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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愛過我的每一天(2):人間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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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愛過我的每一天(2):人間天堂。

蔣聽就這麽讓步了。他原本是一個原則感非常強的人,所以倪品也有點意外。她像小孩子,吵吵鬧鬧,動動手指就得到了想要的一切,蔣聽對她太好了,這讓她懷疑,是不是她要掏走他的心,他也點了點頭就自己挖出來獻給她了。她可舍不得啊,她頂多是想讓他放開一點。

“……到底能不能演呀?”她問。

“能。”這次就是肯定的回答。

又問,“怎麽演?”

倪品立刻指揮起來:“現在我給你安排一下背景,你是一個家裏條件很差的男人,從小就有好賭的媽,病重的爸,家裏還有三個妹妹要養活,你做這個是無奈之舉,你要盡力來討好我。”

蔣聽無奈從了,“我是為了錢做這個。”

“小弟弟,姐姐體諒你,年紀這麽小就出來幹這個,但是,不能馬虎知道嗎?給我舔好了!”

“好的,姐。”蔣聽戰戰兢兢。

“小弟弟今年多大啊?”

有點含糊,“二十八。”

“屁!你要說自己今年剛滿十八歲!”

“好,我十八歲。”

“這麽小就出來做這個啊?”

蔣聽掰了掰她的腿,有一些上道了,“是的,我有個好賭的媽,還有一個病重的爸,家裏還有三個妹妹要養,家裏欠了很多錢,我沒辦法,只能輟學了出來幹這個,你不要和別人說啊。”

“呵呵,放心,姐不會的。”

“還滿意嗎?”

“繼續,別停下來。”

“呃……”倪品又問,“你出來做這個,家裏人知道嗎?你媽媽要是知道她的寶貝兒子出來做這個,心裏也會不舒服吧。”

“沒事,為家裏承擔壓力,是我們這種男孩子必須要做的事。”

“唉,誰家耀祖出來做這種事都不好受!”

“好了,姐。”蔣聽說,“夠潤了。”

倪品的鼻尖有一層細密的汗水,又問,“第一次給了姐這麽老的女人,心裏會不會不痛快?”

“姐一點也不老。”

“姐都快四十啦,不比你們這些小年輕。”

“……”蔣聽終於忍無可忍。

“你一直都習慣這樣做前戲嗎?”

“怎麽說?”

“就是……很繁瑣。”蔣聽頓了頓,“總是要聊很多,然後再做,像存心的,故意捉弄我一樣。”

“哇——!這個叫情趣好不好?”倪品黑了臉,“你沒覺得很甜蜜嗎?你這個情商低下的家夥!”

蔣聽說:“對不起。”

蔣聽說:“我想做了。”

倪品說:“你沒個服務者的樣子,你比我這個客人還猴急,到底是你賣身子,還是我賣身子?”

蔣聽困擾地說:“啊,別演那些了。”

他這樣說,倪品就不好意思再欺負他了。她跨坐在他腰上,小聲地說:“急急急,就這麽急。”

蔣聽也很坦誠,“一刻也忍不了。”

“為什麽?”

“因為你就在我面前。”

還是光著的。

這實在是一份不小的誘惑呀!

“……哼!”倪品鼻腔裏渾出一聲,“扶一下,”她提示他,“不然我一個雷霆大坐,把你折了。”

“那我就一個雷霆大頂。”蔣聽回敬她。

“啊!你有病吧!”倪品仰著頭笑了出來,“我發現你是個神經病,但沒關系,我也是神經病!”

“是的,”蔣聽扶住她細膩的腰肢,“現在有兩個神經病,大半夜的,在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

“……有那麽不可理喻嗎?”

“以前的我會覺得。”

“現在呢?”

“很……美好。”

他聲音太小,她沒聽清楚,“嗯?”

