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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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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甯也看到了這段直播。

她從昨天看到熱搜時,就開始聯系沈意安,可發出去的消息統統石沈大海,她只好一邊刷新社交媒體關註這件事最新的動態,另一邊查看今天最早的高鐵,想要第一時間回到劇組,見到沈意安。

幾乎是徹夜無眠,終於在她已經坐上高鐵後,刷到了沈意安發出的直播鏈接。

明明只分開了不到一個月,再在屏幕裏看到沈意安,她卻覺得她好像瘦了一些,樣子看起來也有點憔悴。

她聽著沈意安講述自己的童年,她名字的來歷她早在二十一歲那年就已經聽過,但再聽一次,還是心疼難過得想要掉眼淚。

沈意安的家庭情況她也在對方零星的敘述中有所了解,因此看到沈意安的父母站出來造謠她的時候,她覺得憤怒,卻並不震驚。

如果這對父母對女兒有一絲一毫的愛護,沈意安怎麽可能會在未成年時就被推出家門打工,又怎麽會小小年紀就落下嚴重胃病。

但沈意安所講述的那個童年差點被遺棄的經歷,她卻從來沒有聽她提過。

陸嘉甯看著屏幕對面的沈意安如同說故事一樣將那段過去講述出來,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明明害怕無助卻要強裝鎮定等在原地的六歲女孩,她知道自己的媽媽要遺棄自己,卻連呼喊和求助都不敢。

她看到沈意安落淚,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幫她擦掉淚水,手指觸到屏幕,竟然真的摸到了一片濕潤。

身子突然被人拍了拍,她擡起頭,發現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紮著一對可愛的雙馬尾,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她。

她摘掉耳機,女孩問她:“姐姐,你為什麽哭呀?”

她伸出手,掌心裏是一塊糖,另一只手還拿著紙巾:“我請你吃糖,你擦擦眼淚,不要難過了好嗎?”

陸嘉甯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淚流滿面,她接過小女孩遞來的糖和紙巾,擦幹眼淚,努力向她露出一個笑容,對她說謝謝。

小女孩害羞了,跑回另一邊的座位,把頭埋進自己媽媽的懷裏。

女人對她友善地笑了笑,又低頭去看懷中的女兒。

陸嘉甯眨了眨眼,把再一次湧上來的淚意憋了回去,重新戴上耳機。

屏幕裏沈意安的陳述已經到了尾聲,她坦蕩承認自己的學歷是自考,誠懇地感謝那個鼓勵她自考和改名字的人,說想把她的話送給屏幕前的所有女生。

她知道她口中的人是自己,不由對她此刻的剖白心生感動。

她以為這句話說完直播就要結束,卻沒想到沈意安在最後還補充了一句“謝謝你,陸嘉甯。”

陸嘉甯覺得自己仿佛隔著屏幕與她的目光對視了,臉上不由得發起燙來。

沈意安為什麽要說出自己的名字呢,這明明是她的澄清視頻,她可以把前面的事情說完,後面一筆帶過,可她偏就要告訴所有人,這些話是自己告訴她的。

陸嘉甯只覺得高鐵還是開得太慢,她想快一點見到沈意安。

她想把她抱進懷裏,告訴她童年的事情都過去了,以後你再也不用怕被遺棄在原地。

這時她突然意識到,沈意安此時所遭受的,其實正是她的家庭對她的另一次遺棄。

為了利益,親手把她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不惜毀掉她的職業生涯。

他們已經在事實上又一次遺棄了她。

只是這一次,沈意安沒有裝傻,沒有為了回到那個家努力跟著媽媽走很遠的路,向她做出她根本不應承擔的承諾。

她站出來,決定和那個家說再見了。

她也終於明白沈意安以前為什麽對自己交了新朋友那麽介意,原來對她而言,新成員的加入也許就意味著她會被遺棄。

那時候的她,面對自己身邊越來越多的朋友環繞,是不是也很擔心會被留在原地?

可自己是怎麽做的呢?

疏遠她,無聲地冷戰,讓她知難而退。

而那時的她,面對自己這樣的拋棄,只能笨拙的討好,用更加無微不至的關心和付出來企圖來留住自己離開自己的腳步。

她不再流淚,也無心去看沈意安直播視頻下方的評論,此時她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見到沈意安,抱抱她,跟她說對不起。

沈意安關閉了直播,餘笑笑和紀開嵐立刻上前擁抱了她,紀開嵐說:“安安,你做的很棒。”

直播的形式是她們昨晚碰面商量出來的,直接上圖文固然清晰,但難免有失溫度。沈意安這次對抗的畢竟是傳統的親情觀念,即使她的確在家裏遭受了許多不公平的對待,但僅僅以文字來呈現,恐怕很難令人感同身受。

但表情和聲音是能夠傳遞情緒的,沈意安所講述的故事是她的真實經歷,沒有什麽能比她的口述更能打動觀眾。

所有的發言稿都是沈意安自己寫的,紀開嵐沒有改動一個字,只是在看到她最後向陸嘉甯致謝時,提出了一點疑問。

但沈意安堅持:“甯姐為我做的那些事,說出的那些話,確實曾鼓舞過我,我也相信它能夠鼓舞更多人。我希望當那些被鼓舞的人想起這件事時,可以知道這束光真正的光源。”

