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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音訊 解慎川掐算好了他的行程,甚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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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音訊 解慎川掐算好了他的行程,甚至像……

清風時有至, 本是流火的月份,加之桃州前兩日下過雨,江孟澋一行人到時並未感到臨接江南的悶熱。

齊卓嚼著手中的野果, 目光追隨著江上往來的漁舟, 吃完手中果子, 他忽然彎腰撿起一塊扁平的石子, 側身擲向江面。石子在水面上連續彈跳了好幾十下, 才緩緩沈入水中。

江孟澋見他打水漂, 心裏忽地冒出一幕情景:

那時江孟澋在藥廠旁的溪邊洗藥材,身旁蹲著的那人也是這般拾起腳邊石子,打了一串又一串漂亮的水漂。

那人權當悶中作樂, 江孟澋卻不這般想,他放下手中藥材, 認真問道:“怎麽做到的?”

江孟澋被他手把手傾囊相授地教著, 可當他自己將石子甩出的瞬間,心卻忽地一沈。

石子和他心一樣, 意料之中的, 蹦沒兩下就沈底了。

那人倒是沒笑話江孟澋, 只是說多練練就成了,說著自己又撿了塊石子,欲往水面拋。

不知是不是鮮有的好勝心作祟,還是單純地想與他玩上那麽一兩遭,江孟澋按住了他的手, 道:“定是石子的問題。”

說罷, 江孟澋接過他手裏的石子。

還是不行。

江孟澋又換了三四枚,有扁有圓,有輕有重, 可無論換哪一枚,到他手裏仍蹦不過三兩下。

江孟澋不玩了。

他只當是術業有專攻,不是什麽東西都得學會,都得爭個上下。可身側之人見他重新把精力用在洗藥材上,一句話都不說的模樣,卻是有些慌了。

他將腳邊撿來的石子一手撒到水裏,又巴巴說了好些安慰的話,最後終於惹得江孟澋笑出了聲。

這不是此世發生的事,也不是他在夢裏所做的。這竟是實打實的——

回憶。

尚未及江孟澋心泉翻湧,一陣清脆的孩童笑聲忽然從身後傳來。轉頭望去,只見兩個娃娃正牽著風箏線跑過。

許是跑得太急,年紀小些的娃娃腳下一絆,重重摔在軟泥上,風箏線驟然脫手。一只金魚風箏晃晃悠悠地往下墜,恰好落在江孟澋腳邊,尾巴上的紅紙被濺上了泥點,流蘇也纏在了一起。

“我的風箏!”小娃娃爬起來,胖乎的小手抹了把臉上的泥,鼻尖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顛顛地跑過來,望著江孟澋,聲音帶著哭腔,“這位大哥哥,能不能幫我撿一下?這是我阿娘連夜做的,說明日要去廟會放風箏,弄壞了要打手心的。”

江孟澋俯身拾起風箏,手背拂去上面沾著的草葉與泥點,再輕輕扯了扯纏在一起的流蘇,將它理順。

他見風箏的骨架有些歪斜,便又仔細將歪斜的竹骨掰正,才遞還給娃娃,溫聲道:“慢些跑,沿著那邊的石子路走,那裏平整,就不容易摔了。”

“謝謝大哥哥!”小娃娃接過風箏,破涕為笑,他又指了指齊卓,“大哥哥,這位小哥哥扔石頭好厲害,比我爹爹還會打水漂!”

齊卓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從懷中摸出一顆糖遞給他:“拿著吃,甜的,吃完就不疼了。”

另一個大些的娃娃也收了風箏湊了過來,他亦對江孟澋道謝,江孟澋彎腰笑著朝他們兩個娃娃說了聲:“不客氣。”

他原先被他們分了些心神,只是此刻看著這兩個娃娃,再見其中一人手裏的金魚風箏,心裏又似被什麽東西戳了一下。

上元那一夜的情景又被拼湊了出來。

是那一夜,他真正認清了自己對他的心意。

也是那一夜,他又將與他分離。

“大哥哥,你怎麽了?”大娃娃見江孟澋出神,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見他應了句“沒事”後,才有些生怯問道,“大哥哥會放風箏嗎?”

江孟澋看著娃娃仰起的稚嫩面龐,他笑了笑,心道還好不是讓他教打水漂。他接過娃娃手中的風箏線軸,道:

“線有些亂了,我們先把線理順,再教你怎麽讓它飛得更高,好不好?”