“很美妙,”他說,“和你到達了這種距離。”

“……”倪品默默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如果沒有體會過這些事,就算不上活著,”她說,咬牙發力,“如果沒有到達過這樣的距離,這樣的深度,就不算完整體會過一段戀愛,沒有真正了解過一個人。如果你沒有整晚整晚地把我擁在懷裏,就不算徹底地擁有了我,你沒有真正地給過一個人,就算你沒來過這世上。”

“嗯。”蔣聽說,“我聽你的。”

倪品撫摸著他潮濕的臉頰,

“人生只有短短三萬天。”

“……三萬天。”蔣聽閉了閉眼。

任由她滾燙的指尖在他鼻唇間游走,任由她摩挲著他幹燥的唇縫,他在她的掌心裏輕輕蹭,情人夜語,耳鬢廝磨,無數個寂寞難耐的夜晚就這樣被填滿,將來也是,再也不會孤單了。

人生苦短,苦悶。

短短三萬天,從倪品的出現為起點,她也是終點。他漫長的生命裏,從此被劃分成有她存在的白晝,和她還未踏足的終夜。但沒關系,有她存在的地方,就是溫暖的春季,人間天堂。

-

大年初一,倪品攜一大家子人去給蔣聽的媽媽串門。梁瓊綠是最煩串門的人,她也起不來,把自己和小貓一起蒙在被子裏睡大覺。嬸嬸見實在喊不動她了,也只能歉意地對蔣聽笑笑。

“這孩子,從小就我行我素的。”

“那很有態度。”蔣聽說。

眾人驅車去隔壁的鹹豐縣,一百多公裏,約莫一個半小時。早飯吃的是臘肉臊子面,倪品饞這一口很久了,她這次回來又瘦了一大圈,既是忙的,也是有意識地控制體重,為了更好地契合演員的外觀條件。嬸嬸很心疼,說小時候倪品臉上還有嬰兒肥,多可愛多招人喜歡啊。

蔣聽問:“小時候的倪品是什麽樣的?”

嬸嬸立刻掏出手機,來,給你看看。相冊往上翻,就看到好多年前的照片,小小的倪品站在客廳裏,身上穿著小學校服,對著鏡頭作揖,旁邊就是招財進寶倆童子的畫像,倪品的臉蛋紅彤彤的,微微鼓起來,真的是很標準的嬰兒肥,她和進寶仙子長得真像,看著就很舒心。

“可以發給我嗎?”蔣聽問。

“不行!”倪品有點害臊呢。

“可以嗒,我統統打包發給你。”

“啊!!”倪品抓狂了,“這都是多小時候的照片了,有意思嗎?蔣聽你真是有夠惡趣味的!”

對於這份指責,蔣聽沒有反駁,只問了一句話:“如果你看到我小時候的照片,你存不存?”

“我當然要存啊。”

……那不就完了。

倪品又說:“但我有預感,你會用我小時候的照片來玩梗,來瘋狂地嘲笑我吶!”

蔣聽:“只有你自己會那麽做。”

倪品被懟得啞口無言。

叔叔開著車,也哈哈大笑起來:“唉,能讓倪品吃癟的時候可不多啊,我原本還害怕女婿你降不住這個魔丸呢,現在看來,完全是我多想,有句話說得好,叫那個什麽——一物降一物!”

倪品說:“胡說!蔣聽被我吃得死死的!”

嬸嬸說:“女人在婚姻裏頭太強勢,未必是件好事啊。”

蔣聽立刻說:“沒有,倪品一直在遷就我,有的時候我很不懂事,總是讓她默默地包容我。”

叔叔:“這話說出來自己信嗎?”

倪品一拍車座,“你們一直在為難我老公,破壞我們夫妻之間的情分,哪有人這樣說的啊?”

叔叔反倒樂呵呢:“小蔣一看就和我一樣,是個耙耳朵,聽內堂的,怕婆娘怕到屋頭趴到起。”

蔣聽沒聽懂,“什麽?”

