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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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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戰

第二天,仍是二人的對手戲。

昨天的攻城戲只拍了一部分鏡頭,今天還要繼續。

沈意安走出房門時,正好撞上陸嘉甯路過她的門口,準備下樓。

她被她突然打開的房門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對她道一了句早。

“早。”

沈意安回覆,敏銳地看到陸嘉甯眼下的青黑。

“你還好嗎?”

她還是忍不住問。

“沒事,只是沒睡好。這個氣色正搭今天的戲,化妝師都能少打一點粉了。”

她勾起嘴角說了句玩笑話,又道:“我先下樓了。”

“嗯。”

沈意安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泛起細細密密的疼意。

她瘦了一圈,之前在衣服的遮掩下看不出來,但今天她只穿了件緊身的長T,背影就顯得格外單薄。

她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刻意等她坐上了電梯,才又按下下行鍵。

餘笑笑看她又是一個人上了保姆車,有些奇怪。

“你和陸老師不是有對手戲嗎?怎麽不一起去片場?”

昨天還好好的啊。

思及此,她又擔心地看著沈意安:“安安,你昨天真的沒事嗎?”

沈意安沈默了。

她垂下眼睫,問餘笑笑:“你說,我費盡心思和甯姐和好,是不是做錯了?”

餘笑笑不知前情,只看到二人這段時間的相處,她說:“可是我覺得,陸老師對你也有感情呀。既然彼此都有感情,和好為什麽會是錯的?”

她拿出手機,找出這段時間拍攝的視頻和照片,將日期調到最早,她們拍攝定妝照的那天。

“你看。”

視頻裏,身著戲服的陸嘉甯伸出手,輕柔地理了理沈意安有些淩亂的發絲,重新調整了姿勢。

她看向沈意安的眼神,有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懷念和憐惜。

“那時候你們還沒有和好,可陸老師看你的樣子,卻不像她表面上那麽冷漠。”

她拍這段視頻原本是為了當作沈意安拍攝期間的宣傳物料,後來網上因“Super girls”的收官舞臺,掀起對沈意安的輿論,她就忘了這件事。

後來沈意安向她承認自己對陸嘉甯的感情後,她又翻出這段視頻來看,只覺得二人這相處的狀態,分明就是雙向奔赴。

她退出視頻,又找到前幾天偷拍的照片。

這是沈意安通宵拍完夜戲後,陸嘉甯在車上看向她睡顏的樣子。

“我本來沒想要偷拍的,但是陸老師真的看了你很久。”

她又找出另一張,陸嘉甯和沈意安都睡著了,但陸嘉甯的臉還是對著沈意安的方向。

沈意安的心裏又甜又澀,甜蜜於陸嘉甯對她的感情被再一次驗證,酸澀於這一切都來源於自己的設計,如果陸嘉甯知道,自己對她的偏執和占有欲從來沒有因為時間而改變,她還會敢再靠近自己嗎?

可另一個念頭又在她腦海中升起:“既然她也喜歡我,只是恐懼我過度的占有欲,那麽,只要我一直裝下去,不就可以一直和她在一起了嗎?”

車子載著她到了片場,比她早一步出發的陸嘉甯卻還在路上。

她一直是乘劇組的商務車,經費有限,車輛並非單獨配給她一人,而是好幾個演員一起。

原本她早就習慣這樣的待遇,雖然自己不是話多的人,但聽著車上的演員們聊聊八卦,吐槽幾句之前待過的劇組,也覺得熱鬧。

只是坐了幾次沈意安的車而已,再回到這輛商務車上,她竟然覺得不習慣了。

昨天她的情緒一直沈浸在戲裏,被方韻蘭指導過後,她將楚昭蘅的情緒和自己的情緒剝離開來,好受了不少。

雖然狀態還是受了影響,但心情卻已經不再沈郁。

和沈意安的矛盾畢竟是發生在四年前,當時再難過,四年的時間也足夠她放下了。

這段時間的相處裏她感受到了沈意安的變化,對她的埋怨也一點一點被撫平。

但她先說了和沈意安保持距離,方韻蘭也告訴她,戲裏戲外最好不要讓情緒有大起大落,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才是最好的。

於是她便沒有收回這個打算,今早碰到沈意安時,也沒有和她結伴同行。

可當車子啟動,她聽著周圍人談笑,卻不受控制地想起沈意安坐在她身旁,低頭靜靜翻閱劇本的側臉。

她下垂的眉眼,挺翹的鼻梁,柔和的下頜線條,還有那雙不夠纖細好看的手。

沈意安的外形處處都好,唯有一雙手的指節微微有些變形,是小時候常年做家務留下的痕跡。

無論後來如何保養,已經定型的關節都變不回去了。

關系好時,她也曾執著那一雙手,惋惜地細細撫摸。

可沈意安只是笑著說,沒關系,都過去了。現在不用做那麽多家務,手上的繭子都沒了。

她把手捧在陸嘉甯臉上,說,姐姐,我的手現在還是很嫩的,是不是?

