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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就在外面騙騙我,說只有我一個也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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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就在外面騙騙我,說只有我一個也行 ……

這個季節的山裏, 寒氣已經浸透了空氣。

再過一陣子就該下雪了。即使還沒到隆冬,這雨一下,濕冷的感覺能紮透厚厚的棉衣, 直往骨頭縫裏鉆。

遲蘿禧身上穿著從江州帶回來的厚外套, 坐在燒著炭火的屋裏, 不動的時候尚且覺得手腳冰涼。

而門外的賀昂霄,雖然穿著那身看起來挺專業防風的沖鋒衣, 但在這種濕冷入骨的山裏寒氣面前顯然不夠看。

那衣服能擋風,卻未必能扛住冷。

遲蘿禧雖然心裏打定了主意要和賀昂霄分手, 也打心眼裏覺得這是個壞蛋, 騙子, 但看著他凍得臉色發青,可憐巴巴地站在自家門口打噴嚏, 他實在做不到真的狠下心把人關在門外, 任他凍死,

遲蘿禧:“進來吧, 把鞋脫了, 外面都是泥。”

賀昂霄立刻擡腳脫鞋。

進了堂屋,溫暖幹燥的空氣混合著炭火和烤紅薯的香氣撲面而來, 讓賀昂霄凍得麻木的感官恢覆了些許知覺。

遲蘿禧從門後拿出一雙拖鞋,扔到他腳邊:“換上。”

賀昂霄低頭開始解鞋帶, 手指凍得不太靈活, 解了好幾下才解開,他把濕透冰冷的登山鞋脫掉, 裏面的襪也都被泥水浸透。

遲蘿禧看著他這副狼狽樣,又瞥見他脫掉外套後,裏面只穿了一件不算厚的抓絨內膽和一條單薄的戶外運動褲, 褲腿也濕了大半貼在腿上。

山裏濕冷,這麽穿根本扛不住。

“……把濕衣服濕褲子都脫掉,裏面也濕了吧?”

賀昂霄不想在這脫:“有點,你爺爺看著呢。”

遲蘿禧於是拉他進臥室。

賀昂霄開始脫那件濕了外套的沖鋒衣,然後是裏面的抓絨內膽,等脫到只剩一件貼身的深色長袖T恤時,把褲子也脫了。

遲蘿禧:“……你沒穿秋褲?”

賀昂霄:“…………”

穿秋褲?在江州哪怕是最冷的數九寒天,賀昂霄也沒有穿過秋褲,沒那個場合,也沒那個必要。

家裏,車裏,公司,哪裏不是恒溫暖氣,除了滑雪需要多穿點。

這霧山深處,沒有工業汙染,空氣純凈凜冽,海拔又高,氣溫比山下的縣城起碼低了十度不止。他一路從縣城坐車,轉車,再步行上山,越往上走,那股寒意就越發明顯,等走到遲蘿禧家所在的村子時,他覺得自己四肢都快凍得沒知覺了,純粹是靠著執念在硬撐。

醫生之前就叮囑過他,情緒不要起伏太大,註意休息。前段時間,在求婚現場得知遲蘿禧不告而別,人間蒸發後,他急火攻心,加上連日尋找的焦慮和疲憊,直接暈倒在醫院住了好幾天。

稍微好點能下床了,他就立刻處理完手頭最緊急的事情,然後一刻也等不了,按著之前查到遲蘿禧老家的地址,就這麽不管不顧地追了過來。

這一路對賀昂霄來說,簡直跟西天取經一樣。

先是飛機到大城市,再轉火車到省城,然後坐長途汽車到縣城,再從縣城坐那種顛得人五臟六腑都要移位的破舊小巴到鎮上,最後是找當地人帶路。

人生地不熟,語言不太通,交通極其不便,加上他嚴重低估了兩地的氣候差異和山路的艱險。這一切都讓賀昂霄這個習慣了前呼後擁,一切盡在掌控的人狼狽到了極點。

賀昂霄脫掉濕冷的T恤和長褲,很快他就只剩一條黑色內褲。

遲蘿禧看著他這副樣子:“去床上裹著被子待著,我去給你燒點熱水泡泡腳。”

賀昂霄如蒙大赦,也顧不上什麽形象和矜持了,遲蘿禧臥室不大,陳設簡單,一張老式的木架床,床上鋪著看起來有些硬,幹凈整潔的藍白格粗布床單和厚棉被。

賀昂霄爬上了床,扯過棉被把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趁遲蘿禧在外面廚房燒水,賀昂霄裹著被子開始打量起屬於遲蘿禧的家。