“意思是你只是我的小小家奴~”

家奴嗎?蔣聽害羞地笑起來,說,是呀,他就是她的奴隸。叔叔和嬸嬸都笑不出來了,感覺女婿的腦子多少有點問題,這有什麽可歡喜的,還耳尖都紅了,倪品可真會給自己找老公!

一找就找了個頂頂聽話的。

“話說,”叔叔說,“親家是什麽樣一個人啊?”

這裏的親家,說的就是蔣聽的媽媽,叔叔還有點顧慮,因為蔣聽近年來和他母親聯系得也很少了。蔣聽自己也說不清楚,媽媽知道他結婚的喜訊,還關心了兩句,讓他過年帶來看看。

但,那份疏離感始終揮之不去。

蔣聽對於媽媽的印象,更多停留在小時候,爸媽還沒有離婚的那些日子。再之後,就是弟弟蔣理和他有一年專門來拜訪,五年前的時候,他看到媽媽老了許多,眼尾和唇角生出皺紋,她和現夫的孩子大的已經上初中,小的還在讀小學,對於蔣聽來說,是陌生的弟弟和妹妹。

他們怯生生地躲在媽媽身後,說哥哥好。蔣理和他們熟一些,但蔣聽完全不是,某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和這個家庭已經產生了隔閡,不,它一直存在,只是在見面的時候更加清晰了。

他們聊的話題,他聽不懂,直到媽媽再次問起爸爸的現況,蔣聽才說得出話來。媽媽留他用晚飯,又問他要不要留宿,留的話,就把高中的弟弟的房間單獨讓出來給他,因為蔣聽和蔣理都是很大的人了,一張床上也擠不下。弟弟和蔣理睡,他立刻不願意了,“不要嘛,媽……”

媽。

蔣聽還在叫她媽媽的年紀,

就和她分開了。

“不用,我在酒店訂了房間了。”

“那就好。”她說,又背過身去教育弟弟,“華章,不可以這樣知道嗎?這樣對哥哥很沒禮貌。”

弟弟華章撇了撇嘴,說,“就不想嘛。”

能理解,他在高中的年齡段,有些自己的想法也很正常。蔣聽吃完晚飯就離開了,這並不是一次高興的家庭聚會,他走在去酒店的路上,蔣理追了上來,拍他的肩膀,“哥,沒生氣吧?”

“沒有。”蔣聽不會和誰生氣。

他就是這樣的人。

只是,胸口還是有點悶悶的。

蔣理說:“媽其實很牽掛你,她沒說而已,她老跟我問你的事情,你要來,她其實可高興了。”

“嗯。”蔣聽點頭。

“但是,呃,齊叔叔在,所以她也不好說,而且弟弟妹妹也在呢,不想小孩問那些有的沒的。”

“我能理解。”

“哥。”蔣理輕聲喊他。

“我知道,好了,你回去吧。”

知道的,蔣聽當然知道,媽媽也很關心他。因為剛才他要走的時候,她叫住了他,在臥室裏翻出一個平安福,上面還有淡淡的檀香味道,媽媽說,這是之前去南京的時候幫他求來的。

“住持已經開過光了。”

現在,這枚平安福就穩穩地放在他的掌心裏,蔣聽把手揣在兜裏,就能摸到它。他用粗糙的指腹摩挲著那枚符上掛著的紅線,細細地撚著它,心裏就有了充盈的、柔軟且豐富的感情。

這麽多年來,

蔣聽需要的不多,

一點點關愛,就夠了。

……

“媽。”他敲了敲門。

姚亭來開門,看到的就是蔣聽和他身邊的姑娘,姚亭也不知道說什麽,微微地“誒”了一聲。

“快進來吧。”

叔叔和嬸嬸進來,老齊還在茶幾邊泡茶,趕緊過來迎接他們。家裏還有兩個孩子,齊華章在沙發上打游戲,一看到蔣聽,眼睛亮了起來,喊了聲“哥”。他上大三,現在非常喜歡蔣聽了,沒有男生能拒絕一個現役世界冠軍是自己的哥哥,他自從開了智,天天跟朋友炫耀蔣聽呢!

