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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你又想騙我離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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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你又想騙我離家出……

遲蘿禧有點糾結。

有根危險的藤蔓從心底最深處悄悄探出頭, 勾著他,想想看能把以前受過的那些憋屈,那些被賀昂霄氣得跳腳又無可奈何的時刻, 都原封不動變本加厲地還回去。

讓總是高高在上的賀昂霄, 也嘗嘗被壓制欺負的滋味。

這個念頭光是想想, 就讓他有用快意。

可理智告訴遲蘿禧:這是陷阱。

這說不定是賀昂霄挖的坑,就等著他這只傻兔子閉著眼往裏跳呢, 遲蘿禧之前還看過報紙,上面說賀昂霄能把一個瀕臨破產的小公司, 在幾年內折騰成行業裏都數得上名號的人物。

遲蘿禧在智慧上很明顯鬥不過他。

只是蘿蔔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賀昂霄不愧是把生意做那麽大的人。

他太知道怎麽拿捏人心, 尤其是遲蘿禧這種心思並不難猜的人。

賀昂霄看出了遲蘿禧眼中的動搖和掙紮, 又往前湊了湊,每個字都敲在遲蘿禧最癢的地方, 表情是十二萬分的真摯誠懇, 找不出一絲作偽:“你想想遲蘿禧,你又不虧, 是不是?十三塊三毛, 買我一個使用權。你可以把之前受的委屈,心裏憋的氣, 想怎麽發洩就怎麽發洩。”

“我保證。” 賀昂霄舉起三根手指,“我絕對不反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我會很努力地去做一個讓你滿意的好情人, 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這還不夠劃算嗎?”

遲蘿禧被他這番話說得暈頭轉向,那點可憐的警惕心在可以報覆和絕對聽話的雙重誘惑下,搖搖欲墜。

“……那你真的什麽都聽我的?”

賀昂霄點頭:“聽, 都聽,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金主,金主的話就是聖旨。”

於是一樁價值十三塊三毛,曠古未聞的包養契約,就在遲家村這個飄著炊煙的清晨小院裏,正式簽訂了。

賀昂霄的執行力強得可怕。

他摸出個本,又找了支筆,在木桌上鋪開本子,腰背挺得筆直,神情嚴肅得像在簽署什麽跨國並購協議。

一邊說一邊寫。

“包養協定。”

“甲方(金主):遲蘿禧”

“乙方(被包養方):賀昂霄”

“經雙方友好協商,甲方以人民幣壹拾叁元叁角整(13.30)之價格,獲得對乙方的部分人身使用權。在協定有效期內,乙方需對甲方履行情人義務,具體包括但不限於:服從甲方合理指令,不得反抗,不得還口,努力使甲方滿意等,甲方擁有最終解釋權。”

“本協定自雙方簽字按印之日起生效,有效期待定。”

寫完賀昂霄率先在乙方後面簽上自己龍飛鳳舞的大名,又將拇指按在紅色印泥盒裏,摁下一個指印。

然後他把筆和本子推到遲蘿禧面前,眼神期待地看著他。

遲蘿禧看著那幾行字,猶猶豫豫,還是沒能抵住這低價誘惑。

他接過筆在甲方後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也學著賀昂霄的樣子摁下了自己的指印。

交易金額不大,但儀式感很足。

賀昂霄立刻拿起那張紙,對著還沒幹透的印跡小心吹了吹,然後像對待什麽稀世珍寶一樣,鄭重其事地將它折好塞進了自己貼身的內側口袋裏。

做完這一切,他才擡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遲蘿禧,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金主大人,你可以對我發布第一個任務了。”

遲蘿禧被他這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板起臉,下達了第一個指令:“那你現在收拾東西回去。”

賀昂霄斬釘截鐵:“不要。”

遲蘿禧:“……??”

又被戲弄了。

“你根本就不聽我的話!我們剛簽的!”

賀昂霄委屈地反駁:“可是你以前也不見得完全聽我的話啊,我們這是平等交換,而且我這只是履行部分情人義務,很重要的那部分。”

遲蘿禧被他這詭辯氣得頭暈:“什麽部分義務?”

賀昂霄看著他:“陪,睡。”

遲蘿禧:“…………”

果然便宜沒好貨!

遲蘿禧就知道賀昂霄沒安好心,什麽包養聽話,繞了這麽大一圈,挖了這麽深一個坑,最後圖窮匕見,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遲蘿禧走過最長的路就是賀昂霄的套路。!

