同回府中給小齊大人好好瞧瞧。”

誰料此話一出齊百川卻是不肯:“陛下仁厚,但不必叨擾陛下和劉大人……”

寧世嘉打斷他:“誒,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老師,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小齊大人還是朕的大舅哥,這樣一算,他也算是朕的半個親兄長。兄長病重,朕怎能不去探望?”

齊百川噎了良久,憋出了句:“……老臣惶恐,既然這樣,就不勞煩陛下了,麻煩劉大人跑一趟就是。”

寧世嘉擺手:“那怎麽行?”隨後不容齊百川反對,喚宋采去召劉太醫前來,再同人前去安遠侯府。

他倒要看看齊縝是真病還是假病。

寧世嘉從沒來過侯府,幼時即便和稻稻交好,他也出不了宮,而上次祭祀也只是送齊縝回府停在外頭。

他打量了下四周,略陳舊的碧瓦朱甍,朱榭雕闌,不難看出從前是極為光耀過的。

原來這就是齊縝從小長大的地方。

“陛下,劉大人,這邊請。”

齊百川在前領路,寧世嘉倏地瞧見了格格不入的一隅,他有些好奇地指著後院池塘邊像菜園子的一塊地閑聊問道:“那塊地種的是何物?”

“回陛下,那是老臣夫人在時圈的一塊地,有些是花有些是菜,她栽種時沒想太多,就混著種了。”

齊百川望向那邊時,眼底隱隱含著笑意。寧世嘉見狀微微頷首,那片菜園打理得井井有條,想必是齊百川日日打理。

他忽然就理解了,為什麽齊縝總是酸溜溜的。

在只對對方一往情深的父母膝下成長,情有獨鐘是理所當然的。

寧世嘉收回目光,和劉太醫邁入齊縝在府中的小院。院裏靜悄悄的,和府上一樣沒什麽下人,只有金粼守在外頭。

金粼見到寧世嘉時有些錯愕,但很快跪下行禮:“見過陛下。”

“不必多禮。”寧世嘉探頭探腦的,“你家主子如何?”

“主子他……嗯……”金粼遞給站在最後誇張比手勢的齊百川一個安心的眼神,“陛下您要不進去看看吧。”

“行。”寧世嘉正有此意,讓劉太醫走在前面,先去給齊縝診脈。

他落後一步,甫一進門就瞧見已拉開簾帳,躺在榻上一動不動地闔著眸的齊縝。

寧世嘉的心突然猛地不安跳動了一下。

他想到了陶蕙,病重那幾日也是這樣無所知覺地昏睡著。

他邁開腿,疾走過去,正好和面容憔悴,剛睜開眼的齊縝對上視線。

一觸即離,是齊縝撇過了頭。

“齊……”

寧世嘉剛想開口,齊縝驟然握拳猛烈地咳嗽起來,他都怕齊縝再用點勁就要把自己咳過去了。

他連忙叫金粼去倒水。

“劉太醫,怎麽樣?”

寧世嘉的語氣裏帶著不自覺的緊張,他來的路上想過齊縝若是裝病騙他,還因此告假不上朝,他就……

好吧,他也不能把齊縝怎麽樣。但現在寧世嘉情願齊縝是假病,是真的在騙他。

一個人怎麽能三天不見就病成這樣?

難道是那天被他拒絕後氣的?

不答應齊縝,竟讓他這麽難過?難過到病倒了?

寧世嘉思緒更亂了。

“回陛下,齊大人確是風寒發熱,但脈象紊亂……恕臣無用,恐怕這急癥得等老臣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再為齊大人對癥下藥。”

寧世嘉應下,讓劉太醫快些去配。金粼拉著臉色莫名很黑卻又無奈的齊百川出去了,默契地帶上門。

室內偏暗,齊縝從寧世嘉進門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說,甚至在劉太醫診完脈後,便整個人艱難地在寧世嘉的強行扶助下翻了身,再背對著寧世嘉。

一副不想和他交談的模樣。

“齊縝……”

寧世嘉小聲地喚他,像做了錯事的小孩想用撒嬌祈求原諒,可齊縝不吃這套,依舊悶聲不吭。

他咬著唇,繼續和齊縝沒話找話:“你這幾天都不在宮裏,生了病為什麽不說?不打招呼就回了侯府,而且天霜沒有在宮裏頂替你,你也不讓人傳個話什麽的,害我……總之,我今日是來看你的。”

寧世嘉不太會說軟話,說得越長就越像是非要和齊縝理論爭個對錯似的,他連忙截住那些不合時宜的話,但齊縝明顯不買賬。

“陛下既然看過了,就請回吧。”

寧世嘉懊惱地輕拍了下自己的嘴:“沒有怪你的意思……就是……”

“下午臣會讓天霜進宮,陛下不必擔心事情敗露。”齊縝嗓音略微嘶啞,“就算真敗露了,陛下也放心,臣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會連累陛下。”

屋內寂靜片刻,寧世嘉站也不是,坐更不是,他只好說:“……你別想那麽多,先好生歇息,待你氣消了些,我再來可好?”

齊縝沒說話。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寧世嘉自顧自地說,“你不想見我,那我就走了。你要好好吃藥,快些好起來。”

說完寧世嘉就一步三回頭地走,還期望齊縝能叫住他。

“……我真走了哦?”

寧世嘉不死心,手扶上門時,又故意發出點動靜。

齊縝把自己裹得像個肉粽似的,還是不動。

寧世嘉只好走了,想著回去多拿些補品讓宋采送過來。

金粼見寧世嘉同齊百川離開,沒過多久就繞到小廚房,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汁推門進了屋內。

“主子,藥。”

齊縝坐在榻邊喝水,領口被扯松了,他拿過藏在被褥裏的蒲扇扇著風:“拿來吧。”

金粼遞過去,齊縝接過一口氣喝完,濃郁的苦味讓他眉頭緊皺。

“主子,劉太醫他……”

“不打緊,這藥一時半會看不出端倪。”齊縝盤起腿,臉色雖還煞白著,但儼然沒了方才的病弱之態,“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會亂說的。”

金粼猶豫半晌:“您何苦這樣……本來好好的,非要吃藥把自己硬生生弄病了。”

“這樣才真。”齊縝想到剛才差點控制不住,想要拉住寧世嘉,“畢竟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金粼嘴角抽了抽。

“對了,這月是不是還沒收到阿眉的信。”齊縝看向金粼。

“是。按平常,這會兒早該收到了。”金粼思索了下,“不過您也別擔心,有徐大人陪著郡主,應當不會有什麽事。”

“你再去給她書信一封,就說我要她盡快回京一趟。”齊縝沈聲,“這個身份,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金粼不解地看著齊縝。

“我遲早要用‘齊縝’的身份,正大光明地陪在他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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