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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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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浪之中

“教學”花絮引發的輿論風暴,如同被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絕非僅僅是表面的水花與漣漪,其產生的深層暗湧與連鎖反應,正無聲而深刻地影響著每一個被卷入這場漩渦中心的人物。

夜色漸濃,城市華燈初上。

舒冉準時將車停在了祁芝藝下榻的酒店樓下。這一次,她沒有駕駛那輛標志性的、引人註目的超跑,而是換了一輛線條更為沈穩內斂的黑色轎車,通體啞光,幾乎要隱沒在昏暗的夜色裏。然而,車內彌漫的低氣壓與舒冉周身散發出的、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冷冽銳利的氣息,卻比任何炫目的車身更令人感到無形的壓迫。

祁芝藝磨磨蹭蹭、心事重重地下了樓,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車內空間寬敞,她卻感覺有些窒息,雙手無意識地交握著放在膝上,微微低著頭,像個在教導主任面前等待發落、忐忑不安的學生。

舒冉沒有立刻啟動引擎。她緩緩轉過頭,目光如同經過精準打磨的手術刀,銳利而直接地落在祁芝藝略顯蒼白的側臉上,沒有任何寒暄與鋪墊,開門見山,語氣斬釘截鐵:“芝芝,退出《雙星》劇組吧。”

祁芝藝愕然,猛地擡起頭,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冉冉姐?你說什麽?”

“違約金的部分,你不需要擔心,我來處理。後續合適的影視資源和曝光機會,我也會幫你留意、對接。”舒冉的語氣帶著一種屬於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強勢與決斷,仿佛早已將一切安排妥當,“現在這個劇組的環境,對你而言已經不合適了。洛汀瀅那個人……水太深,心思太重。你太單純,根本應付不來,也玩不過她。她對你的態度,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不過是覺得新鮮有趣,逗弄一下,順便利用你的話題度來為這部劇和她自己增加熱度而已!你看看那個流出來的花絮,她把你當成什麽了?一個可以隨意撩撥、看著你臉紅心跳就覺得有趣的寵物嗎?”

“不是那樣的!”祁芝藝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反駁,聲音裏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與維護,仿佛洛汀瀅的名字被如此貶低,刺痛了她心底某個隱秘的角落,“她……她的性格可能就是那樣,有點……捉摸不透,而且那畢竟是在拍戲的間隙,可能只是……只是入戲了,或者為了調節氣氛……”

“拍戲需要那樣‘調節氣氛’嗎?”舒冉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試圖為洛汀瀅開脫的、蒼白無力的辯解,眼神裏交織著失望、心疼與一種更深沈的擔憂,“芝芝,你看著我的眼睛,誠實地告訴我。你現在看著她的時候,眼神還和以前一樣嗎?你看那個花絮裏你自己的反應,那是演技嗎?那根本就是……”

就是情竇初開、不知所措、深陷其中的模樣。

後面這半句過於直白而殘忍的話,舒冉終究還是咽了回去,沒有宣之於口。然而,她的眼神、她的語氣,已經將未盡之意表達得淋漓盡致。

祁芝藝聽懂了。她像是被猛然戳穿了最不願面對的真相,心臟狠狠一縮,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傳來窒息般的鈍痛。她猛地低下頭,避開舒冉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手指死死地絞著衣擺的布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啊,她現在看著洛汀瀅的時候,到底是怎樣的眼神?是不是也像那些被CP粉反覆播放、逐幀分析的動圖裏所呈現的那樣——目光躲閃卻又忍不住追隨,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眼底深處藏著連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名為悸動的光芒?那不是演技,那是她最真實、也最想隱藏的情緒洩露。

“跟我回去吧,芝芝。”舒冉見她沈默不語,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語氣也放軟下來,帶著近乎懇求的意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離她遠一點。時間和距離是最好的清醒劑,過段時間,等你冷靜下來,跳脫出這個被刻意營造的氛圍,你就會明白,你現在感受到的很多東西,不過是一時的錯覺,是被人刻意引導的產物。”

祁芝藝依舊沈默著,垂下的眼簾遮擋住了眸中翻湧的激烈掙紮。離開嗎?現在就離開《雙星》劇組?離開這個讓她每天心緒不寧、患得患失,卻又莫名其妙地充滿期待、吸引著她全部心神的地方?離開……那個總是用各種方式擾亂她心湖的洛汀瀅?