“好!”兩個娃娃異口同聲地應道,眼睛裏滿是期待,連忙湊到江孟澋身邊,一左一右地站著,生怕錯過半點細節。

齊卓見狀,也湊了過來:“江大夫還會放風箏?我在北疆只見過放信號鳶,倒是沒見過這麽花哨的玩意兒。”

“略懂一些。”江孟澋說著,指尖靈巧地梳理著纏繞的風箏線。

他的手指常年握筆辨藥,還算得上靈巧,不多時便將亂糟糟的線理順,又將線軸遞給大娃娃,“你拿著線軸,慢慢往後退,退到那棵柳樹底下……”

大娃娃聽話地接過線軸,快步退到柳樹下,緊緊攥著線軸,眼神專註地望著江孟澋。

江孟澋則提著金魚風箏,走到開闊些的空地上,對他道:“等會兒我數到三,你就順著風的方向慢慢跑……”

幾人配合著,金魚風箏晃晃悠悠地升起,越飛越高,紅紙剪的魚身在陽光下格外鮮亮,流蘇隨風飄動,像是在水中游動一般。

“飛起來了!飛起來了!”兩個娃娃歡呼雀躍,跑得更起勁了。

江孟澋又幫小娃娃升起了另一只蝴蝶樣式的風箏。

“飛得好高!比哥哥的金魚還高!”小娃娃拍手叫好,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

齊卓也看得興起,從江孟澋手中接過線軸,學著他的樣子嘗試放風箏,奈何性子急躁,要麽放線太快,要麽跑得太猛,風箏總是剛飛起就落下,惹得兩個娃娃 哈哈大笑。

“小哥哥,你要慢一點!”大娃娃喊道,“大哥哥說,放線要穩,不能急!”

“對呀對呀!”小娃娃也跟著附和。

齊卓撓了撓頭,臉上有些發燙,卻也不氣餒,在孩子們的指點下,慢慢摸索著竅門,終於讓蝴蝶風箏穩定地飛了起來。

他松了口氣,笑道:“沒想到這小小的風箏,還有這麽多門道。”

江孟澋坐在青石上,看著他們三人嬉戲的身影,覆又想起程家兩個娃娃。

江孟澋自打赴了制舉後,便不常去藥廠那邊。倒是阮鶴浮,答應他們後面再見,並不是客套,在朝樓的宴裏也提過他們愈發不怯人,活潑起來了。

聽著倒是有點像阿喜。

觸著這景,生情幾乎是必然的。江孟澋忽覺得有些空落,悠悠心念道:

不知京城那邊怎麽樣了……

風漸漸大了些,齊卓和孩子們玩得盡興,江孟澋起身取出水囊,遞給兩個娃娃:“喝點水,歇一歇,別跑太累了。”

娃娃們接過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又遞還給江孟澋,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

大娃娃道:“大哥哥,你真好,比我阿爹還有耐心。我阿爹教我放風箏,教兩次教不會就發脾氣。”

“大哥哥不僅人好,還很厲害!”小孩子補充道,“會修風箏,還會放風箏!”

江孟澋笑了笑,摸了摸娃娃們的頭:“你們也很聰明,一教就會。”

又玩了約莫一個時辰,日頭漸漸升高,江孟澋起身道:“我們該走了,你們也早些回家,別讓爹娘擔心。”

“哥哥們要走了嗎?”小娃娃拉著江孟澋的衣袖不肯松手,“我們還想和哥哥們一起放風箏呢。”

“是啊大哥哥,你要去哪裏呀?我們什麽時候還能再見到你?”大娃娃也問道。

“我要去江南辦事,等事情辦完了,或許還會回來。”

娃娃們雖戀玩,卻也知道該撒手了。他們見江孟澋和齊卓漸漸走遠,最後還是齊聲喊道:

“謝謝哥哥們!一路順風!”

正午烈陽撥開雲霧,江孟澋迎著有些許刺眼的陽光,轉身與他們揮手道別,看著他們的手漸漸放下,才重新正視前路。

***

翌日二人收拾妥當,沿著昨日那路一同前往碼頭。

江孟澋剛坐下船歇了口氣,一位夥計便匆匆走了進來:“江大人,昨日岸邊有驛差路過,說是奉了京城驛站之命,有您的一封信,讓小的順道給您帶上來。驛差還說,這信是加急送的,務必親手交到您手上。”

江孟澋心中一動,連忙接過信函,待言謝後見到封上所寫,他指尖不自覺收緊。

艙外棹舡欸乃,江水湯湯。江孟澋坐在窗臺邊,將他的信在心裏過了一遍又一遍。

“孟澋親啟:

提筆之時,料想你此時應還在桃州停留,若行程稍趕,或許已至蕓州。江南濕熱,切記保重身體,勿要太過操勞。

回京之後,未及見你,心中雖有憾,卻更多欣喜。制舉獨榜,實至名歸,我早便知你才華橫溢,此番高中,不過是水到渠成。

前幾日路過江濟堂,見堂內一切如常,阿喜與江雲亦念著你。

阿喜說你將蘭草分栽了一盆攜至江南?也好,有勞它替我見見別樣的山水。

……

慎川手書”

分明是江孟澋心心念念盼了許久的音訊,可此時真見到了,鼻尖卻不由自主地發酸。

解慎川掐算好了他的行程,甚至像是預料到了他的心路。

若非他昨日不在這官船,這封信,當是能在他心裏發問之際,恰時送到他手中的。

可要是他昨日在這裏……

江孟澋笑了笑。

不愧是能遙決京城千裏之外的參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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