“哇,真的是倪品!”齊華章一下子摟住蔣聽的肩膀,“哥,你談了個名人啊!我總刷到她!”

倪品說:“你好你好,華章。”

齊聽月也從房間裏走出來,靦腆地向蔣聽和倪品問好,還有叔叔嬸嬸。她上高中了,正在學化妝的年紀,倪品覺得非常青澀,非常可愛。齊聽月又走到她身邊,小聲說:“我是你粉絲!”

“真假的呀?”

“我還去過你的現場呢!你和我哥的那檔戀綜,我們全家都在看,哈哈,齊華章喜歡李可顏。”

齊華章微惱:“我沒讓你說,齊聽月!”

“哥,你微信頭像都是人家呢哈哈哈!”

“呃,我就是刷到了,覺得很漂亮好嗎?”

“哎呀哥,別說啦,解釋等於掩飾!”

這兩大家子人開始寒暄起來,大人聊大人的,小孩聊小孩的,蔣聽感覺,比他上次和蔣理來的時候好多了。對了,蔣理呢?他四處看了看,沒看到弟弟人,問姚亭才知道,“出門去了。”

蔣聽蹙眉,“我跟他說了我們今天要來……”

“這不清楚,他一大早就出門了,還打扮得很用心呢,問他去見誰,就說是高中的同班同學。”

“是同學聚會嗎?”

“可能是,他沒說清楚就急匆匆出門了。”

老輩子這邊,叔叔是越看這個老齊越眼熟,突然冷不丁地問:“誒,你以前是不是配眼鏡的?”

老齊說:“我現在也配啊,是蔣聽跟你說的?”

“是你啊!”叔叔激動起來,“你兒子,是不是瘦瘦矮矮那個?叫什麽,嘶,什麽理,是不是?他和我家倆閨女是同班同學啊!十七班,記不記得,班上的孩子老去你那兒配眼鏡那時候!”

“謔,還真是!”老齊也納罕,“忘了是十七班還是十八班了,是,蔣理,他上的鎮上的高中。”

“對呀,咱們這邊就你們鎮的高中好一點,倪品,來來來,你們班上是不是有個矮個子男生?”

倪品也記不清了,“分班前還是分班後啊?”

“我這兒有照片呢,你班上的合照!”嬸嬸趕緊翻出來,“這個是你,這個是瓊綠,這個是……”

蔣聽看了看,點頭,“嗯,蔣理。”

“天哪!”倪品也震驚了,“世界這麽小嗎?我怎麽完全不記得有這一號人呢?我還是班長呢!”

高中時候,倪品的交友圈就很廣了,她能夠在一些特定的環境記起一些人,如果讓那時候的她來說,肯定能說出蔣理的三四五六點,但要她現在說,還真說不出來,“我隱約有印象……”

她想了想,“跟梁瓊綠當過同桌來的?”

真記不清了,回頭再問問梁瓊綠吧。

蔣聽是給她看過蔣理的照片,但是瘦瘦高高一個,而且皮膚非常白,和蔣聽完全是截然相反的類型,呃,而且還有紋身……倪品怎麽也沒辦法和照片裏這個矮矮的,戴高度眼鏡的男生聯系起來。蔣聽對此也非常驚訝,怎麽好像一下子大家的距離都拉近了,人人都認識彼此?

叔叔還說呢:“我那時候可想配個眼鏡了,感覺很有書生氣,雖然大字不識一個,但起碼看著有文化吧!”

老齊立刻說:“那還等什麽,親家?走走走,現在就能配,我領你去店裏,給你配個太空片!”

就這麽著,兩個老家夥立刻出發了。

“我家這位啊,真是風風火火的!”嬸嬸搖頭。

姚亭輕笑,“我家的也是這麽回事兒!”

