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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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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務

“好。”

陸嘉甯答得鄭重。

夜已經深了,但巷子裏還是時不時有人經過,陸嘉甯怕沈意安被人認出來,帶她去了巷子後的小公園。

剛下過一場雨,公園裏沒什麽人,她們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沈意安這才將手中拿著的袋子打開,把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先是一個蛋糕,尺寸不大,做工卻很精致。

“生日怎麽能沒有蛋糕?”沈意安問:“姐姐,你今天吃蛋糕了嗎?”

陸嘉甯搖搖頭。

從小翁蕓就不讓她吃蛋糕,說她要跳舞,甜食吃太多會影響身材。

即使是生日,她也只會煮一小碗長壽面給陸嘉甯,說長壽面才是過生日該吃的。

今天也是一樣。

“那我現在幫你補上。”

沈意安打開蛋糕的包裝,又拿出一盒數字蠟燭,找出“2”和“8”兩個數字插在蛋糕上。

她點燃蠟燭,對陸嘉甯說:“許個願吧。”

陸嘉甯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虔誠地許下心願。

“希望以後的每一個生日,都能和沈意安一起過。”

許完這個願望,她開始吹蠟燭。

“呼。”

蠟燭沒有滅。

她用了更大的力氣,又吹了一次,這才把它吹滅。

沈意安問:“姐姐,你的願望是什麽?”

“說出來就不靈了。”

陸嘉甯沒有回答她,轉移了話題:“要不要吃蛋糕?我現在切給你吃。”

“好吧。”

沈意安不再追問,她們分食完一整個蛋糕,時間已經快要來到十二點。

陸嘉甯把吃完的蛋糕盒扔進垃圾桶,再回到長椅前,就看到沈意安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盒子。

“姐姐,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陸嘉甯接過盒子,入手便覺得有些重量,她好奇地打開,見裏面躺著一枚金光閃閃的胸針。

胸針的圖案有些眼熟。

“我找到之前做掛件時畫的圖,讓首飾師傅打出來的。”

沈意安拿出自己口袋裏放著的木雕人偶掛件,Q版的跳舞陸嘉甯小人兒,和盒子裏的胸針一模一樣。

相比未上色的木雕,這枚胸針做得更加精巧,發飾和裙裾都用了不同顏色的彩寶裝飾。

“它是獨一無二的,就像在我的心裏,陸嘉甯也是獨一無二的。”

沈意安說。

“姐姐,你喜歡嗎?”

“喜歡。”

相比起這枚胸針,她更喜歡沈意安定制這份禮物的用心,還有她那一句‘獨一無二’。

天空突然下起雪,細細密密的雪花落在她們肩頭。

“下雪了。”

沈意安接起一枚雪花,還沒來得及看清它的形狀,它就融化在她手心的溫度裏。

“我們該回家了。”

陸嘉甯推一推她:“走吧,我先送你上車。”

她看著黑色奔馳開出她的視線,這才返身上樓。

上了樓,輕輕打開門,室內一片漆黑。

她看了一眼翁蕓的房間,見房門還是緊緊地閉著,這才放心地回了房間。

進了房間,她把禮物盒打開,拿出胸針,托在手心細細把玩。

她又找出放在包裏的Q版沈意安掛件,將它們擺在一起。

都說世界上有三大錯覺,其中之一就是“她喜歡我”。

是錯覺嗎?

可無論是“想和你一起看煙花”,“以後每一個生日,我都陪在你身邊”,還是“在我的心裏,陸嘉甯也是獨一無二的”,都好像已經超出了朋友的界限,更何況沈意安對她還有動心的前科。

那時她不肯相信那是愛,現在呢?

她握著Q版的沈意安,問她:“你說,你是不是喜歡我?”

人偶低著頭,不肯回答她。

沈意安回到家,時間已經接近淩晨兩點。

她卸了妝,拆掉頭發,好好洗了個澡,這才覺得這段時間的疲憊被全部沖掉了。

還是覺得房子有點空落落。

每次和陸嘉甯剛剛分別的時刻,就是她最想她的時刻。

她路過“安全屋”的房門。

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白色墻面背後,隱藏著一個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有段時間,她很喜歡聽《閣樓》。

“她隱居在閣樓,與我情同密友

當初一雙怨偶,逐漸修覆了溫柔

昨晚一直挽手,吻到黎明亮透

何以各位都說我跟她已經分手

由得她,如隱居,從此窩藏心裏

長居我那幻想的世界填滿我空虛”