陸嘉甯被她這樣一鬧,便忘了心疼,反而被她手心的溫度灼燒得臉上發起燙來。

她的思緒沈浸在過去,到達片場時,沈意安已經在化妝了。

她沒有打擾,坐在化妝凳上打開手機,想刷一會兒社交動態。

可鬼使神差地,她卻點進了沈意安的朋友圈。

最近的一條,是2024年的8月12號。

她發了一張《巾幗錄》的劇本封面,配文:進組了~

再往後,是參加“Super girls”收官舞臺那日,她發了一張自拍。

緊接著是她獲得紅梅獎那一天,她發文說,好在不算辜負了這條自己選擇的路。

水晶獎杯刻著她的名字和獲獎的作品,很漂亮。

餘下還有她自己做的飯,健身的照片,每次都會附上短短的幾句感想。

新嘗試的菜翻車了,健身又解鎖了新重量,或是出門覓食,吃到了好幾年前最喜歡的一家粉絲湯,味道好像和從前有些不一樣。

陸嘉甯一條一條地翻閱著,直到化妝師提醒她可以換衣服了,才回過神來。

沈意安已經穿上了甲胄,玄色鐵甲在燈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她神色冷峻,見她看過來,也只是微微揚起嘴角。

陸嘉甯有些懷疑沈意安身上是不是有什麽系統,她是怎麽做到一穿上戲服就猶如岳令曦附體的?

她換了裝,將腦海裏不著邊際的想法都趕走,按照昨天方韻蘭教的,輕輕撫摸身上的盔甲,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沈浸在楚昭蘅的世界裏。

手上的弓箭已陪伴她數日,仿佛也與她建立起默契,剛剛入手她便覺得踏實。

大步踏出化妝間,重新回到昨日的城墻上,陸嘉甯再走起戲來,心情就穩了不少。

打板器落下,聽著耳邊群演陣陣喊殺的呼聲,她也感受到了戰場的氛圍,入了戲。

半日的交戰場面拍攝完畢,這場攻城戲總算即將落下帷幕。

岳令曦久攻未果,漸漸支撐不住,鳴金收兵。

如意聽到城外的號角,神情興奮起來:“將軍,咱們守住了!”

雖然北燕皇帝給了她一個鎮北侯的封號,但她的部下還是習慣叫她將軍。

楚昭蘅點頭,卻沒有她的欣喜,只是靜靜看向城下。

棗紅馬上,那個穿著玄色甲胄的身影剛剛調轉馬頭,又勒馬停住,朝著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一個戰場的距離,楚昭蘅自然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卻明白那其中一定充滿了勢在必得。

岳令曦的為人,她再清楚不過。

和她那半桶水的哥哥不同,十年前的她便展現出了對兵法的出色見地,南詔一戰,她亦收到了自己布局在那裏的探子回信,稱她用兵如神,常有出其不意的打法,最擅長的就是攻其不備。

她看著那道身影遠去,對如意道:“清點傷亡兵士人數,將受傷的人好好安置了,餘下的人迅速吃飯休整,夜裏加強守衛。”

如意領命而去。

這段戲從遠景到幾人的近景切換了好幾個鏡頭,終於拍完。

但今日的拍攝卻還遠遠沒有結束。

她們重新改換妝造,換上常服。

入了夜,楚昭蘅重新回到城墻上,在夜色中凝望大梁營帳的方向。

鏡頭聚焦到她的全身,只見她手中正拿著一個金項圈,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

如意走上城墻,她聽到動靜,轉身道:“回去吧。讓將士們不用布防了,好好休息。”

“可您不是說,要防著大梁夜襲嗎?”

楚昭蘅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金項圈。

“他們不會來的。”

同一時刻,岳令曦正在大營之中,點了燈火,對著青陽關的沙盤細看。

手下的副將前來回話,對她道:“公主,傷亡的人數統計出來了,亡326人,傷1058人。亡者都統計了名姓,傷者也都讓軍醫看過了。”

他說完,又問道:“白日我們只出動了一半兵馬,現下何不效仿之前南詔一戰,夜襲青陽關?”

“蠢話。”

岳令曦叱了一句:“任何用兵之策,用過一次也就夠了,再用第二次,你會用,人家難道就不會防?你以為楚昭蘅是個草包?”

“末將不敢。”副將喏喏垂下頭去,不再說話。

若楚昭蘅是好相與的,二王子也不會在她手下敗得那般慘烈。

以女子之身得封侯,豈會是尋常人物?

想到這裏,副將忍不住看了一眼岳令曦。

眼前這位公主,同樣是以女子之身,年紀輕輕便為大梁打下了一國之地,得鎮國封號。

與那楚昭蘅,也算是一代雙驕了,難怪她不願強攻,只想將人勸降。

若能成事,說不得也能成就一段佳話。

“公主若有勸降之意,末將願為使者,前去青陽關與鎮北侯談判。”

“不必了。”

岳令曦將手中棋子落在沙盤中,揮手讓他去休息。

沙盤上,那顆棋子正落在青陽關一側的山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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