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第16章

翌日,天微蒙蒙亮,寧世嘉是被齊縝捏著鼻子和嘴憋氣憋醒的。

寧世嘉在睡夢裏大口吃魚,他已經好幾天沒碰葷腥了,魚骨頭在嘴裏剃得劈裏啪啦響,面前的桌上魚骨堆得和小山似。倘若有人能見到寧世嘉這般利落的“口技”,定然猜想這人是否是貓妖成精了。

他滿手油乎乎地抱著烤魚,正津津有味地點頭,倏忽一陣地動山搖,面前的魚骨轟然倒塌,露出了後面一抹曼妙的身姿。

雪肌玉骨仿佛透著瑩亮,綴有大串珍珠與寶石的墨色長發如海藻一般垂下,倒別有一番異域風情,渾身上下無不透露著貴氣。

寧世嘉恍惚起來,猛然間聞到一股更香的氣息,連魚頭也忘了啃。

這種香氣他難以用言語形容,像是從他骨子裏被激發出來的吸引,忍不住想要靠近。

寧世嘉傻呆呆地視線下移,發覺面前這個突兀出現的美人,竟是傳聞裏的稀世鮫人!

那鮫人身上纏了鈴鐺,只輕輕晃動,就叮叮當當響起清脆的聲響,寧世嘉像被蠱惑了似的,放下手裏的烤魚,一步步地悄然靠近,像是怕驚擾了面前這位天仙。

“這位……神仙姐姐……”寧世嘉想要伸手去觸碰她,眼神止不住地渙散。

鮫人似乎聽到他的呼喚,輕笑一聲,卻不是那嬌柔百媚的聲音。

反倒有些像低沈的男生?

寧世嘉陡然清醒了一瞬,在停下自己腳步的那一刻,鮫人的身影猛然在眼前放大,它徐徐轉過身,流光溢彩的靚麗魚尾在空中旋了個圈,像裙擺一樣展開,輕盈又柔軟地貼上了寧世嘉的腳踝。

隨之自下而上地寸寸纏上,再到小腿,膝彎,大腿……直至他們像是緊密相擁。

鮫人終於轉過了它的正臉。

是一張妖異的、美艷的臉。

也是寧世嘉再熟悉不過的臉。

“齊……齊縝?!”

寧世嘉驚叫出聲,剛想抽身逃跑,被仿佛會不斷生長的魚尾束縛得動彈不得。魚尾生長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要將寧世嘉整個裹挾在內。

“齊縝……唔!齊縝!!!”

寧世嘉很快就被悶得無法開口呼吸與說話,在眼眸裏最後一點光亮被遮上前,他聽到齊縝用著與平常截然不同的細聲線,嬌俏地說道。

“阿嘉,這麽喜歡吃魚,要不要嘗一下我呢?”

寧世嘉徹底喘不上氣,驟然驚醒。齊縝來不及收手,只能看到寧世嘉睜眼後無助又害怕地“唔唔”了兩聲,顯然還沒從夢境裏緩過來,一張臉漲紅無比。

“怎麽了?夢見什麽怕成這樣?”齊縝只不過是想同寧世嘉鬧一鬧,誰讓這人睡覺睡得跟死豬似的,上下來回拍打都沒醒,這快要到上朝的點,不得已齊縝才用了這招。

寧世嘉宿醉過後的腦袋還有點眩暈,被齊縝這麽一整,更暈了,他不滿地看著齊縝:“哪有你這麽叫人起床的?謀殺皇帝可是重罪!”

齊縝笑瞇瞇的,渾然不覺:“陛下,您對您自個兒的睡眠沒個底嗎?”

寧世嘉瞅他:“你這什麽眼神?還有,什麽意思?”

“臣方才就差沒在這敲鑼打鼓了。”

齊縝言外之意,就是你睡得像殯天了一樣。

“臣改日得去討教討教宋采,平日是如何把每日都陷入昏迷的陛下喚醒的。”

“……”

寧世嘉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這睡得香了點,也怪他?

“咳,這是哪兒?”

寧世嘉一邊問,一邊擡頭打量了下四周,昨夜他沒回宮,後頭又喝醉了,多半是被齊縝帶回了安遠侯府安置。

想到這寧世嘉不免欣喜又躊躇起來。

現在他和稻稻在同一片屋檐下……

然而齊縝好似看出了他在想什麽,面無表情道:“要讓陛下失望了,這裏不是安遠侯府,是臣在京中的另一處別院。”

寧世嘉實在太好懂,連失落的時候都不知遮掩一下,齊縝本是單腿俯身跪在床塌上,如今收了腿,理了理衣袍:“陛下,已經五更天了,您若再不快些,怕是要讓臣的屬下替您上朝了。”

這話本是威脅,想讓寧世嘉有些緊迫感,沒成想寧世嘉一聽,雙掌合撫,看上去很是滿意這決策:“當真?那可太好了。哎呀,你這哪兒找的侍衛,這麽貼心,連朝都能代上,不錯不錯,改天給我也專門找個。”

說罷他又要像下魚面似的滑溜溜地躺回去,結果被齊縝捉住了胳膊,又硬生生抓起來,套上衣服,再像給螃蟹打結一樣隨便系了下腰帶,被齊縝猛地一扛在肩上帶走。

寧世嘉:“?!”

寧世嘉腹部備受一擊,差點被齊縝這綁架撕票的力道把昨夜的梨花香給吐出來。

齊縝儼然懶得和這只懶蟲廢話了,還不如直接上手。

“齊縝!你!”寧世嘉一顛一顛的,感覺渾身血都在逆流,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毫無威嚴的話,“你放肆!”

