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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白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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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白的質問

次日拍攝間隙,片場彌漫著一種工作間隙特有的松弛與忙碌交織的氣氛。祁芝藝獨自坐在自己的休息椅上,努力將全部註意力集中在攤開在膝頭的劇本上,目光一行行掃過下午即將拍攝場次的臺詞,試圖用文字的韻律與角色的情感,強行驅散腦海中那些關於洛汀瀅的晦暗不明、關於舒冉的溫柔守護、以及昨晚那場無聲交鋒所帶來的混亂思緒。

就在這時,一片沈靜的陰影悄然覆蓋了她面前紙頁上的光。

祁芝藝心有所感,下意識地擡起頭,心臟在胸腔裏猛地一撞——洛汀瀅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面前,正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臉上。今日的戲服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色系套裝,更襯得她身形修長挺拔,氣質清冷如霜。然而,與往日那種平靜無波的疏離感不同,此刻她那雙總是深邃的眼眸裏,帶著一種祁芝藝從未見過的、近乎銳利的審視光芒,如同冬日冰湖反射出的第一縷晨光,清澈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穿透力。

周圍尚有其他工作人員在低聲交談、搬運道具,背景音並不算完全安靜。但洛汀瀅對此似乎毫不在意,她周遭仿佛自然形成了一片無形的真空地帶。她微微俯下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用只有她們彼此才能清晰捕捉的音量,聲音低沈而平穩,沒有任何鋪墊或迂回,開門見山地直接問道:

“你……很喜歡舒冉?”

!!!!

祁芝藝的大腦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瞬間陷入一片空白的嗡鳴。她握著劇本邊緣的手指猛地收緊,力道之大讓指節都泛起了明顯的白色,紙張被捏出細微的褶皺。

她……她怎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而且還問得如此直接、如此突然、如此……私人!

這個問題徹底打破了她們在片場一直以來心照不宣維持的“專業同事”或“前後輩”的安全界限,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近乎冒犯的探究意味。祁芝藝的臉頰“唰”地一下,從耳根到脖頸迅速染上了一片鮮艷欲滴的緋紅,一半是因為被這猝不及防的私密問話引發的極致羞窘,另一半則是被這問題背後可能隱含的深意嚇到,心跳如擂鼓。

她被迫迎上洛汀瀅近在咫尺的、幾乎看不出什麽情緒波動的臉龐,那雙仿佛能吸納所有光線的深邃眼眸,此刻正牢牢地鎖定著她,目光沈靜而專註,帶著一種不得到某種答案便絕不輕易移開的堅持。

“胡……胡說什麽呢!”祁芝藝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帶著一種被踩到尾巴般的慌亂,矢口否認。聲音因為過度的緊張和心虛而不自覺地微微拔高,隨即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壓低了嗓音,眼神如同受驚的小鹿般四處閃爍,根本不敢與洛汀瀅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對視,“我……我怎麽可能……怎麽會……”

她怎麽可能“喜歡”冉冉姐?那是從小看著她長大、如同親姐姐一般存在的舒冉啊!是家人,是摯友,是毫無保留給予她溫暖與保護的港灣!那種感情,是深厚而純粹的親情與友情,與洛汀瀅此刻問話中可能暗示的那種“喜歡”,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然而,這番急於澄清的辯白,在洛汀瀅那仿佛能穿透所有偽裝、直抵內核的沈靜註視下,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隱隱透出一股“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而且,她為何要如此急切地、甚至帶著點氣急敗壞地否認?仿佛……生怕對方產生某種特定的誤解?

洛汀瀅看著她急於撇清關系、臉頰緋紅如霞、眼神慌亂躲閃的模樣,眼底那層如同冰刃般的銳利審視似乎悄然融化了幾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厚的、毫不掩飾的探究意味。

“是嗎?”她語氣平淡地反問,聽不出是相信了這番說辭,還是僅僅將其當作一種無力的辯解,“可她對你,似乎……格外不同。”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觀察到的事實,語調平穩,然而,若有心人仔細品味,或許能從那平淡之下,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水底暗流般的……異樣情緒?

