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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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寧世嘉沒想到齊縝態度一轉,方才那帶著點咄咄逼人的冷意沒了,竟變得溫順起來。

當真是能屈能伸,寧世嘉沈思半晌,也不知道是不是迫於他帝王的威儀,但寧世嘉本就不是死記仇的軸性子,索性大度地擺擺手,不與人計較了。

誰料他剛說完,齊縝就一臉含情脈脈地望著他:“陛下……”

寧世嘉:“……”

誒誒誒,等下嗷。

寧世嘉連忙把手擋在他臉前,擋住了那鋒利俊朗的五官因做出柔情款款的表情而帶來的精神沖擊。

齊縝身影一僵,被這麽直截了當地“拒絕”,面子多少有些掛不住,他深吸一口氣,裝作無辜地問:“怎麽了呢,陛下?”

寧世嘉收回手,握成拳靠在唇邊咳嗽幾聲:“齊卿啊,不是朕說,男人有時候就要有男人的樣子,要像朕這般,雄……”

“武”字還沒說出口,齊縝瞬間面無表情,寧世嘉說一半的話硬生生卡在喉間,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齊縝長了一張好皮囊,寧世嘉自認為,和他的英俊瀟灑不同,齊縝給人的感覺是貌美玉郎。

就像他此時的冷臉,配上左唇下方的那一點小痣,寧世嘉第一念頭不會感到畏懼或者害怕,而是覺得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惹人家美人不高興了。

說錯話把美人惹不開心的寧某幹笑道:“哈哈……朕是說……男人就該胸襟寬廣!不計前嫌!大舅哥說的那些話,朕沒放在心上,那宋采說的那些話,大舅哥也不要太在意哈。”

寧世嘉說著,屁股一挪就坐到齊縝身邊,兩個人擠在一排,寧世嘉的手肘搭在齊縝肩上,以表親密無間。

“是所有話都不放在心上嗎?”齊縝偏頭,自顧自地說,“有些話,也要有一點吧。”

“是是是,那若是重要的話我肯定放心上的呀,那些無心之失,咱們就不計較了嘛。”寧世嘉外頭,朝他瞇眼笑。

正當兩人四目相對陷入沈寂之時,外頭的車夫停下馬車:“公子,到了。”

“這麽快!”寧世嘉說罷就要掀簾下去,被齊縝快一步握住手腕給拽了回來。

本身馬車狹小,兩個大男人稍放松些對著坐都要膝抵著膝,寧世嘉坐在裏面,想出去只能側身彎腰。他被驀地這麽一扯,先是重心不穩,眼看著就要往後越過齊縝,以一副四仰八叉的姿態摔進他剛坐位置前的地上。

齊縝動作上倒是不慌不忙,左臂伸手從他後腰上把人撈了回來,右手則是像抱小孩似的,勾著他腿彎處把他抱了回來,安頓在自個兒腿上。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寧世嘉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在齊縝大腿上穩坐如山了。

寧世嘉滿臉驚恐。

一是驚訝齊縝的臂力,受了傷居然還能撈得動他,二是……

他緩緩低頭看了眼這略顯不文雅的坐姿。

寧世嘉直接一個彈跳從齊縝身上飛了起來,又喜提一個後腦勺撞擊車頂棚的暴擊。

寧世嘉覺得他現在有點柔弱得要暈過去了。

齊縝錯愕地看著寧世嘉咋咋呼呼地給了自己一個痛擊的舉動,只見寧世嘉跌坐在另一邊,捂著後腦勺一臉衰相:“……你剛拉我幹什麽?”

聲音聽起來有濃重的鼻音,這是快哭了。

齊縝略感抱歉,解釋道:“只是想提醒陛下,這外頭魚龍混雜,寶璽坊也許會碰到不少熟人,陛下可要好好待在臣身邊,莫要亂跑,也切莫說漏嘴,把身份露出去。”

寧世嘉一想到就為這事齊縝就拉住他,氣呼呼地說:“知不知道什麽叫‘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他轉過頭不再看齊縝,揉著腦袋平覆痛感。

齊縝自知理虧,也不計較寧世嘉亂用成語,好言好語地說:“都是臣的錯,陛下寬宏大量,原諒臣吧,臣給陛下揉揉?”

齊縝的手一碰上寧世嘉,寧世嘉就狠地一扭肩,躲開他的觸碰。

“哼。”寧世嘉只有罵起人來用各種詞是最順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齊縝見此,哄道:“那陛下轉過來,把臣的心掏出來瞧瞧不就知道了嗎?”

寧世嘉聽到齊縝又在用對待姑娘的話對他講,忍不住一個哆嗦,一邊在心底暗道油嘴滑舌,一邊巴不得趕緊把這茬兒揭過去:“好了好了,是我不小心,我們趕緊下去吧。”

齊縝這回沒再執著和寧世嘉說清楚,跟在他身後,護著他下了車。

寶璽坊處在京城最是繁華的那條街的中心地段,月上柳梢頭時,燈火璀璨如晝,連帶著街邊的小攤小販呼聲絡繹不絕。寧世嘉每次見此情,都會羨慕宮外自由的人生。

不像被高高砌起的城墻內,宮門下鑰後便是一潭泛不起任何漣漪的死水。

寧世嘉覺得自己待在紫宸宮裏,和每天被送上他的桌前吃掉的死魚沒什麽區別。

齊縝註意到身旁的寧世嘉看來看去,眼都亮了,便問:“不是說自己以前也會偷溜出來嗎?”