她給自己打造的如何不是這樣一所閣樓,明知擁有的只是幻想,仍舊義無反顧地將自己沈溺進去。

她還是打開了那扇門走進去,沙發上的“陸嘉甯”正等待著她,一切與她上次離開時都沒有分別。

她打開電視,少女清脆的自我介紹聲再次響起,她插入一個新U盤,是拍戲時保存的拍攝原片與片場花絮。

陸嘉甯的目光透過屏幕看過來,似要將她看穿。

她突然不敢再看,關閉了電視,推開人偶,離開了這個房間。

手機上有私家偵探給她發來的信息,查清陸嘉甯的困擾原來不用花很長時間。

這並不是一個難解的秘密,偵探只是順著她的家庭簡單做了調查,很快就發現陸嘉甯的父親原先是個生意做得不錯的商人,卻在她十五歲那年染上了賭博,此後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一趟澳門。

他不僅在賭場輸光了身家,為了回本,還抵押了房子和公司,借出巨額高利貸繼續用來賭。

把借出的錢也全部輸進去後,他在天亮時,從賭場酒店的頂樓一躍而下。

他得到了解脫,卻給妻女留下來一大筆欠債。

高利貸公司很快收走了他的公司和房子,陸嘉甯那時正要上大三,受這個變故的影響休了學。

陸嘉甯現在住的筒子樓,就是她們母女在變故發生後才搬過去的。

即使如此,她父親留下的債務缺口還是沒有堵上,私家偵探推測,這就是她去藝星做練習生的原因。

陸嘉甯的母親婚前是一名會計,原本已經二十多年沒有上過班,在那之後也開始接一些幫小公司做賬的兼職,但收入似乎不是很高,剩下的債務一直是陸嘉甯一個人在還。

沈意安白天沒有時間,到現在才有空認真查看偵探發給她的這些資料,想象著那時的陸嘉甯要承受多麽大的壓力。

難怪她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總是不愛笑。

沈意安聽她說過,她因為進藝星,還和媽媽鬧了矛盾,母女倆那幾年都是互不來往的狀態。

她獨自消化著父親去世和母女反目的痛苦,還有龐大的債務數字,卻還是在沈意安被人欺負的時候出手相助,教會她如何好好生活。

沈意安給私家偵探發了消息,讓他幫忙聯系那家高利貸公司。

她要幫陸嘉甯還掉剩下的債務。

哪怕陸嘉甯會覺得過界,她也不想讓陸嘉甯繼續這麽辛苦下去了。

姐姐,原諒我,又在私自幫你做決定。

她合上手機,再深的心事終究抵不過沈沈的睡意,閉上雙眼陷入夢中。

“我以為你變了,原來你一直都還是這樣。”

夢裏的陸嘉甯站在她搭建的“安全屋”,房間裏的東西被她推翻了一地,她臉上全是冷漠和指責。

“定制等身玩偶,收藏關於我的一切,你是想讓我和它一樣,被你擺放在這間屋子裏,成為你的禁臠嗎?”

“騙我拍攝《巾幗錄》,在我面前裝成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背地裏卻調查我……你知道你這種行為有多可怕嗎?你真的好自私,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為了得到我,不是嗎?”

沈意安被質問出一身冷汗,偏偏張不開嘴辯駁,只能拼命搖頭。

她從夢中醒來,看了一眼手機,私家偵探已經回覆了消息,說他已經聯系上了那家公司,問她什麽時候有空。

正好今天沒有行程安排。

她起床洗漱,路過“安全屋”,昨晚她離開的太急,門都沒有關,此刻裏面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簾。

所有的物品都還好好地擺放在原位,沒有夢中的淩亂,一切井井有條。

但她還是很快關上了門,不敢多看裏面的陳設。

見面的地點定在偵探的工作室,沈意安接過陌生男人遞給她的欠條,按照上面的金額轉了賬,對方收到錢,對她點頭:“我會告訴陸女士,她父親的債務已經全部還清。”

“先不要。”

沈意安想到自己的夢,攔住對方準備發信息的手:“她平時,多久還一次錢給你們?”

那人有些不解,還是回答了:“一般是一個季度。半個月前,她才剛剛還過一次款給我們,按照約定,下次還錢應該是三月份。”

“那你就等她下次要還錢之前,再告訴她吧。”

三個月,戀綜差不多就拍完了。

如果她註定要和陸嘉甯走到夢裏的結局,她希望這個結局可以來得遲一點,再遲一點。

至少,讓她可以借著綜藝的契機,和陸嘉甯光明正大地約幾次會、牽幾次手。

布局重逢的時候,她只想著用偽裝和設計挽回陸嘉甯的心。

可隨著她們越來越親近,她感受著陸嘉甯給自己的真誠,了解到分開時陸嘉甯所承受的痛苦,就愈發覺得自己行為的卑劣。

靠偽裝得來的真心,真的能夠長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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