齊縝:“哦。”

沒了金粼,又不能回府上差遣小廝暴露行蹤,齊縝只得一大早去給這位尊貴的皇帝買了早膳。

寧世嘉亂糟糟地被齊縝丟進馬車,馬車很快開始疾馳,寧世嘉捧著面前熱乎乎的肉包子:“你……就給朕吃這個?”

齊縝一手拿著書卷公文,一手拿著寧世嘉同款包子,只不過他吃得很快,肉已經沒了,只剩下包子皮,正沈默地咀嚼著。

聽到寧世嘉不可置信的聲音,齊縝擡頭:“陛下不是想吃肉嗎?喏。”

他朝寧世嘉手裏的肉包擡了下眼。

寧世嘉是想吃肉,但他本以為齊縝帶他出來會吃頓好的,結果實際上除了昨日那壺梨花香,寧世嘉就沒吃上好的。

怎麽回事?難道伴聖駕不應該畢恭畢敬地把他捧手上用各種奇珍異寶玉盤珍饈狠狠砸嗎?!

早膳就給個肉包子算什麽啊!

當了皇帝之後,寧世嘉這口味也被養刁鉆了不少,畢竟他當皇帝的初衷就是為了吃。他回想到以前在長春宮無人問津時,連吃一口肉包都費勁,寧世嘉又很快想通了。

他就應該不忘初心!肉包是個好肉包!他不能這樣嫌棄他!是他太壞了!

寧世嘉盯著肉包幾秒露出悔恨的表情,齊縝看他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於心不忍,剛想說要是紆尊降貴實在不行,前邊還有個糕點鋪,讓寧世嘉下車自己挑點,動作麻利點就好。

他擡手就要讓車夫靠邊停,寧世嘉在一旁“嗷嗚”一聲,直接把包子一半給咬沒了。

齊縝看著那像深淵巨口的牙印:“……”

寧世嘉有些驚喜,這肉包子油香油香的,還有一絲回甜,面的部分更是松軟有嚼勁。

齊縝看他像是吃開心了,伸手揩了下他沾了點肉沫的臉,隨後又若無其事地用帕子擦幹凈手,將剩下的包子遞過去:“陛下慢些吃,還有。”

寧世嘉自然也不客氣,三下五除二把包子消滅幹凈,甚至還意猶未盡地舔舔唇。

若不是他身上的衣服還算幹凈,配上他這模樣,齊縝還以為自己在路上撿了個小乞丐。

哪有什麽大寧皇帝的風範。

“好好吃啊,齊縝。”寧世嘉感嘆道,“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包子了,真該叫宮裏頭的廚子好生學學,這才叫肉包,又膩又腥的哪叫肉包啊。”

“又膩又腥?”齊縝不解,按理來說宮裏頭的東西只會更好。

“對啊。”寧世嘉咂咂嘴,“以前在長春宮吃到的那些冷包子,帶著似有若無的腥味,總叫人一邊吃又一邊反胃,一點都不像這個,松軟可口,味道還很像我娘做的呢。”

齊縝沈默了許久,看著他欲言又止,到最後也沒接上這話茬。

今日寧世嘉上朝遲了一刻鐘,步履匆匆地趕來時,還差點在臺階上表演了個左腳絆右腳。

宋采在身後跟著膽戰心驚,還想替他再整整儀容,畢竟方才趕不及了,是金粼將朝服穿來,與寧世嘉在偏殿直接對換的。

寧世嘉也很匆忙,穿上後也不管對不對,外頭的大臣已是議論紛紛,他不得不直接現身。

他這麽一坐,將正面對著群臣,宋采才發現寧世嘉將裏頭的單衣穿反了,繡紋是翻過來的。

於是寧世嘉就這麽衣衫不整地坐在龍椅上,還在低頭調他那歪了的破革帶。

“陛下這是……”

“這衣服都穿反了……莫不是……”

“這後宮也沒人吶……”

齊百川立於首位,聽到身後絮語,不禁皺眉,但很快他咳嗽幾聲,領著百官拜見,將話引到朝會上。

不日大婚,婚前還需前往南郊祭告天地,寧世嘉暗暗記下最該上心的大事後,便匆忙散會離去。

離開前,他朝宋采指了指齊縝的身影,又拍了拍宋采。

宋采了然,應喏一聲就跟著群臣出去,準備攔下齊縝。

魏延猷正搭著齊縝的肩,隨著人群一同退去,和人聊著天:“聽霎煙說,你昨夜帶了人來寶璽坊?”

“消息傳得倒快。”齊縝睨了他一眼。

魏延猷還不知自家的梨花香被順走了兩壺,用手肘拱了拱他:“帶人來就帶人來嘛,又不是不讓你帶,非得整偷偷摸摸的,還專挑我不在的時候,下次讓我見見弟妹呢?”

齊縝挑眉,他可不知道霎煙是怎麽和魏延猷說的:“你想多了。”

“你這可就沒意思了啊,對我還瞞著……”

魏延猷說到一半,被身後小跑而來的宋采打斷,他攔住齊縝行禮。

“小齊大人安好,陛下請您去禦書房呢。”

魏延猷收了手,在齊縝耳旁小聲道:“你近日怎麽回事啊,總被叫去禦書房。”

“誰知道呢。”齊縝瞥了魏延猷一眼,微微笑,“大抵是我比較受陛下青眼,陛下總想見我罷。”

魏延猷被他的語氣激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也不知道齊縝什麽毛病,這話說得柔情蜜意的,被叫去禦書房無非被下派又或是被點撥,總之多半沒什麽好事,又忙又累。

他才不愛幹呢。

於是魏延猷和齊縝揮揮手,麻溜地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