真的很樸素,可以說是簡陋。

墻面刷了白灰的泥墻,地面有些不平,但很幹凈。家具很少,一張床,一個掉了漆的舊衣櫃,一張同樣老舊的書桌,兩把凳子,采光不太好,不開燈屋裏顯得有些昏暗。

但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條,幹幹凈凈,書桌上的書本摞得整整齊齊,空氣裏有一股淡淡幹草的清苦氣息。

賀昂霄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遲蘿禧出生長大的環境,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清貧艱苦,遠離現代文明的繁華和便利。

但也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沒有他以為的臟亂和破敗,反而有一種屬於勤勞和認真質樸的整潔。

遲蘿禧就是在這種環境裏長大的,山裏長大的蘿蔔,堅韌,幹凈,未經汙染的生命力。

就在賀昂霄出神的 時候,遲蘿禧端著一個木桶進來。盆裏是熱水,遲蘿禧又兌了些涼水。

“泡腳。”

賀昂霄起身裹著被子,把兩只腳都放進熱水裏,溫熱的水流瞬間包裹住冰涼的腳掌和小腿,暖意從腳底一路蔓延上來,他舒服得長出了一口氣。

泡了一會兒身上總算恢覆了一點人氣,臉色也沒那麽難看了。

遲蘿禧找出一條深藍色,款式十分樸素的棉質秋褲。

遲蘿禧把秋褲遞到賀昂霄面前:“給吧,先穿上這個,可能有點小,你將就一下,總比沒有強。”

賀昂霄看著那條秋褲,抗拒:“……有點太醜了。”

遲蘿禧:“你難道想光著嗎?還是你想一直裹著被子?山裏可沒暖氣。”

賀昂霄被噎了一下,說:“那你把大門關上,我不想被人看見。”

在村裏頭一般有人在家,都不會關大門的。如果把門關上,就證明家裏沒人。

遲蘿禧看著他那副明明凍得要死,還死要面子挑三揀四的樣子,他一點也不想照顧這個壞蛋,但想到之前自己生病,賀昂霄好歹也守著他,又看他現在這副慘樣,算了,就當是還人情了。

於是遲蘿禧忍了又忍,沒把秋褲扔他臉上,他轉身走到堂屋,把木門給合上了。門一關,屋裏的光線頓時暗了不少,也更安靜了,只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賀昂霄泡腳的水聲。

他又走回臥室,把那個火籠也拖了進來,放在離床不遠的地方,讓賀昂霄烤一烤。

賀昂霄泡完腳套上秋褲,果然短了一大截。

遲蘿禧想起自己那個被遺忘在火籠邊,烤了許久的紅薯,他用火鉗把它夾起來。外皮被烤得焦了,裂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裏面金黃軟糯,冒著騰騰熱氣的內瓤,濃郁的甜香混合著炭火的焦香,很誘人。

旁邊床上,賀昂霄目光追了過來,大概是真餓了,也凍壞了:“……這什麽啊?”

遲蘿禧:“烤紅薯,要吃嗎?”

賀昂霄點了點頭,遲蘿禧掰給他一半。

賀昂霄嘴上說烤得有點黑,行動卻誠實得很,吃得幹幹凈凈。

遲蘿禧站在床邊,看著嘴角和下巴蹭了一圈黑乎乎的炭灰,和平時西裝革履一絲不茍的精英模樣,簡直兩模兩樣。

原來賀昂霄這種人自以為自己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到了一個完全陌生條件艱苦,與他格格不入的環境裏,也會如此狼狽的。

遲蘿禧扯紙給他:“擦擦嘴。”

賀昂霄聞言,抹了把嘴,果然抹下一點黑灰,臉上閃過不自在的神情。

以前都是他照顧遲蘿禧,嫌遲蘿禧笨手笨腳,什麽時候輪到遲蘿禧來照顧他了。

這角色顛倒的落差,讓賀昂霄泛起一絲微妙,有點丟臉不習慣。

他接過紙巾在嘴上擦了幾下。

遲蘿禧看著賀昂霄臉上神色變幻,一會兒窘,一會兒故作鎮定。

“……你幹嘛跑到這裏來呀?我們可是和平分開了的。”

“分開?” 賀昂霄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惱怒道,“我怎麽不知道?誰跟你說的分開?”

