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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色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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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色誤人

洗手間的冷水嘩嘩淌過掌心,祁芝藝俯身,任由冰涼的水流反覆撲在滾燙的臉頰上。整整十分鐘,才勉強壓下胸腔裏那股燒得人發昏的熱度。

她擡眼望向鏡面,眼底仍浮著一層散不開的迷蒙。唇瓣被吻過的餘溫遲遲不散,色澤比平日愈發嫣紅水潤。方才那條終於過審的吻戲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裏循環回放——輕柔的觸碰、試探的貼近、電流竄過肌理的細密戰栗,還有洛汀瀅落在她唇上,溫柔又克制的溫度。

太要命了。

那觸感像徹底烙進了神經末梢,揮之不去,一呼一吸都帶著殘留的悸動。

祁芝藝腳步虛浮,如同踩在綿軟雲端,慢吞吞折返片場。此時整日緊繃的拍攝氛圍已然松懈,工作人員有條不紊地收整器材,片場彌漫著收工後的松弛與輕快。她心裏悄悄松了口氣,下意識往人群陰影裏躲,只想低調溜回休息室收拾東西,火速逃離這片讓她心跳失控的地方。

“芝藝!”

曲一詩清亮的聲音驟然穿透人群,精準鎖定了她試圖藏匿的身影。女孩笑意明媚,眼底看熱鬧的戲謔藏都藏不住:“回來得正好!沈導今晚做東,劇組過半慶功宴,全員都得去!”

祁芝藝腳步猛地釘在原地,心口輕輕一撞,瞬間泛起密密麻麻的慌亂。

慶功宴,今晚。

她現在最不想發生的事,就是和洛汀瀅同桌吃飯。光是腦補那個畫面——對方清冷沈靜的側影、淡得疏離的氣息、若有似無掃來的目光——剛剛被冷水壓下去的燥熱,便立刻死灰覆燃,順著血管燎原蔓延。

她倉促地搜找推脫的借口,語氣帶著明顯的心虛:“啊?今晚嗎?我、我身體有點不太舒服,要不……”

“沒有要不。”沈墨菲笑著走上前,擡手輕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今天這場核心情感戲圓滿收尾,是整部戲的關鍵節點,必須慶祝。而且——”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不遠處正在安靜整理私人物品的洛汀瀅,聲音不輕不重,恰好能讓祁芝藝聽得一清二楚:“汀瀅已經確定出席。你們倆是戲的骨架,少一個,這場慶功宴就不算完整。”

祁芝藝內心無聲哀嚎。

就是因為她去,我才更不想去啊。

仿佛印證她心底的碎念,洛汀瀅恰在此時擡眸。

兩道視線猝不及防在半空相撞。

祁芝藝像被滾燙的星火灼到,觸電般飛快垂眼躲閃,心臟卻驟然漏跳一拍,隨即狂跳不止,震得胸腔發麻。

洛汀瀅將她所有慌亂無措盡收眼底,神色依舊淡然無波,看不出半分情緒。她慢條斯理將劇本疊好收好,擡聲開口,語調平穩克制,卻帶著不容辯駁的篤定:“導演盛情邀約,理應到場。”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下,直接封死了祁芝藝所有臨陣脫逃的退路。

曲一詩立刻笑著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半拉半哄地拖著她往休息室走:“聽見沒!洛老師都發話了,不許逃!趕緊收拾一下,今晚的私房菜超級難訂,錯過血虧!”

祁芝藝被拽著往前走,滿心都是欲哭無淚的無奈。

這哪裏是慶功宴,分明是專為她設的鴻門宴。

她幾乎能提前預想整晚的煎熬:席間沈導和曲一詩意味深長、滿含調侃的目光,和洛汀瀅咫尺相鄰的距離,鼻尖縈繞的清冷松香,無聲壓迫的存在感……註定讓她全程如坐針氈,食不知味,心跳難平。

她忍不住偷偷擡眼,又飛快瞟了一眼靜立等候的洛汀瀅。

落日餘暉透過玻璃窗傾瀉而下,溫柔勾勒出她利落流暢的側臉輪廓。清冷矜貴,疏離幹凈,卻偏偏自帶一種致命的吸引力,讓人目光不由自主深陷其中。

祁芝藝喉頭微幹,默默咽了口氣。

美色誤人,古人誠不欺我。

可這顆被洛汀瀅比作糖的人,當真只嘗過一次溫柔觸碰,就讓她徹底淪陷,隱隱滋生出戒不掉的癮。

夜色沈落,慶功宴席間熱鬧喧騰。

劇組眾人卸下工作緊繃,笑語滿堂,推杯換盞,盡是階段性殺青的輕松喜悅。祁芝藝本就心緒紛亂,又被眾人輪番敬酒,幾杯度數不低的酒下肚,眼前光影晃動,世界蒙上一層溫柔的模糊光暈,腳步愈發虛浮發軟。

可酒精沒有麻痹她的神經,反倒沖垮了她層層緊繃的克制。

那些平日裏被死死壓抑的悸動、委屈、不甘、揣測,全都順著酒意翻湧上來,在胸腔肆意發酵、膨脹。

她的目光穿過喧鬧人群,執拗地黏在斜對面的洛汀瀅身上。

滿場喧囂熱烈,唯獨她自成一方靜謐天地。坐姿挺拔優雅,神色淡然平和,極少參與說笑敬酒,只偶爾端起茶杯淺抿一口清茶,清冷安穩,與周遭熱鬧格格不入,卻偏偏是全場最惹眼的風景。

祁芝藝心裏莫名泛起孩子氣的賭氣與酸澀。

憑什麽所有人都心緒坦蕩,只有她一人,被幾句低語、一次親吻、幾分似真似假的溫柔牽絆,攪得方寸大亂、狼狽不堪?憑什麽洛汀瀅永遠冷靜自持、雲淡風輕,仿佛所有心動拉扯都只是她一人的獨角戲?