僅僅是在腦海中模擬這個“離開”的選項,心臟深處竟然傳來一陣清晰而尖銳的抽痛,像是有根看不見的絲線被猛然拉扯。

她好像……已經做不到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某種陌生的牽絆,在不知不覺中,已然悄然成形。

看著祁芝藝臉上那明顯猶豫、掙紮、甚至流露出一絲不舍的神情,舒冉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如同墜入冰窟。她太了解祁芝藝了,這樣的表情,這樣的沈默,已經說明了太多問題。或許,她真的來晚了。某些危險的種子,早在她的視線之外,便已悄然落入心田,如今更是破土而出,生出了稚嫩卻頑強的根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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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酒店高層,另一間可以俯瞰城市夜景的奢華套房內。

洛汀瀅靜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握著的手機屏幕散發出幽冷的光。屏幕上顯示著曲一詩剛剛發來的、言簡意賅卻信息量十足的消息:

【舒大小姐的車在樓下停車場,黑色那輛。芝藝已經上車了。看這架勢,是來‘撈人’的。你就這麽幹看著?不準備做點什麽?】

洛汀瀅深邃的眼眸映照著窗外流動的車河與璀璨的燈火,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沈難測。她指尖在冰涼的手機屏幕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做某個決定。

不做點什麽?

當然不。

她利落地轉身,將手機放進口袋,順手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薄款外套,又從玄關處抓起車鑰匙,沒有半分猶豫,徑直拉開了房門,身影消失在走廊柔和的燈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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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停車場,昏暗而安靜。

舒冉看著副駕駛座上依舊低著頭、仿佛陷入某種內心膠著狀態的祁芝藝,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決定暫時不再逼迫她。她伸手,準備發動汽車引擎,語氣刻意放得平緩:“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你晚上也沒吃好。有什麽事,我們可以邊吃邊慢慢……”

話音未落,駕駛座一側的車窗玻璃,突然被從外側不輕不重、富有節奏地敲響了。

“叩、叩。”

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突兀。

舒冉和祁芝藝同時被這聲音驚動,下意識地轉過頭,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望去。

車窗外,洛汀瀅神色平靜地站在那裏,身影被停車場不甚明亮的燈光勾勒出一道清冷修長的剪影。她似乎剛從酒店內出來,身上只穿著一件款式簡約的淺灰色針織衫,搭配同色系的長褲,臉上未施任何粉黛,長發隨意披散,少了平日鏡頭前的精致與距離感,卻更添幾分幹凈清冽的氣質,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醒目得令人無法忽視。

舒冉的臉色幾乎是在看清來人的瞬間,便徹底沈了下來,如同覆上了一層寒冰。她沒有降下車窗的打算,只是冷冷地、帶著毫不掩飾的抗拒與敵意,隔著玻璃與洛汀瀅對視。

洛汀瀅對舒冉那冰冷的視線恍若未覺,亦不在意那扇緊閉的車窗。她的目光,如同具有穿透性的光束,越過了駕駛座上那個充滿敵意的身影,精準地、牢牢地鎖定了副駕駛座上那個因為驚愕而微微睜大眼睛、顯得有些無措的祁芝藝。

隔著並不完全隔音的車窗玻璃,洛汀瀅的目光沈靜如水,卻又蘊含著一種奇異的力量,仿佛能安撫動蕩的心緒,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近乎專橫的指令意味。她的聲音透過那層不算厚的屏障,清晰地傳入了車廂內,不高,卻字字清晰,敲打在祁芝藝緊繃的神經上:

“祁芝藝,下車。”

不是詢問,不是商量,沒有迂回,沒有解釋。

是一句清晰的、直接的、帶著前所未有的、赤裸裸宣告意味的——命令。

那語氣中蘊含的、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如同投入平靜油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祁芝藝胸腔裏所有混亂的情緒。她的心跳,在這一刻,徹底脫離了掌控,瘋狂地、毫無章法地撞擊著單薄的胸膛,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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