遲蘿禧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楞,心想這人該不會是凍傻了,還是故意裝糊塗,提醒道:“就是那天晚上啊,你親口說的,說我們結束現在的關系好嗎?我們說好了第二天就結束,你該不會是反悔了吧?”

他看著賀昂霄臉上震驚的表情,心裏更加疑惑。

難道賀昂霄真的忘了?還是說他理解錯了?

賀昂霄從記憶裏扒拉出了那個夜晚的對話,崩潰道:““……我們根本說的不是一件事兒!!”

不是分手的事兒?那是什麽?

賀昂霄看著遲蘿禧茫然的臉,心裏的懊惱和憋屈簡直要沖上天靈蓋。他當時說的結束現在的關系,是想要更進一步求婚的前奏。

遲蘿禧居然理解成了要分手?還和平分開?不告而別跑回這山溝溝裏了。

賀昂霄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沒分,總之我們沒有分開,遲蘿禧我們沒有分手!是你自己理解錯了!”

他想起那天得知遲蘿禧已經坐上火車離開時的恐慌和絕望:“你一聲不吭地就自己跑掉了,你知不知道,我被嚇死了!”

遲蘿禧怎麽知道賀昂霄會被嚇到?他在山裏頭,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信號時有時無,他以為他們和平分手了,他離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遲蘿禧:“我不要,不管是不是誤會,反正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在一起了。”

賀昂霄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鐵了心要分開的樣子,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實在是很沒有氣勢,很沒有說服力。

可他能怎麽辦?遲蘿禧人都跑了,他的心也好像跟著飛了。

遇到遲蘿的時候,賀昂霄以為遲蘿禧是圖他的錢,圖他給的好生活,他覺得遲蘿禧圖他錢也好,至少有個圖的東西,後來才知道遲蘿禧圖他的人,可是他這個人沒特別拿得出手的,想讓遲蘿禧圖他的錢都不行。

圖他這個人果然被他搞砸了。

“……我知道我之前說了很多話不好聽,我以後不說了,行不行?”

“可能都是因為我太害怕你離開我了,我這個人人品可能確實不怎麽樣,有時候挺混蛋的。但是我對你是真心的,我沒有騙你。”

遲蘿禧:“不要,分開了就是分開了,我覺得我們不適合。”

賀昂霄:“那你要怎麽樣才可以原諒我?只要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

遲蘿禧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他最在意,無法釋懷的地方:“你不光說話不好聽,你還拿我的同鄉威脅我,我不喜歡這樣。”

“我覺得你不是個好人,所以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賀昂霄當時確實是那麽說了。雖然他後來並沒有真的那麽做。

可威脅的話已經說出了口,也紮進了遲蘿禧的心裏。

賀昂霄有些狼狽地咳嗽了幾聲,為自己辯解:“我也沒那麽壞吧,我們公司每年都會向一些貧困地區定點扶貧,捐錢捐物,修路建學校的,還有證書呢,政府發的,說我們是慈善集體,我是慈善家,等過幾天,我讓人也給村裏修一條,雨天多不方便。”

“真的,不信我手機裏有照片,我可以給你看,我只是只是當時氣急了,口不擇言,那樣說了。但是我沒有真的那樣做,我發誓!”

遲蘿禧:“你之前還親口跟我說過你就是個壞蛋。”

他記性好著呢,這句話,此刻被遲蘿禧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賀昂霄:“…………”

賀昂霄簡直恨不得穿越回去,把當時那個口不擇言什麽話都敢說,結果現在被拿來當呈堂證供的自己給狠狠抽幾個大嘴巴子。

讓你嘴賤,讓你亂說,現在好了,自己打自己臉。

賀昂霄無賴:“反正我沒有答應分開,我沒說同意,是你自己理解錯了,你不回去我就一直待在這裏,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遲蘿禧:“那隨便你吧,不過我得提前告訴你,我家裏條件差得很,沒有天然氣,燒水做飯都得燒柴,沒有太陽能熱水器,洗澡得自己燒水,沒有外賣,想吃什麽,都得自己動手做,下山得走好長一段山路,才有車能坐到鎮上。在這山裏頭,手機信號還不是很好,時有時無的,跟外界聯系也不方便宜你,確定要待在這裏?”