姚亭喊蔣聽和倪品來沙發上坐,給他們沏泡好的熱茶。細細地詢問過兩人的狀況,又問打算什麽時候辦婚禮,蔣聽說不著急,倪品說:“最遲今年年底吧,我覺得在這兒辦就挺好的。”

“嗯,你們當事人的意見最重要。”

沒一會兒,齊華章接了老齊的電話,說有個配鏡的玩意兒忘在家裏了,要送店裏去,齊聽月立刻站起來說跟他一起,她想去買奶茶給倪品和蔣聽喝,很大方地說:“我用壓歲錢來請客!”

“哇,咱妹真好!”倪品鼓起掌來。

蔣聽默默地點頭,心裏想,他在他妹妹這裏還沒有這個待遇。好像倪品一到來,什麽事情都迎刃而解了。他原本還擔心會相處得很尷尬,他對於眼前這個沏茶的女人,還有一點膽怯。

齊聽月又說:“嫂嫂跟我們一起嘛!”

“好,一起去。”倪品起身。

蔣聽說:“要我陪嗎?”

“不用,”倪品說,“你陪媽媽們聊會兒天。”

這個稱呼讓姚亭笑了起來,嬸嬸也笑了起來,兩個人都高興得很。喝了一會兒茶,嬸嬸還是忍不住八卦之心:“親家啊,我想知道到時辦婚宴,蔣聽這邊……是你和蔣聽他爸一起出面?”

姚亭說,“肯定都會到場。”

“這會不會不太好……”

“沒什麽的,”姚亭搖了搖頭,又看了一眼局促的蔣聽,“我和他爸,這麽多年,也都過去了。”

蔣聽握著杯子的指尖僵住。

又悄無聲息地動了動。

蔣聽不能說,每逢過年的時候,他大喝醉了,口中無意識反覆念叨的東西,還是那句“姚亭”。

“姚亭啊,”大說著胡話,“你在新家……過得好不好啊?孩子好不好啊?姚亭啊,姚亭啊……”

她過得挺好的,蔣聽每次都這麽說,然後大就把酒瓶放在腳邊,垂著腦袋不說話了。有一次他實在是不知道清醒著,還是醉著,突然就對蔣聽說:“把電話拿過來,我要給你媽打電話。”

“這都大半夜了,不要打了。”

“你懂什麽,邊兒去!”

他大拿過電話,說:“餵,姚亭吶,是我,你放心,蔣聽在我這兒挺好,蔣理呢?睡覺了沒?”

“哦哦,睡了啊,我也……沒別的事,就是想給你打個電話,聊聊天,你最近過得怎麽樣啊?”

“嗯,你那邊都好就行。”

“哈哈,我這邊也是挺忙的,挺忙。”

“好,那你早點睡。”

放下電話,大呆楞楞地坐在那兒,又拿起酒瓶猛灌了一口,倒頭睡了過去。手機從他的指尖滑落,蔣聽默默地看著他,視線移到手機屏幕上,黑得徹底,壓根沒有那通打過去的電話。

這麽多年,這樣的事也很多了。

蔣理不知道,不知道他大這麽多年來還放不下,姚亭當然也不知道,一個人只要不把自己的愛意說出口,其實,就沒有人知道了。但作為留在大身邊的孩子,蔣聽知道,他看在眼底,記在心裏,他總覆述他大說的每一句話,其實是因為,他身邊的親人,只有大能夠天天見。

如果他大和他媽沒有離婚,他也許有媽媽教了,就不會這麽耿直、堅硬,情商堪憂。也許就像蔣理一樣,正常一些,能夠融入這個龐大的社會,但蔣聽畢竟從小就匱乏了母愛,他能聽到的也是他大的那些道理話,譬如,一個男人應該如何如何,不要讓女人如何如何受傷害。

照你說的做,就能挽留住愛情嗎?

