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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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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有欲

陸嘉甯想到這裏,只覺得那壇被打翻的中藥更苦了。

即使接下來的工作有了著落,她也高興不起來。

她抱著這種心情,去見了沈意安推薦給她的營養師。

營養師叫程敏,看起來年紀在五十上下,一身書卷氣。

令陸嘉甯慶幸的是,程老師的收費果然不貴,她說自己的主業是做科研,私人健康管理的工作只是副業,又問陸嘉甯介不介意她把她的案例用在論文裏,不會透露她的姓名。

陸嘉甯沒什麽好介意的,營養師又不是慈善家,收費便宜,那麽有一些附加要求也是意料之中。

程敏觀察了她的氣色,又細細問了她拍戲這段時間的作息和飲食,這才給她開了一張清單,讓她照著去醫院做個體檢,根據體檢結果來制定最終的調理方案。

陸嘉甯一一答應,離開了程敏的工作室。

她不知道,程敏給她的報價是對方正常服務價格的一折,而剩下的九成,沈意安早就和程敏說好,由她來承擔。

而另一邊的沈意安,在知道了陸嘉甯也要參加《心動盲盒》之後,心情就明媚了起來。

方韻蘭看她早上來片場時還有些沒精神,抱著手機聊了一會兒天就高興了,好奇打聽:“這是收到什麽好消息了,這麽高興?”

沈意安樂滋滋地道:“甯姐要和我上同一檔綜藝。”

“什麽綜藝啊,播出了我也去追一追。”

“是一檔戀綜。”

沈意安也沒避諱,直接回覆。

“戀綜啊……”

方韻蘭自己筆直,對沈意安和陸嘉甯的關系也沒有多想,只以為她是為了能和朋友一起上節目才開心。

“你們倆的關系還真好。”

沒聊幾句,下一場戲馬上就要開拍,她們便停止了這個話題,走回攝像機前。

沈意安只要開始拍戲,就是絕對的敬業狀態。

她並沒有受戲外的情緒影響,很順利地完成了今天的拍攝工作。

回到酒店,路過陸嘉甯之前住過的房間,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這層樓已經被劇組包下,《巾幗錄》殺青前,這間房都不會有新住戶。

沒有人來打擾,也沒有那個她朝思暮想的身影再一次出現。

怎麽辦,才分開了一天,她就控制不住地想念了。

她迫切地想知道陸嘉甯現在在做什麽,和誰在一起。

她打開和陸嘉甯的聊天框,上面的對話還停留在中午,陸嘉甯問她《心動盲盒》的事情。

最後一句話是陸嘉甯發的,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我知道了。”

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再發些什麽,想要退出,手指卻不小心點到了陸嘉甯的頭像。

我拍了拍“陸嘉甯”。

沈意安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想要撤回,卻見對話框那頭顯示“正在輸入中”。

陸嘉甯:“今天的拍攝結束了嗎?”

陸嘉甯:“身體怎麽樣?病好了嗎?”

沈意安開心起來,馬上回覆:“結束了,已經回到酒店了。”

“已經好得差不多啦,今天拍戲也沒受到影響。”

“嗯,我下午和你介紹的營養師見面了,已經和她簽了服務合同,謝謝你的推薦。”

沈意安從這些信息裏拼湊出陸嘉甯的一天。

“那你現在回家了嗎?”

“回了我媽媽家,明天要去體檢,我想帶她一起去,讓她也做一個全身體檢。”

這是沈意安第一次聽陸嘉甯提起家人,之前她說和家裏鬧翻了,不願意說,沈意安就一直沒有再問。

現在聽她提起,不禁有些好奇,陸嘉甯的媽媽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應該是很有氣質的高知女性吧,不然也不會把陸嘉甯培養得那麽優秀。

“你和家裏,和好了嗎?”

她問道。

“嗯,幾年前就慢慢和好了。”

這是她缺席的四年裏發生的事,沈意安沒有繼續追問,以後有得是機會去慢慢了解。

於是她很善解人意地對陸嘉甯說,那你好好陪陪阿姨,我先去休息了。

兩個人互道了晚安,這一天對沈意安來說,就變得很圓滿。

她覺得自己離幸福越來越近,從《巾幗錄》到《心動盲盒》,她和陸嘉甯之前仿佛又被系上了那條名為緣分的紅繩。

她心情舒暢,另一邊的陸嘉甯心情卻不太美妙。

她下午才和翁蕓說了要回家,到家後竟然就看到家裏還有一個陌生男人。

她媽笑容滿面,對那個男人熱情的不得了。

她問那人是誰,她媽說,是朋友家的兒子,和她年齡相仿,大家一起吃頓飯認識認識。

她不太客氣地把人趕走,轉頭告訴她媽,自己已經簽了戀綜的合同,節目拍完之前不能戀愛。

翁蕓對此很不高興,指責她怎麽能不和自己報備就要上這種綜藝,哪有人大庭廣眾之下談戀愛。

又說道,我可不同意你找一個明星,那些人表面光鮮,實際上圈子亂得很,再出名再有錢也不是良緣,而且男人有錢就變壞,你看你爸爸,把我們母女都拖累了……

陸嘉甯聽她這麽說,忍不住頂了一句:“明星圈子亂,難道我不是這個圈子的一員嗎?你是在說別人,還是在說我?”