越想越悶,她仰頭又灌下一口酒,辛辣滋味灼燒喉嚨,心底的執拗與沖動愈發洶湧。

問!

今晚一定要問清楚!

宴席落幕,眾人起身道別,人聲嘈雜四散。助理伸手想要攙扶腳步搖晃的祁芝藝,卻被她輕輕掙開。

“我去趟洗手間醒醒酒。”

她含糊嘟囔一句,憑著殘存的方向感,跌跌撞撞穿過走廊。昏黃暖燈鋪落一地柔光,走廊僻靜安靜,隔絕了宴會廳所有喧囂。

拐角窗前,那道讓她心緒紛亂整晚的身影,靜靜立在那裏。

洛汀瀅背對著長廊人群,臨窗而立,像是獨自獨享這一刻的安靜,又像是早已在此等候許久。

酒意徹底沖垮了祁芝藝所有的理智與矜持。

她眼底驟然亮起一抹執拗的光,快步沖上前,直直停在對方面前,借著幾分醉意的莽撞,硬生生將洛汀瀅困在微涼墻壁與自己之間。

咫尺距離,無處可逃。

祁芝藝微微仰著頭,醉眼迷蒙,視線晃悠悠的,卻固執地想要看清眼前人的眉眼。心底積壓許久的委屈、不甘、酸澀盡數翻湧,化作孩子氣的蠻橫質問。

她指尖微微發顫,擡起來,快要觸到對方挺翹的鼻梁,語氣帶著酒後獨有的軟糯與不講理:

“洛老師……你老實說。”

話音落,還忍不住輕輕打了個酒嗝,清甜的酒氣漫在兩人之間。

“你這張臉、還有身形……到底是不是原裝的?”

這句話莽撞又失禮,帶著黑粉刻意挑刺式的惡意揣測。換作平日清醒的祁芝藝,絕無半分膽量敢說出口。可此刻酒意上頭,理智掉線,所有克制盡數作廢,只剩下一腔直白又笨拙的別扭。

洛汀瀅明顯微怔。

清冷眸底掠過一瞬清晰的訝異,顯然沒料到她會問出這樣荒唐直白的問題。

可下一瞬,看著眼前人酡紅滿面、眼尾泛紅、明明氣勢洶洶卻軟得毫無威懾力的模樣,像只張牙舞爪卻毫無殺傷力的小醉貓,她眼底悄然掠過一抹極淡的、縱容的笑意。

沒有慍怒,沒有疏離。

洛汀瀅不退反進,微微俯身,往前輕挪半步。

咫尺距離瞬間壓縮至極致,呼吸徹底相融。

清冽的松雪冷香裹著淡淡的晚風,溫柔覆落。兩人交織的氣息暧昧纏繞,烘得狹小的角落滾燙升溫。

她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祁芝藝泛紅的耳廓,嗓音壓得極低,磁性低沈,帶著細碎的撩人與篤定:

“從頭到腳,每一處,都是真的。”

尾音輕輕上揚,帶著一絲刻意的誘哄與試探,溫柔又危險。

“要不要……親自驗證?”

轟——

祁芝藝腦子裏最後一點清醒徹底炸開。

指尖猛地縮回,整個人僵硬佇立,渾身發燙,臉頰、耳根、脖頸瞬間紅得透徹,滾燙得幾乎要冒煙。大半酒意都被這句直白蠱惑的話驚得四散無蹤,只剩下震耳欲聾的心跳,在胸腔瘋狂沖撞。

驗證?怎麽驗證?

無數暧昧細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竄入腦海,羞得她恨不得當場找地縫鉆進去。

“誰、誰要驗證!你、你胡說八道!”

她色厲內荏地反駁,聲音軟糯發顫,細弱蚊蚋,半點底氣也無。

洛汀瀅望著她炸毛羞窘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愈發清晰,冰層消融,漣漪蕩漾。

但這份溫柔戲謔,很快被她輕輕斂去。

眼底玩笑盡數褪去,只剩沈澱已久的認真與深沈。

她垂眸望著祁芝藝濕漉漉的迷茫眼眸,聲音一點點壓低,染上一絲壓抑許久的沙啞與坦誠,鄭重又珍重。

她第一次,換了一個全新的、獨屬於自己的稱呼。

“芝芝。”

親昵的二字落在耳畔,輕柔繾綣,震得人心尖輕顫。

“我們朝夕對戲三個月。”

洛汀瀅目光沈沈,牢牢鎖住她失神的眉眼,一字一句,皆是沈澱已久的真心:

“那些劇本裏的凝視,那些對著你說的臺詞,那些所有需要我對你流露的情愫——”

她微微停頓,像是卸下了長久以來的克制與偽裝,賭上所有分寸與冷靜,坦白心底藏匿許久的秘密。

“字字句句,全是我的真心。”

空氣驟然凝固。

周遭所有晚風、聲響、喧囂盡數褪去,世界徹底靜音。

祁芝藝怔怔佇立,眼眸睜大,醉意、慌亂、猜疑、不安,所有紛亂情緒在這一句直白滾燙的告白面前,瞬間轟然瓦解,化作一片空白。

原來那些戲裏的拉扯不是演的。

原來那些逾矩的溫柔不是錯覺。

原來那些無數個讓她輾轉反側、反覆揣測的瞬間,全部都是真的。

晚風輕拂,光影溫柔。

狹小的走廊裏,只剩下兩人交錯相纏的呼吸,和兩聲共振般、劇烈滾燙的心跳,在寂靜裏,聲聲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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