賀昂霄還嫌不夠,又慢悠悠地補充:“哦,對了,差點忘了說,在合約有效期間,你作為我的金主,也要履行基本義務,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許跟別人好,否則……”

他拍了拍自己放著協議的那個口袋:“我就要把這份合約公之於眾了。就貼在你們村裏那個消息最靈通的告示墻上,讓全村老小都來看看。讓他們都知道遲蘿禧明明都已經有我這樣一個完美情人了,還朝三暮四見異思遷,是個不負責任的負心漢。”

遲蘿禧:“…………”

他再也不看賀昂霄那張寫滿了奸計得逞的臉,完全不想跟這個混蛋說話了。

結果到了晚上。

月亮爬上樹梢,村裏徹底安靜下來,連狗叫聲都稀拉了。賀昂霄抱著自己的枕頭,堂而皇之地敲響了遲蘿禧的房門。

遲蘿禧從裏面把門栓得死死的,隔著門板:“賀昂霄,你要不要臉,我爺爺還看著呢!”

門外賀昂霄的聲音傳來:“爺爺同意了的。”

遲蘿禧實在沒辦法,怕這混蛋真在門口嚷得四鄰皆知,只好憋著一肚子火嘩啦一下拉開門栓,然後連推帶搡,把他扭送回隔壁房間。

可賀昂霄進了屋,就像沒了骨頭的藤蔓,怎麽推都推不動。

遲蘿禧累得氣喘籲籲,最後還是被他得逞,兩人一起倒在了那張不算寬敞的木板床上。

賀昂霄心滿意足地長舒一口氣,手臂環過來,將背對著他的遲蘿禧牢牢圈進懷裏,下巴蹭著他柔軟的發頂。

他好久沒有這樣抱著遲蘿禧睡了。

賀昂霄貼著遲蘿禧的後頸,聲音壓得低低的:“金主大人,我是來履行我的義務的……”

遲蘿禧捂住耳朵:“……不許這麽叫我。”

實在太羞恥了。

賀昂霄見好就收,今天反正抱到了,那離睡到也不遠了:“你們村裏的空氣裏是不是摻了安眠藥?怎麽一到晚上就這麽想睡覺,眼皮子直打架。”

遲蘿禧沒理他,但身體在他懷裏不情願地放松了一點。

他悄悄側過一點頭,借著窗欞透進來的朦朧月光,看到賀昂霄眼下那片自從重逢後就一直沒消下去的青黑,不知何時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也是。

在這村子裏沒什麽夜生活,也沒什麽應酬,天黑透了,蟲鳴一起,除了睡覺好像也確實沒別的事可做。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最簡單,也最養人。

賀昂霄在遲家村住久了,漸漸發現很多他原本以為非他親自坐鎮不可,否則天就要塌下來的工作,其實手底下那幫高薪聘請的精英處理得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視頻會議從一天三次,變成兩天一次,最後變成一周總結一次。

手機裏那些催命似的郵件和消息提示音,也漸漸少了很多。

賀昂霄開始有整塊的時間蹲在門檻上看母雞帶著小雞仔啄食,或者跟著遲蘿禧去後山撿柴火。

連他自己都沒太留意,曾經糾纏他,讓他整夜失眠,不得不靠藥物才能短暫入睡的焦慮癥狀,竟也好了不少。

遲蘿禧心裏悄悄嘀咕:賀昂霄這身體也太脆弱了。在城裏的時候,動不動就胃疼,頭疼,失眠,還進過幾次醫院。

到了這山裏吃的是粗茶淡飯,睡的是硬板床,風吹日曬的,人反倒精神了,臉上也有點肉了。

果然是富貴病,欠收拾。

賀昂霄忽然長長嘆了口氣,感慨:“難怪農村人都喜歡生那麽多孩子。”

遲蘿禧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說得一楞:“……啊?為什麽?”

賀昂霄側過身,在黑暗裏精準地找到他的耳朵,不懷好意道:“你看啊,晚上做完那種事,就算八點就躺在床上,結束也才十點,時間還早得很,又沒什麽別的娛樂,除了睡覺還能幹嘛?這不就有充足的睡眠,養好精神,明天繼續努力造人嘛。”

誰像賀昂霄似的,一弄就是幾個小時。

遲蘿禧猛地推開賀昂霄湊過來的腦袋,把自己往被子裏縮了縮,聲音悶悶的,帶著羞惱:“你,你不要總想那種事!而且你知不知道,弄完了我還要去燒水洗澡!這裏又不是城裏,一擰龍頭就有熱水!晚上好冷的!”