“所以媽媽才擔心你呀,你又不肯讓媽媽跟著你,媽媽才想給你找一個知根知底的男朋友,好一起來照顧你。囡囡,媽媽最疼你了,你不要老是傷我的心好不好?”

翁蕓立刻紅了眼圈,似乎有滿腹的委屈。

又是這樣,她媽永遠擅長用愛和眼淚解決母女二人之間的分歧,可說著愛的是她,流淚的是她,妥協的卻永遠是陸嘉甯。

陸嘉甯內心疲憊不已,最終也只能用《心動盲盒》的合同和高額違約金暫時打消了她媽的念頭,才獲得了這一會兒的清凈。

她收到沈意安的晚安信息,把手機熄屏放在枕邊,卻怎麽也睡不著。

她再一次想起之前困擾過她的問題。

媽媽真的愛我嗎?

愛,難道就要意味著控制嗎?

她想起幾年前的沈意安,也是一樣說著愛自己,卻不願給自己獨立的空間,不願看到自己親近別的朋友,想要自己的目光永遠圍著她轉。

可沈意安那時意識到自己的抵觸後,也是退後過的。

愛和控制的界限在哪裏呢?

她想不明白這個問題,但至少,沈意安之前也算用主動離場,成全了她的自由。

而她和翁蕓徹底鬧翻的那一次,卻是她主動搬到了藝星的宿舍,更換了電話號碼,與她斷聯,才換來了短暫的喘息。

在她從“Super girls”出道後,很想和母親分享這份喜悅,也想向她證明自己所選的這條路其實沒有那麽不堪,曾主動給翁蕓發了短信。

但翁蕓當時卻並沒有為她的成就而驕傲,哪怕她知道父親欠下的債務一直是她在還,也沒有問過她一句是否辛苦。

她只是回覆了一句:“你翅膀硬了,恭喜。”

她當下被這短短幾個字傷透了心,母女二人也再一次長達一年不再聯系。

直到有一次翁蕓生病要住院,醫生把電話打到她那裏,批評她怎麽能不管自己的媽媽,她趕去醫院照顧了半個月,翁蕓才終於願意和她和好。

但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對待女兒的方式有問題,仍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決定都是為了陸嘉甯好。

陸嘉甯也習慣了她的想法,加上她們不再同住,翁蕓的控制欲也只能轉化為每天定時定點的查崗視頻和口頭上的嘮叨,殺傷力大大減弱,她們才算相安無事地母慈女孝了幾年。

可每次被翁蕓用情感綁架時,她還是會覺得窒息。

她想,還好沈意安現在不一樣了。

無論她現在對自己是什麽感情,至少現在自己和她相處時,不再覺得被消耗。

她能感覺到沈意安依然在關心自己,卻不再覺得被越界和冒犯。

她不再要求自己做什麽,或不能和誰親近。

這種相處,讓她覺得輕松。

想到沈意安,她又想到了下個月的《心動盲盒》。

沈意安早有打算參加戀綜這件事讓她的心情又蒙上一層陰霾,她想起沈意安軟著嗓音叫自己姐姐的樣子,想起她把自己圈在懷裏,目光專註溫柔地盯著自己看的樣子,還有她靠過來跟自己拍照時身上的香氣,她擁抱自己時懷中的溫度。

想到她如果和別人談了戀愛,她這一面就會被另一個人看見,她會向那個人撒嬌,會把目光都投向那個人,會和那個人一起經歷她們都沒有經歷過的親密,她就覺得自己自己心裏像堵了一塊石頭,悶悶的喘不過氣。

她甚至開始妒忌那個現在還不存在的人,這於她而言實在是一種過於陌生的情緒,以至於她會想,現在的我,和之前不願意讓我和別人親近的沈意安,有什麽區別呢?

我好像,開始對沈意安有了占有欲。

她意識到這一點,才能夠理解原來喜歡和占有原本就是一對共生的姊妹,對一個人有了喜歡,就會萌生占有的念頭。

那以前,她為什麽從來想不到這一點呢?

也許是因為,沈意安給予她的感情太濃烈,她一直擁有,就像人不會對空氣產生占有欲,一直擁有的東西,是很難讓人想到它的珍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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