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蝴蝶酥

關燈
蝴蝶酥

看到她的表情,孟淩萱腦海裏頓時警鈴大作。

倒不是對沈意安有什麽意見,也不是不願意看到陸嘉甯有喜歡的人。

只是在她看來,這二人的個性實在太不匹配了。

沈意安缺愛,從她之前對陸嘉甯的種種就可以看出來,她喜歡上一個人,就是把註意力完全放在對方身上,同時也要求對方同樣的回應。

而陸嘉甯呢,她個性獨立,最不喜歡被束縛。

在翁蕓與陸嘉甯關系緩和後,孟淩萱也曾聽到過幾次翁蕓和陸嘉甯的電話,對方幾乎是事無巨細地對陸嘉甯的一切提出意見,後來她問了陸嘉甯,得知她媽從她小時候就是這樣對她從頭管到腳,代入自己,不禁心有戚戚。

如果是她爸媽對她管得這麽嚴,那她估計早就熬不住,青春期就得叛逆。

陸嘉甯還能長成現在這種三好少女,已經很不容易了。

但與此同時,再要求她對沈意安那和她母親相似的控制和占有欲心平氣和,恐怕是聖人也做不到的。

所以,她再回想起二人當初的決裂,只覺得這是必然的結局。

陸嘉甯是絕不可能接受沈意安的。

可是現在,提到沈意安,陸嘉甯居然會臉紅。

她狐疑地看向沈意安。

陸嘉甯是沒有變過的,那麽沈意安現在,是真的變了嗎?

在她望過去的時候,沈意安已經下了戲,向她們二人的方向走過來。

她還主動和孟淩萱打了招呼,問她坐了那麽久的高鐵過來是不是很辛苦,學校的生活怎麽樣。

孟淩萱看著她落落大方的笑容,一邊回答,一邊試圖從裏面找出幾年前那種微妙的不合的氣息。

可任她怎麽看,都看不出這其中的問題。

她又觀察她和陸嘉甯的互動,親近是親近,卻沒有以前那種衛星繞著恒星一般的殷切。

難道,沈意安是真的放下了?

那陸嘉甯的喜歡怎麽辦?

沈意安和她們聊了幾句後,就換了衣服去拍下一場戲了。

孟淩萱把陸嘉甯拉到無人的空曠處,審了又審,才從陸嘉甯口中知道了她前幾天做的那個夢。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角色的影響,畢竟,楚昭蘅對岳令曦,也是有惺惺相惜在的。”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沈意安最近也挺入戲的,我有時候甚至都分不清她和岳令曦。”

可孟淩萱卻問:“如果只是角色的影響,只是因為入戲,那麽,楚昭蘅和如意的對手戲也挺多的,她們也同樣是感情深厚的戰友,你會把這種感情帶到如意的扮演者身上嗎?”

陸嘉甯這段時間和齊樂倒是熟絡了不少,主要是得益於對方天生的外向熱情,整個劇組和她的關系都挺不錯的。

但齊樂和如意,她完全分得清,下了戲就不會把戲裏的感情延伸到戲外。

且如意這個名字太特別,她每每和‘如意’拍完一場對手戲,心裏就要想到一遍沈意安。

這樣論起來,她對沈意安的感情好像更加不清白了。

陸嘉甯借了劇組的商務車把孟淩萱送回高鐵站,獨自回到酒店。

如果不是入戲。

那麽,我是真的喜歡上沈意安了嗎?

可是,我喜歡沈意安,她現在對我又是什麽樣的感情呢?

她回憶著二人重逢以來的種種,好像沈意安對自己的所有作為,都只能算得上朋友。

這種相處原本讓她覺得放松,可如果自己喜歡上沈意安,對方卻只把自己當朋友,那二人的關系,恐怕又要走入死胡同了。

那如果沈意安對自己還有舊情,願意和自己在一起,自己又真的能接受她那種高濃度的情感表達嗎?

她會不會又要變成之前的樣子,連自己和別人一起出門,一起聊天都要計較。

陸嘉甯陷入矛盾之中,沒等她想明白,房間的門鈴卻響了。

她以為是李圓,沒問一句就直接開了門,眼前人卻出乎她的預料。

正是她剛剛一直想著的沈意安。

她不知是什麽時候回到酒店的,現在已經卸了妝,穿著睡衣和酒店的拖鞋,神色有點倦。

陸嘉甯看了一眼手機,才發現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十點。

“怎麽這會兒過來?”

“不是你下午和我說,淩萱帶了蝴蝶酥,等晚上回酒店拿給我嘗嘗嗎?”

沈意安帶了點嗔意:“我回了酒店,給你發信息你也不回覆,只好自己來敲門了。”

手機上果然有沈意安發來的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四十分鐘前。

“我回酒店啦。”

見她一直沒回覆,半小時後又發了一條:“甯姐,你在忙嗎?”