蔣聽有很多次想問出口,如果你說得是對的,為什麽到頭來,還是和媽媽分開了呢?但是他已經是懂事的年齡了,那種傷人的話他說不出口,他把疑惑埋藏在心底,變成解不開的結。

孩子是父母的載體,蔣聽作為父親的載體,他有多麽愛姚亭,蔣聽就有多麽愛媽媽。現在,聽到姚亭說“都過去了”,他的心底還是泛著一陣酸澀,擡眸看了一眼媽媽,又低下了腦袋。

嬸嬸又問:“那蔣聽他爸是個怎樣的人吶?”

“他啊,”姚亭微笑著喝了口茶,“挺毛躁的,也沈不住氣,我二十歲的時候就跟他在一起了,後來就有了蔣聽和蔣理,那時候他還沒現在這麽掙錢,在礦場做工,就這樣把孩子拉扯大。”

嬸嬸有點猶豫:“那為什麽……”

姚亭也沈默了兩秒,“當年的事,也記不清了,彼此都有難處吧,吵著吵著,就那麽分開了。”

分開的過程,很猙獰。

蔣聽回想著當時,那些細節在他看來,不是輕飄飄的,是凝重而清晰的。當時的情況是姚亭把客廳裏的東西亂砸,桌上的菜碟,都被掀翻在地,她歇斯底裏,眼淚直流,和爸爸對峙。

“蔣值,我受不了這樣活著!”

爸爸很忙,半個多月才回一次家,平時倆孩子都是姚亭在帶,她壓力很大,手頭也很拮據,找爸爸要一點錢,爸爸也掏不出來,說還沒結款。經濟壓力往往是一段婚姻關系的導火索,蔣聽能夠理解,他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弟弟也是。爸爸也動了怒,說,沒有就是沒有!

碎瓷片落在地上,蔣聽把弟弟護在餐桌之下,弟弟好害怕,一直在哭,在他的懷抱裏顫抖,那就是他最多的印象。至於那場爭吵是怎麽結束的,媽媽又是如何因為弟弟的淚水,決定把他帶走,把蔣聽留在家裏,也是一個漫長的磋商過程。她要離開的那天,蔣值跪在她腳邊。

他拽住了她的腿,也哭了,說:“亭啊,不要分開好不好,孩子不能沒有你啊,我也不能……”

姚亭說:“我消受不起你這一跪!”

他總是把話說的很好聽,姚亭也知道,夫妻過日子,總是要忍一忍的。她也有不舍得蔣聽的念頭,想著,孩子還這麽小呢,想著,以前剛結婚的時候,蔣值還不是這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難熬了呢?一個又一個的夜,她縫補著蔣聽褲子上的破洞,手指被針頭戳出了血。

嘶,痛了。

他卻不在身邊。

於是,她就決定要分開了。

姚亭沒有為自己的選擇後悔過,盡管後來聽說,前夫發跡了,成為鎮上有名的人物,有人問她後不後悔,她也說的是“不後悔”。心裏有一點膈應,覺得當初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你沒錢,現在離了又有錢了,什麽意思?你接下來會不會找一個貌美的、和你心意的,去跟你二婚?

姚亭沒理由指責前夫,她當時已經和下一任好上,婚也結了快半年了,這蔣值也是知道的。蔣值沒有再給她打過電話,他說到底是個老實木訥的男人,那一晚扯著她的褲腿求她別走,已經是他能做出最過激的事情。有一段時間,姚亭不想看見蔣聽的臉,因為有蔣值的影子。

盡管這是她的孩子,但是,已經變得和蔣值過於相似。時隔許多年她再一次見到他,已經是高高的、瘦瘦的,臉頰兩側凹陷下去,那兩團陰影讓她想到了前夫,他深邃而漆黑的眼眸,不說話,但比說了話更讓人深思,他二十多歲了,同樣緘默、內斂,手上攥著她的平安符。

說,“謝謝,媽。”

他很懂事地離開了。

姚亭坐在床上,突然,雙手掩住面龐,輕輕地顫抖起來。她想起前夫在礦上做工,總是聽說有人出事,她就把自己一直戴到大的長命鎖給了他,他也是沈默地伸手接過,最後說一句。

“謝謝,老婆。”