這才是他不想和賀昂霄躺在一起的癥結所在。

事後的清理在這沒有現代化設施的村子裏,實在是個麻煩又受罪的工程。

賀昂霄被他這實誠的抱怨逗笑了,他隔著被子把人重新摟緊,妥協道:“好吧好吧,那我們就先柏拉圖一下。等路修好了我第一時間就讓人來安熱水器,行了吧?”

遲蘿禧疑惑:“柏拉圖?柏拉圖是誰?”

賀昂霄這要怎麽解釋柏拉圖式戀愛這種概念,他沈默了兩秒,選擇了一個最省事的說法:“……我一個遠方親戚,你不認識。”

遲蘿禧卻當了真,更驚訝了:“外國人嗎?賀昂霄,你還有外國親戚?”

賀昂霄順著他的話含糊應道:“嗯啊,我媽不是一直在瑞士嗎?”

他母親確實在瑞士,不過是嫁給了一個瑞士人。

遲蘿禧哦了一聲:“你媽媽好厲害。”

賀昂霄被他這毫無雜質的崇拜眼神看得心頭一軟,又癢得厲害。他湊過去,在遲蘿禧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心裏那點陰暗的念頭又開始冒泡,真是可愛得讓人想把他揉碎了吞進肚子裏,攮死在懷裏才好。

那條路修得特別快。

賀昂霄找的施工隊很專業,機械和材料到位後,進度一日千裏。短短十來天,從村口到後山腳的那一段,已經鋪上了平整黑黝黝的柏油,在陽光下閃著潤澤的光。

空氣裏還殘留著淡淡有些刺鼻的瀝青氣味,但在村民們聞來,這卻是最好聞代表希望的味道。

大家對這條路都珍惜得不得了。

男女老少,沒事就愛溜達到村口,也不靠近,就站在老槐樹下,遠遠地看著那段簇新的路面,眼神熱切。

大人會拉著自家調皮搗蛋的娃娃,指著路再三叮囑:“看見沒?那路還沒幹透,可千萬不能上去踩!踩壞了可不行。”

娃娃們似懂非懂地點頭,眼睛也黏在那條又平又直的黑帶子上。

村長的腰桿似乎都挺直了不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成天樂呵呵的。

他隔三差五就請賀昂霄去他家吃飯,桌上必定擺著家裏最好的肉和自釀的米酒,飯後兩人就蹲在院子裏,研究後山那片地到底適合種點什麽經濟作物。

村長想得很遠,路修好了,東西能運出去了,要是村裏再有個穩定的收入來源,好多年輕人就不用背井離鄉,跑到那麽遠,那麽累的地方去打工了。

一家老小都能守在一起比什麽都強。

路修到後山那段時,村長特意讓遲蘿禧給賀昂霄帶路,去山裏更深處考察。

遲蘿禧對這片山熟得跟自己家後院一樣。

他拿著根結實的木棍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掃開路上堆積的落葉和橫生的枝杈。

山裏面也有些零星的耕地,但大多是村民自己開墾出來的小塊梯田,種些玉米,紅薯之類的糧食。

走到一片相對開闊,陽光充足的山坡時,賀昂霄停下來,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裏撚了撚,又看了看四周的植被。

遲蘿禧也跟著停下,忍不住好奇地問:“這裏真能種出什麽值錢的東西來嗎?”

在他印象裏這山除了木頭,野果和蘑菇,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了。

賀昂霄沒擡頭,順口接道:“這裏都能種出你……”

這顆稀有成了精的小蘿蔔,還有什麽種不出來的?

話說到一半,賀昂霄就停了,擡起頭正好對上遲蘿禧的眼睛。

他後面那句調侃生生咽了回去,賀昂霄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指著眼前這一片向陽的山坡,開始侃侃而談,手指隨著話語移動,在虛空中勾勒一副藍圖。

“這裏其實挺不錯的。你看土質疏松富含腐殖質,排水也好,日照充足。這一路過來我看到不少藥材都是野生的,長勢不錯,說明環境適合。”

“我們可以規劃一下,因地制宜。比如,這邊種些需求量大的常見藥材,黃精,天麻,黃連。那邊陰濕一點的地方,可以試試稍微名貴些的,像淫羊藿,石斛。”

“如果想要見效快,短期就有收益,可以搭棚種蘑菇,技術成熟,周期短。如果想做長線投資,那就種茶。一次種植能收很多年,只要管理得當是長期穩定的收入來源。”

他語速平穩,從土壤說到光照,品種說到市場,短期收益說到長期規劃。

那些遲蘿禧聽都沒聽過的名詞,從賀昂霄嘴裏說出來,變得具體,仿佛真有一幅鮮活的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

賀昂霄的確很聰明。

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機會,能盤活別人覺得死局的大智慧。

他也很會賺錢,很懂得怎麽把不起眼的東西變成實實在在的好處,這樣閃閃發光的一個人站在哪裏都該是人群的焦點。

遲蘿禧是真的不明白,賀昂霄怎麽會覺得自己不討人喜歡呢。

明明賀昂霄 自己才是那個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睛的人。

遲蘿禧看著賀昂霄指點江山的側影,那句感嘆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溜出了口:“……你好厲害。”

賀昂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過身,面向遲蘿禧。山風拂過他額前的發絲,他逆著光,那種戲謔的自信又回來了:“我這麽好,那你想嫁給我嗎?”