祁芝藝被她這句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意味深長的話問得更加心慌意亂,腦子裏像是被塞進了一團理不清的毛線球。她不明白洛汀瀅為何突然對舒冉表現出如此異乎尋常的關註,是因為昨天舒冉高調來接她下班、並在她面前表現出親昵姿態嗎?難道……洛汀瀅這是在……吃味?在意?

這個大膽的猜想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在她本就不平靜的心緒中激起了更為洶湧的波瀾,讓她的心跳驟然失序,快得幾乎要喘不過氣。

“冉冉姐她……她就是一直把我當親妹妹看待!特別照顧我而已!”祁芝藝試圖用更清晰的界定來解釋,語氣裏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仿佛急於將某種危險的可能性扼殺在萌芽狀態,“我們兩家是世交!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當然很好,但那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我想的是哪種關系?”洛汀瀅卻不肯輕易放過她,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獵人,步步緊逼,將她話語中的每一個縫隙都當作突破口,非要她給出一個明確的定義。

“就……就……”祁芝藝被問得語塞,臉頰因為極致的羞惱和詞窮而漲得通紅,如同熟透的番茄。在對方那毫不放松的註視下,她最後幾乎是自暴自棄般地、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含糊而迅速地嘟囔了一句:“反、反正不是你以為的、你喜歡的那種樣子!”

話音剛落,兩人之間本就凝滯的空氣,仿佛瞬間被凍結了。

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祁芝藝說完就後悔了,恨不得立刻時光倒流,把自己剛才那句未經大腦、歧義百出的話給吞回去。天吶!她到底在說什麽?!這不等於變相承認了洛汀瀅對她有“某種喜歡”,並且還在用這個標準去衡量她和舒冉的關系嗎?!

洛汀瀅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深邃眼眸裏,極快地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仿佛平靜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形狀奇特的石子。隨即,那兩片緊抿的、形狀優美的薄唇,唇角似乎幾不可查地、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勾勒出一個轉瞬即逝、快如浮光掠影的弧度。但那變化太過細微短暫,幾乎讓人疑心只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她沒有再繼續追問,而是緩緩直起身,拉開了兩人之間那過於靠近、令人窒息的暧昧距離。然而,她的目光依舊未曾從祁芝藝那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的臉上移開,語氣恢覆了平日裏那種慣有的清冷疏離,卻又似乎隱隱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的意味:

“下午要拍的第47場,臺詞和情緒點,都記熟了嗎?”

話題轉換得如此生硬而突兀,毫無過渡,讓還在為自己剛才的口不擇言而懊惱羞憤的祁芝藝一時沒反應過來,只能呆呆地、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些發虛:“……嗯,記、記住了。”

“那就好。”洛汀瀅淡淡地丟下這三個字,不再多言,也沒有再看她一眼,便轉過身,步履平穩地走向自己的休息區域。背影依舊挺直優雅,仿佛剛才那番暗流湧動的、近乎逼問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留下祁芝藝一個人僵在原地,胸腔裏的心臟還在不受控制地狂烈跳動,臉頰上的熱度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腦子裏如同單曲循環般,反覆回放著洛汀瀅那銳利的審視、直接的問話,以及自己那句愚蠢至極的回應。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她是不是……誤會得更深了?還是……反而明白了什麽?

而走向自己專屬休息椅的洛汀瀅,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拂過手中劇本光滑的紙頁邊緣,那觸感微涼。

不是我以為的、我喜歡的那種樣子……

那麽,祁芝藝,你又是否知道,我“喜歡”的,究竟是哪一種樣子?

看來,有些過於迂回的試探與暗示,已經不足以推動這盤停滯不前的棋局了。想要撥開迷霧,看清對方真實的心意與自己的位置,或許……需要采取更直接、更不容回避的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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