他說的都是大實話,沒有半點誇張。

這山裏的日子,清苦,閉塞,習慣了城市便利的人,很難適應。

特別是賀昂霄這種養尊處優的人。

賀昂霄:“就算是原始森林,我也待到底。”

刀山火海,龍潭虎穴,賀昂霄也要闖。

再說了,江冉都能在村裏待那麽久,賀昂霄怎麽不能在山裏呆。

遲蘿禧也不可能真的把賀昂霄扔出去,這深山老林的,天又快黑了,還下著雨。就算是仇人,遲蘿禧也做不出這種見死不救,把人趕出去凍死餓死的事。

他嘆了口氣,默認了賀昂霄可以暫時留下。

遲蘿禧指了指自己剛才睡的那張床,對賀昂霄說:“你今晚睡這吧,我去我爺爺的房間睡。”

賀昂霄:“別忙活了,還得鋪床,多麻煩。就就和我睡一起吧,這看著也夠大。”

遲蘿禧拒絕:“不要。”

他們現在算什麽關系?不適合再睡在一張床上。

賀昂霄被他的反應弄得有些訕訕,沒再強求,自己這個提議在現在這種尷尬又緊張的關系下,確實不太合適。

遲蘿禧不再理他,轉身去收拾賀昂霄脫下來,扔在一邊的那堆濕漉漉,沾滿泥巴的臟衣服,放進洗衣盆裏。

他拎起那件昂貴的沖鋒衣,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同樣糊滿泥,看起來很專業也很沈重的登山包,一打開。

賀昂霄這個奇葩,也不知道是怎麽準備的。背那麽大個看起來能裝不少東西的專業登山包,裏面塞得鼓鼓囊囊。

好家夥,裏面確實裝備齊全,專業的登山繩,頭燈,指南針,一大堆各種功能的電池。

一個死沈死沈看起來就很高端的筆記本電腦,他是來山裏辦公的嗎?

還有亂七八糟的充電線,轉換插頭,甚至還有一小罐便攜式氧氣瓶。

就是沒見著幾件像樣的換洗衣物和能頂餓的幹糧零食。倒是有幾包能量棒和壓縮餅幹,看起來就不怎麽好吃的樣子。

遲蘿禧心想,賀昂霄這是把他們霧山當成珠穆朗瑪峰來挑戰了嗎?

晚飯很簡單,遲蘿禧切的肉和白菜一起炒了,又用中午剩下的白薯粥,熱了熱,就是很普通的山裏家常菜,談不上什麽手藝,但熱乎乎的。

賀昂霄大概是真凍著了,也累著了,胃口不佳還是吃了兩碗飯,吃完飯遲蘿禧去洗碗。

賀昂霄就搓自己的衣服。

遲蘿禧家裏有脫水機,沒洗衣機,賀昂霄洗完研究了半天。

遲蘿禧沒管他,他看著爺爺那張黑白照片,把照片取了下來,家裏來了外人,還是賀昂霄這麽個穿著他白色毛絨睡衣睡褲,在屋裏走來走去的不速之客,雖然爺爺已經不在了,但他心裏總覺得,爺爺會不高興。

他把爺爺的照片請進了臥室,又找出一炷線香,對著照片拜了拜:“爺爺,家裏來客人了,您別見怪,也別嚇他。”

賀昂霄也不太舒服,臉色一直不太好,掛完衣服就自己爬上了床,裹著被子,說要早點睡。

遲蘿禧樂得清靜,自己去洗漱了。

等他也準備休息,走進自己臥室拿點東西時,看到賀昂霄已經睡著了,呼吸有些沈重,眉頭微微蹙著,似乎睡得不怎麽安穩。

他的手機,就放在枕頭邊。

遲蘿禧伸出手,把那只手機順走了。

賀昂霄的密碼遲蘿禧記得,有時候賀昂霄開車手不方便,他就幫忙解鎖過。

“哢噠。”

遲蘿禧滑動屏幕,準備去找游戲APP。

他太久沒玩游戲了!

目光卻被手機的壁紙吸引了註意力。

那是一張照片,照片裏賀昂霄從後面摟著他,下巴親昵地擱在他的發頂,臉上是溫柔又滿足的笑容,而遲蘿禧被賀昂霄摟在懷裏,側著臉,在看著遠處的風景,嘴角也微微上揚。

那是他們什麽時候拍的?遲蘿禧完全沒有印象。

大概是某次他們出去吃飯,賀昂霄隨手拍的?他完全不知道賀昂霄什麽時候把這張照片設成了壁紙。

遲蘿禧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忽然不想玩游戲了,手指無意識地點開了相冊的圖標。

相冊裏的照片,按照時間順序排列著,最近的一些,看起來像是在醫院拍的,有輸液瓶。

賀昂霄又進醫院了?