紀開嵐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沒有再說什麽,劃出了直播中關鍵的詞條,將這一條也帶了進去,只等沈意安直播結束,這些熱搜就可以陸續安排上。

她們連夜整理了沈意安手上的聊天記錄,童年時的那段經歷沒有佐證,紀開嵐特意安排了人出差,去當年那個派出所咨詢,看能不能找到那時的出警記錄。

現在萬事俱備,沈意安也順利完成了直播,但她們卻顧不得查看直播的反饋,只覺得為沈意安心疼和不值。

視頻確實比文字更能夠傳達情緒,明明沈意安寫的文字稿她們都看過了,直播的角度和敘事的順序也是精心設計,但她們親耳聽到沈意安把這些講出來,還是覺得心酸,難以想象她這樣長大,一路上遭受了多少委屈。

反倒是沈意安的情緒最先平靜下來,那些創傷她在漫長的時光裏已經消化過太多次,如果不是直播需要,她甚至連眼淚也不會再掉。

剛聽到徐美花親口顛倒黑白,把沈昊說成自己的孩子時,她確實再一次感覺到了受傷和失落,不明白自己已經為家裏付出了這麽多,為什麽她們還能因為自己的一次忤逆將自己打入地獄。

可是在一條一條整理證據的時候,她才明白,正是自己的每一次退讓,養大了家人的胃口。

不愛你的人是不會因為你的付出而變得愛你的。

他們只會得寸進尺,變本加厲地來勒索你。

她再一次清晰地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不會再妥協,不會再容忍,既然已經站出來,就不會再走回去。

她安撫地拍了拍紀開嵐和餘笑笑:“別傷感了,先幹活兒吧。”

“還用你提醒嗎?”紀開嵐嗔了她一眼:“熱搜早就安排上了,現在就等著輿論發酵吧。”

“嵐姐就是最靠譜的!”沈意安馬上抱住她的手臂:“有你在,我做什麽都有底氣。”

“那倒也沒見在直播裏感謝我。”

紀開嵐故意酸她。

“等我拿了影後,第一個感謝的人一定是你!”

沈意安笑著向她保證。

餘笑笑也沒閑著,她用自己的賬號,發出了一條博文。

“我與沈意安共事的四年。”

“第一年,我們彼此都還不熟悉。她有點社恐,面對陌生的人總會保持距離,對我和其它工作人員也客客氣氣。有事情需要我們做,提要求也總是小心翼翼。我曾感到和她有距離,但她的溫柔卻讓我覺得,服務一位這樣的藝人也很不錯。”

“第二年,我發現她一直在給幫助貧困女童的慈善項目捐款。她做這件事也是默默的,我問她一直在堅持做公益嗎?她說,以前沒有能力,現在有一些餘力了,才開始這樣做。以前我不懂她為什麽單單只關註這個群體,現在我才知道,她不想讓自己淋過的雨,再打濕比她年幼的妹妹們。”

她在下方放了沈意安捐款的截圖,日期甚至能追溯到出道之前,從她來到滬市,有了收入開始,每個月都在堅持。

一開始是10塊、50塊。

後來是100塊、500塊。

隨著日期的推移,金額越來越大,捐款的項目也越來越多。

不僅有女童,還有福利院、殘疾和先天疾病的兒童。

圖片太多,餘笑笑不得不把它們都拼接成長圖,才勉強能夠放下。

“第三年,我看著她被越來越多的觀眾所熟知,她不再羞澀,待人接物也更有章法。但她一如既往地謙遜,對身邊的人都溫柔以待。她開始更加懂得保護自己,她不是對每個人都無底線的好,但對於心懷善意的人,她會給予最大程度的包容。”

她放上沈意安給工作人員過生日送禮物的照片和視頻,很多都是以前拍的,能看出團隊都很和諧,所謂沈意安性格差苛待工作人員的言論不攻自破。

“第四年,她獲得了視後。這個獎項背後離不開觀眾的支持,也離不開她日覆一日的努力。從我認識她起,每一次她接到新的劇本,都會在進組前就做好所有的人物分析,每一個新的角色,她都會付出百分之百的用心來演繹。”

她放出一些沈意安在片場的花絮照,拍戲的間隙她總是捧著劇本,或是全神貫註地去觀看其他演員的表演。

最後她說:“相識四年,我們已經不僅僅是工作的關系,更成為了好朋友。她用自己的人格魅力一次次打動著我,也許她不夠幸運,生在了一個沒有那麽多愛的家庭,但她從來沒有放棄過自身的成長。她不是什麽失德藝人,她是我見過的最努力最有勇氣的好姑娘。”

昨晚沈意安要寫自己的發言稿,只整理出了自己做公益的截圖給餘笑笑,這篇博文是餘笑笑和紀開嵐商量著寫的,她並沒有看過。

此時見餘笑笑把它發出來,她便迫不及待地點開,剛讀了一半,門外響起了門鈴聲。

餘笑笑打開門,看見了站在門外的陸嘉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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