遲蘿禧:“……我們現在只是情人關系,賀昂霄,你不要超過這種界限。”

這話聽著耳熟。

賀昂霄反應過來,這分明是他以前在兩人關系還緊繃著,他用盡方法想把遲蘿禧圈在身邊時,常用來堵遲蘿禧的話。

原話略有出入,但意思大同小異。

現在遲蘿禧原封不動地給他還了回來。

賀昂霄心頭一澀,有點無奈懊惱。

他看著遲蘿禧板起的小臉,心想遲蘿禧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肯點頭答應他的求婚?

賀昂霄知道現在逼不得,若無其事地換了個話題,目光投向山林更深處:“你以前上學的地方,還在嗎?離這兒遠不遠?”

遲蘿禧沒想到他突然問這個,怔了怔,擡手指了指遠處一個山坳:“在那邊,得再翻過前面那座山才行。不過早就沒人去了,村裏孩子越來越少,老師就撤了,現在估計已經破破爛爛了。”

賀昂霄卻像是來了興趣:“走,去看看。”

遲蘿禧拗不過他,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一條山路走去。

遲蘿禧走在前面,手裏依然拿著根木棍,時不時撥開橫生的荊棘和垂落的藤蔓,賀昂霄跟在他身後。

賀昂霄就看見,走在前面的遲蘿禧經過某些地方時,會忽然放慢腳步,伸出手用指尖很輕地碰一碰路邊老樹粗糙的的樹幹,偶爾還會蹲下來,對著石縫裏一簇開著小紫花叫不出名的野草,嘀嘀咕咕幾句。

賀昂霄依稀能捕捉到幾個詞,都長這麽大了啊。

那神態語氣不像是對著沒有生命的草木,倒在打招呼敘舊。

賀昂霄在一旁看著,心中驚疑不定。這畫面莫名讓賀昂霄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某部動畫片裏的森林公主,能與這山間林木無聲交流。

又翻過一道緩坡眼前豁然開,入目是一片相對平坦的谷地。

谷地中央矗立著一棟低矮破敗的二層小樓,紅磚墻早已斑駁褪色,很多窗戶的玻璃都碎了,黑洞洞的像失明的眼睛。

樓前空地上荒草長得有半人高,幾乎淹沒了通往樓門的小徑。

角落裏歪著一個銹跡斑斑掉了漆的籃球架。

一切都透著久無人跡的荒涼。

賀昂霄停下腳步有些詫異地看著這片廢墟。

這就是遲蘿禧曾經讀書的學校?比他想象中更小,更簡陋,也更破敗,時間的侵蝕和無人打理的荒棄在這裏留下了過於深刻的痕跡。

倒是空地的正前方還立著一個水泥砌刷著白灰的升旗臺,雖然邊角也有破損,但在一片荒蕪中,竟顯得有幾分奇異的莊嚴。

遲蘿禧也停了下來,看著那升旗臺,對賀昂霄說:“我以前可是升旗手,每周一早上都要最早到校,把國旗升上去。”

理由樸實得可愛。

“因為老師們都說我最愛幹凈,不會把旗子弄臟。”

賀昂霄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年幼白嫩嫩的遲蘿禧,穿著洗得幹幹凈凈的衣服,一臉嚴肅地站在這個簡陋的升旗臺上,踮著腳用力拉動繩索,讓鮮艷的國旗在群山環抱的小小谷地裏緩緩升起。

他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意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柔軟和憐愛。

“進去看看?” 賀昂霄提議,擡腳就想往那棟主樓走去,他對遲蘿禧成長的地方充滿了好奇。

“哎!別亂走!” 遲蘿禧趕緊攔住他,“這裏面好久沒人進去了,草這麽深,說不定有蛇。”

賀昂霄不以為意,覺得遲蘿禧有點大驚小怪:“這都什麽季節了,蛇不應該早就冬眠了嗎?”