……

姚亭像是陷入了回憶,眼眶微微泛紅。嬸嬸心疼地看著她,想說什麽,又搖了搖頭,對蔣聽說:“這麽多年了,好孩子,你們都是好人,不要怪誰,不要怨誰,生活就這樣,總有磋磨。”

姚亭掉下了一滴眼淚。

蔣聽說:“媽媽,你幸福就好了。”

幸福,姚亭當然很幸福,她的第二段婚姻,平穩而美滿,愛人陪伴在身邊,接住她的情緒。其實過日子就應該找這種人,蔣值不適合她,如果和他在一起很好,就不會一直想著分開。

正動情著,倪品和倆孩子買奶茶回來了,姚亭趕緊擦掉眼淚,責罵正在咕嚕嚕喝奶茶的齊聽月,說她凈吃這些有的沒的,一會兒吃不下晚飯了。說到晚飯,時候不早了,該去備菜了。

嬸嬸要去打下手,蔣聽站了起來,說,我來幫忙備菜就好。嬸嬸不習慣閑下來,還是去廚房幫忙了,倪品坐在客廳裏陪兩個小孩聊天,叔叔和老齊也回來了,大家一起吃了個團圓飯。

叔叔說:“行了,回了,太晚就不好開車了。”

老齊說:“過兩天再來嘛,親家。”

“好嗒,一定來嗒!”

開車往家裏去,蔣聽的情緒還有點低沈,倪品感覺出來了,但她在開車,叔叔喝酒喝醉了,就開不了車了。她隔著後視鏡看蔣聽,和他對視上的時候,她吹了個口哨,輕佻地眨眨眼。

蔣聽問:“怎麽了?”

“看看我老公,不行啊?”

嬸嬸說:“哎呀膩歪死了,專心開車!”

叔叔說:“你嬸嬸年輕時候也這樣,撩騷人。”

“……瞎說什麽呢!”

回了家,梁瓊綠從臥室裏走出來,臉頰很紅潤,額頭上微微泛著汗,還很錯愕,問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也不早了,都晚上八點多了。倪品想摸摸小貓,左找右找沒看到,走進了臥室。

梁瓊綠突然把她一攔,“你先別……”

話音未落,倪品開了衣櫃的一條縫。

“……!!”

她嚇了一跳。

衣櫃裏的一雙眼睛正和她對視。

她怔楞了片刻,又默默地合上衣櫃,把梁瓊綠給揪住:“你瘋了,大過年的把男人往家裏帶?”

梁瓊綠叫苦不疊:“我說是誤會你信不……”

“什麽誤會?這人都光著身子啊!”倪品都急壞了,“我先把叔叔嬸嬸引出家門,你把他弄走!”

“行行行,幫大忙了啊小品!”

倪品走到客廳,說剛才開車開得想吐,要出去溜溜彎。嬸嬸不同意,說這大晚上有啥好出去遛的。倪品二話不說就把嬸嬸推出門,還把叔叔拉上,叔叔亂找借口,說家裏衣服還沒收。

“蔣聽你來收!”倪品臨危受命,“走走走,叔叔嬸嬸,你們都多久沒出門運動了,跟上跟上!”

蔣聽不明所以,“……好。”

聽著叔叔嬸嬸的腳步下了樓,梁瓊綠才松了一口氣,趕緊把衣櫃裏的男人拉出來,男人匆匆穿衣,套上絲織襯衫,腰間的紋身變得若隱若現。梁瓊綠沒空欣賞美色:“快點的,趕緊走!”

男人說:“你就這麽趕我……”

“你來就來的不是時候!”

“那下次我找個旅館嘛……”

“下次的事下次再說!”

這邊,梁瓊綠把男人推出房門,那邊,蔣聽剛從沙發上站起來,和男人對視,突然直了眼。

“……蔣理?”

蔣理慌亂了一瞬,隨即低聲說:

“哥,你認錯人了,我先走了。”

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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