“但是沒有在晚上出來過呀,”寧世嘉看到對面有個雜耍技人,正繞著圈噴火,驚訝地叫出聲,“齊縝,你快看啊!”

齊縝知道寧世嘉是個容易滿足的人,但沒想到只是一個民間表演就能將他哄得高高興興,看起來毫不費功夫。

也太沒心沒肺了點。

沿街忽然跑過一群打鬧而過的小孩兒,齊縝眼疾手快地抓著寧世嘉的手臂避了一把,不然絲毫不在意四周只顧著看表演的寧世嘉準又會被撞得一個趔趄。

寧世嘉驚險地躲過奔跑的孩童,回過頭正想和齊縝道謝,卻見齊縝似乎握著右臂不大舒服地來回撫了撫。

齊縝察覺到寧世嘉投來的視線,很快地松開手,若無其事道:“這裏晚上確是熙熙攘攘,方才無事吧?”

寧世嘉搖搖頭,隨即又想到自己身上穿著的侍衛服,和儀表堂堂一看就是貴公子的齊縝,想到齊縝說的那句“莫要說漏嘴”,他倏忽笑了:“還說我呢,裝都裝不像,哪有貴公子真的關心自家侍衛的?”

“善體下情不行嗎?”齊縝勾唇,“走罷,帶你去一處更好看的地方。”

寧世嘉跟在齊縝身後進了寶璽坊,他戲癮上來了,故意低著頭冷酷地跟在齊縝身後,只要一有人想靠近齊縝,寧世嘉就會“呲”地一下把金粼的劍往外拔幾分。

最後是齊縝看不下去了,回頭摁住他的手:“別玩了。”

寧世嘉剛想說他沒有在玩,他在扮演金粼侍衛。結果後頭就來了個人,二話不說就直接上手,在他臉頰上不輕不重地勾了幾下。

“我還當是誰呢?原來是齊小世子,怎麽今個兒帶了個新面孔來呀?要不要一起聽聽奴新學的曲子?”

那人明顯是個男聲,但說話卻是嬌嬌媚媚的,寧世嘉被觸碰側臉時都快嚇成鵪鶉,擡頭時和那人對上視線,結果看得竟有些呆住。

那人面容姣好,膚如凝脂,狐貍眼柳葉眉,眉間一點朱砂。一襲翠綠的紗衣,長發僅用一根竹簪挽起,垂下的長鬢發隨身姿飄搖勾纏,身上有一股怪好聞的淡淡脂粉香。

齊縝見寧世嘉當真傻不拉幾地被這人搔首弄姿地勾了一縷魂去,不悅拍了下他的腦袋:“阿嘉。”

寧世嘉驟然醒神,看看齊縝,又看看這美得雌雄莫辨的男人。

他剛才好像聽到這美男說,齊縝今天帶了個新面孔來?

無需多琢磨這句話,寧世嘉聯想到面前這妖裏妖氣的男人,指著齊縝:“你……你經常來這……這、可是這不是酒樓嗎?!”

齊縝瞪了一旁儼然笑得花枝亂顫的霎煙,把寧世嘉拽到自己身邊來:“他逗你玩的,你也信?”

隨後他看向霎煙:“你家魏公子不在吧?”

“不在呢,放心罷。”霎煙笑瞇瞇的,“奴不會將您要偷他酒窖裏的梨花香一事告訴他的。”

雲裏霧裏的寧世嘉像是聽到了什麽驚世機密:“偷?!齊縝你要偷東西!”

齊縝連忙捂著他的嘴,在他耳邊小聲道:“陛下,您再大聲些,今晚的梨花香可就真沒了。”

霎煙笑看著二人舉起手,表示不關他的事,隨後留下一句“現下後頭沒人,二爺還是快去吧”便施施然下樓離開了。

沒等寧世嘉搞清楚情況,齊縝已經帶著寧世嘉摸進了寶璽坊的後堂,酒窖就在東面,正如霎煙所說,此刻無人,大多數夥計都在前廳忙著,於是齊縝撬開了門,從裏頭順了兩瓶梨花香走。

“走。”

齊縝讓寧世嘉提著兩缸酒,帶他穿過回廊,最後停在一個犄角旮旯處。

寧世嘉一臉莫名:“我們是準備一邊面壁思過一邊借酒消愁嗎?”

齊縝沒回答他,把寧世嘉的手環上自己的腰:“抱好,酒也要提好。”

話音剛落,他就用輕功把寧世嘉帶上了寶璽坊的頂樓。

寧世嘉連叫都還沒叫出聲,就已經穩穩地停落在了瓦頂,傻乎乎的抱著齊縝和酒,最後平靜過了頭,在他懷裏“哇”了一聲。

腳下是寶璽坊的特色之一——“瓊樓”,在瓊樓的包廂裏用膳,可以觀賞到京城的夜景。而齊縝帶他所至的地方,則是瓊樓的房梁頂。

夜風吹拂,仿佛將整個京城踩在腳下,寧世嘉甚至還在不遠處看到了巍峨的皇宮。

他舒服地瞇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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