他一邊說,撥開擋路幹枯堅韌的蒿草,往裏走了幾步想靠近一樓那扇歪斜的木門看看。

就在他左腳邁出,踩到門廊下一片松軟堆積著厚厚落葉的陰影時。

一道帶著灰褐色斑紋的影子,猛地從落葉中彈射而起,快如閃電,在他右手來不及縮回的指尖上,不輕不重地叮了一口。

刺痛傳來賀昂霄嘶地倒抽一口冷氣,猛地縮回手,連退好幾步,他舉起手,右手食指的指腹上,赫然多了兩個清晰細小正在滲血的牙印。

賀昂霄的臉色唰地白了。

他擡起頭看向急忙跑過來的遲蘿禧,聲音都有點發飄,脆弱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遲蘿禧跑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湊近了仔細看那兩個牙印。

遲蘿禧表情有點覆雜地看著賀昂霄,無奈道:“誰讓你不聽,非要亂走,還踩到人家了,我都說了這裏可能有蛇。”

那條蛇在發動襲擊後,早已迅速游走,消失在了更深的草叢裏,只留下一道輕微的窸窣聲。

遲蘿禧眼尖,瞥見了那蛇的尾巴,灰褐色,帶著不太顯眼的環紋。他認得,就是這山裏很常見的一種無毒菜花蛇,性子算溫和的,平時以老鼠和小型蛙類為食,除非受到驚擾或威脅,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

賀昂霄剛才那一腳,怕是正好踩到了它盤踞越冬的窩邊。

這附近是從來沒什麽毒蛇的。

賀昂霄的傷口不算深,血也滲得不多。

遲蘿禧記得後山就有幾種能清熱消腫的常見草藥,待會兒回去順手采點,搗碎了給他敷上,過兩天就好了,連疤都不會留。

遲蘿禧看著賀昂霄那副如臨大敵,面無人色的樣子,又想起之前這家夥是怎麽用包養合約捉弄自己,心裏惡劣的報覆心一下子就升起了。

遲蘿禧其實不知道賀昂霄怎麽這麽怕死。

就真的很擔心自己每時每刻的生命健康,可就是這樣,還敢往山裏跑。

遲蘿禧故意皺起眉,把賀昂霄的手拉得更近些,假裝非常仔細,專業地觀察著那兩個牙印,還湊近聞了聞,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眉頭緊鎖,事態嚴重道:“……看這牙印的距離和出血的情況,好像確實是條劇毒蛇。”

“快點走吧,別耽擱了,趕緊下山,說不定及時一點送到鎮上的衛生院,還有得救。”

賀昂霄好像真的開始頭暈了,他感覺被咬的那根手指傳來一陣陣麻木的刺痛,胸口也有些發悶,伸手扯了扯衣領說:“我覺得呼吸有點困難,是不是毒素擴散了?”

遲蘿禧心裏快笑翻了,但臉上卻繃得緊緊的,還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惋惜和催促,他嘆了口氣:“那你有什麽遺言就快點說吧,看在我們情人一場的份上我都會盡力為你去做的。”

賀昂霄此刻心神大亂,哪裏還分辨得出遲蘿禧是真是假。

他又沒被蛇咬過。

“我所有的銀行卡密碼,你都知道的就是我生日倒過來。還有幾個保險櫃的密碼,是你的生日……裏面的東西,夠你下半輩子什麽都不用幹,也能過得很好。房子,車,法律文件都在書房第二個抽屜……”

他喘了口氣,更緊地攥住遲蘿禧的手:“遲蘿禧,你一定要記住,千萬別讓別人發現你是蘿蔔精。這世上壞人很多,變態的人也很多,你心思單純,我怕有人對你不利。”

說到這裏,賀昂霄眼眶發紅,聲音也哽了一下:“還有你別忘了我,就算你以後再遇到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對你好的人……他們也不會像我這樣愛你,從我知道你是蘿蔔精那一天起,我就特別焦慮會死掉,這一天還是來了,真是天妒英才!”

遲蘿禧臉上的沈重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賀昂霄,聲音都變了調,驚駭:“……你……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賀昂霄此刻只覺得傷口處傳來的刺痛和麻木感越來越明顯,頭暈胸悶,他以為這是毒性發作的征兆,時間不多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只想把最重要的叮囑說完。

“……家裏客廳我裝了個隱蔽的監控,你又想騙我離家出走那次,我看見你變身了,寶寶你一定要記住我的話,好不好?”

遲蘿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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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蘿蔔:我又不是奧特曼,還變身?

說賀總焦慮年齡的,你們忘了小蘿蔔身份證上十八,差不多都快要差十歲了,哈哈哈

賀總: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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