自己想事情想得太投入,根本沒註意到手機的消息,更是把下午對沈意安說的話拋到了腦後。

陸嘉甯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把放在桌子上的蝴蝶酥打開:“是我忘記了,抱歉。”

這袋蝴蝶酥她下午和孟淩萱分吃了一個,其它的都還整整齊齊碼在袋子裏,造型可愛,表皮金黃酥脆,打開便能聞到一股奶香。

陸嘉甯感覺自己沒有吃晚飯的肚子又在咕咕作響,她把袋子推給沈意安,自己坐得離它遠遠的。

沈意安沒和她客氣,當著她的面,把一枚蝴蝶酥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裏,還刻意放慢了動作。

她看得出陸嘉甯眼饞,節食的人對這種甜食+精制碳水都會有超出尋常時候的渴望,無關意志力,是生物為了生存產生的本能反應。

可她起了壞心思,就是要逗一逗她。

“少將軍,餓了嗎?只要歸降大梁,這袋蝴蝶酥都是你的。”

“楚家世代忠良,豈會被你這袋小小的蝴蝶酥打動。公主未免太小瞧某了。”

陸嘉甯馬上接戲,可她看著眼前沈意安的模樣,卻一點兒也沒有想起岳令曦。

沈意安只吃完了那一枚蝴蝶酥,便把袋子又重新系上了。

明天還要拍戲,她也不敢多吃,只是借著這個由頭,來見一見陸嘉甯罷了。

表面上雲淡風輕,心裏也明白陸嘉甯對孟淩萱從來沒有過超出朋友的情誼,且孟淩萱還是筆直的直女,熱衷玩乙游,每天把二次元紙片男友掛在嘴邊。

可她還是忍不住想要再確立一遍自己在陸嘉甯心裏的特別,想要再在她面前刷一遍存在感。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她的願望都很簡單。

她希望陸嘉甯每天晚上睡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都是自己,正如她希望陸嘉甯每天早上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自己。

只是從前她的表達太直白,太莽撞,現在卻學會了包裝。

她和陸嘉甯道了晚安,讓她早點休息,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仿佛真為了吃這枚蝴蝶酥才來似的。

果然,陸嘉甯只是想,小安還是這麽愛吃甜食。

或許是因為小時候很少吃到零食,沈意安自己生活之後,對零食就展現出了無比的渴望。

她又特別瘦,其它練習生要節食減肥,而她,老師的要求卻是要增肌,現在這樣太瘦了。

她於是更有理由吃吃喝喝,而當陸嘉甯給她買過一次蝴蝶酥後,她就喜歡上了這個點心。

每次不用訓練,她就要拉著陸嘉甯,與一眾阿姨爺叔一起排長隊買蝴蝶酥。

有一次智齒發炎,她去拔了牙,醫生交代剛拔完牙吃東西要註意,盡量吃軟的食物,沈意安老老實實地應了,轉身路過那家店,她卻又買了一袋蝴蝶酥回來。

“不是要忌口嗎?”

陸嘉甯問她。

“我是給你買的,我不吃,就看著你吃。”

沈意安信誓旦旦地說。

結果蝴蝶酥買回去,她剛打開袋子,沈意安可憐兮兮的目光就望了過來。

“不是我小氣不給你,是你現在還吃不了。”

陸嘉甯說:“你要是饞,我就不吃了。”

“不要嘛,我也可以吃的。”

於是陸嘉甯眼睜睜看著她用完好的一邊牙齒艱難地咬下來一塊蝴蝶酥,然後再喝一大口水,讓蝴蝶酥變軟,再順下去。

剛拔完牙的那邊臉頰有點腫,另一邊被她塞了蝴蝶酥後,就對稱了。

像一只倉鼠。

陸嘉甯眼睜睜地看著這只身殘志堅的倉鼠一邊捂著臉,一邊嚼嚼嚼,覺得畫面實在美麗,還把她拍了下來。

那段錄像,隨著她後來換了幾次手機,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了。

她和沈意安之間,曾經有太多溫情的回憶了。

即使現在想起來,她也會覺得心變得很軟。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的心動,究竟是最近才發生,還是在很久以前,在她自己還沒有察覺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動心的瞬間。

就像現在,她固然覺得和這個成熟理性的沈意安相處起來很舒服,但偶爾想起她幾年前幼稚嬌憨的模樣,還是會懷念。

她好像也不太希望沈意安對她處處保留著風度和分寸。

雖然剛剛沈意安故意逗她的行為很可惡,但她卻很喜歡和她這樣相處。

陸嘉甯覺得自己像個既要又要的綠茶,既要沈意安給她空間,又想要她對自己毫無保留的親近。

她嘆了一口氣,站起身洗漱,順便拿起手機,想刷刷某博轉移一下註意力。

結果剛打開首頁沒刷幾條,就又看到來自“加一”超話的推送。

陸嘉甯拿著手機,深深陷入困惑。

是陷入了什麽只有沈意安的宇宙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