遲蘿禧往上翻。

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幾乎快占據了整個手機存儲空間的,全是他的照片。

遲蘿禧趴在沙發上打游戲,坐在書桌前,咬著筆桿做題,還有他窩在沙發裏睡得迷迷糊糊的。

各種各樣的他。

笑著的,皺眉的,發呆的,睡著的,搞怪的,認真的。

很多照片遲蘿禧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拍下的。

照片的時間跨度從他們剛認識不久,一直到他離開之前。

遲蘿禧把手機屏幕按滅,放回了賀昂霄的枕頭邊。

半夜裏山裏最寂靜深沈的時候,就在遲蘿禧迷迷糊糊,將睡未睡之際,房門被叩響了。

“遲蘿禧……開門……” 門外傳來賀昂霄的聲音,比平時低沈沙啞了許多,還帶著點含糊的鼻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遲蘿禧披上外套,拉開了門。

門外賀昂霄整個人倚在門框上,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沒什麽血色,微微幹裂,頭發也有些淩亂,幾縷濕發貼在額前。

看到遲蘿禧開門。

“我……我好像發燒了。” 賀昂霄的聲音更啞了,帶著濃重的鼻音,說完還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兩聲。

遲蘿禧伸出手用手背探了探賀昂霄的額頭。

果然是發燒了,淋了雨受了寒,加上之前在醫院就沒完全好利索,身體底子又因為這段時間的焦慮折騰而虛弱,到了這濕冷的環境裏一下就扛不住了。

“回去躺著,我去給你找藥。”

遲蘿禧翻箱倒櫃,從櫃子角落裏找出一個藥箱,有幾包退燒沖劑,用溫水沖開,賀昂霄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把那一碗味道並不好聞的沖劑喝了下去。

賀昂霄喝完了,遲蘿禧一看藥時間過期兩個月了。

他這麽久不在家,藥過期了也沒來得及換。

遲蘿禧想去扣賀昂霄的喉嚨:“你吐出來吧,過期了。”

賀昂霄說沒事,藥過期一點沒事。

遲蘿禧有點惴惴不安:“那等天亮你還不好,我帶你下山去看。”

遲蘿禧拿著賀昂霄手機搜吃了過期退燒藥會怎麽樣,回答說要觀察。

於是乎遲蘿禧擰了個毛巾給賀昂霄貼在額頭上,給他擦了擦汗。

喝完藥賀昂霄似乎舒服了一些,但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遲蘿禧,因為發燒眼底顯得格外濕潤,脆弱還有點哀傷。

他忽然開口,聲音飄忽:“我是不是要死了?”

遲蘿禧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弄得一楞,也有點擔心,特別是剛才賀昂霄吃了過期藥:“發個燒而已,應該死不了吧。”

賀昂霄繼續用那種憂郁蒼涼的語氣,喃喃道:“我感覺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男人的平均壽命本來就短。我以前熬夜,應酬,喝酒,還吸吸二手煙,作息不規律飲食也不健康……感覺自己可能活到五十歲,就差不多了吧。”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是對的,我這樣的說不定哪天就沒了,到時候留你一個人多可憐。”

遲蘿禧看著他這副因為生病而變得格外脆弱,神經質的模樣,一時五味雜陳。

這還是那個永遠自信滿滿,一切盡在掌握的賀昂霄嗎?怎麽生個病,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遲蘿禧沒接話,只是伸手想幫他把被子掖好。

賀昂霄卻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貼在了自己臉頰旁,無限傷感道:“如果我真的死了,我的遺產都留給你還有奶奶,你放心,我早就立好遺囑了,公證過的。”

“就算到時候你拿著我的錢,再去包養別的小白臉,我也不會生氣的,真的。”

賀昂霄說著,眼眶似乎更紅了,有水光在裏面打轉,但他強忍著,吸了吸鼻子,說出了最後那句讓遲蘿禧徹底無語的話:“但是……可不可以不要把他帶到我的墳墓前來?我會嫉妒的,你就在外面騙騙我,說只有我一個也行,好不好?”

遲蘿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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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賀總這樣的去拍苦瓜大隊視頻,戀愛腦嫁進深山。

小蘿北:受不了,老公怎麽變癲癲的。

江冉:我家寶貝的村裏也很現代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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