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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發燒 他要走,誰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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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發燒 他要走,誰都留不住

林渡川發現那天是早上, 他在門口喊了好幾聲遲滿,等他出來吃早餐,遲滿都沒出聲。

再進去一摸額頭, 燙得厲害。

遲滿再睜開眼時, 人已經在醫院了。

林渡川守在旁邊, 見他醒來, 連忙問:“好點了嗎?”

遲滿撐起身子, 想要坐起, 但頭一暈又躺回去了, 一張嘴, 嗓子都疼。

林渡川把手邊的的水遞過來, 遲滿接過去, 兩手捧著杯子喝了幾口,腦子還是昏沈沈的。見林渡川一直坐在旁邊, 不由得問:“你今天不上班嗎?”

“還上個屁。”遲滿都這樣了, 林渡川哪有心思上班。

遲滿身上都是汗,側身躺在床上, 又問, “咩咩呢?”

“在家呢,有管家照顧。”林渡川摸著遲滿額頭, 還沒退燒,依舊發燙, “你先照顧好自己, 它那麽胖,就算餓個兩天也頂多算輕斷食。”

遲滿沒忍住輕笑,咳嗽兩聲,林渡川給他掖好被子。

“好熱。”遲滿推開他的手, 林渡川攥住他細瘦的手腕塞進被子裏。

“等會再伸出來。”林渡川哄道:“你剛睡醒,別吹涼風,緩緩。”

遲滿不情願地哼了一聲,翻了個身,後背的睡衣被汗洇濕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貼著皮膚,又悶又熱,怎麽躺都不舒服。

林渡川看出他難受,轉身去了洗手間。很快端著一盆溫水回來,把毛巾浸透擰幹,他坐到床邊,輕輕掀開遲滿後背的衣角,露出那片汗濕的脊背。毛巾覆上去的時候,溫熱的觸感讓遲滿輕輕抖了一下,但確實讓他好受了不少。

林渡川的動作很輕,順著肩胛骨慢慢往下擦,把那些黏膩的汗意一點一點帶走。換了兩遍水,又幫他換了一套幹凈的睡衣。遲滿整個人被翻來覆去地擺弄,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藥效又慢慢上來,換了睡衣後,背後那片幹爽的暖意讓他再次安穩下來。他迷迷糊糊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臉埋進枕頭裏,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又睡著了。

林渡川一直守在床邊,寸步不離。每隔一會就伸手探一探遲滿的額頭,掌心貼著那片滾燙的皮膚,遲滿很久沒發過燒了,林渡川實在不放心。

窗外,天早就黑透了。

遲滿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房間只亮著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把林渡川的影子拉得很長。

遲滿眼皮還沈沈的,但額頭那股灼熱已經退了大半,腦袋也不那麽暈了。他微微動了一下,林渡川立刻察覺到了,他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姿勢沒怎麽變過,眼下浮著淡淡的烏青,幾乎沒有合眼。

“餓了嗎?”林渡川的聲音有點啞,拿起體溫計準備給遲滿量體溫,“要不要吃點東西?”

遲滿聲音悶悶的,“要上廁所。”

林渡川立刻放下.體溫計,伸手去扶他:“我扶你起來。”另一只手從椅背上拿起外套,抖開披在遲滿肩上,“晚上天冷,先穿上。”

遲滿沒力氣,只能撐著林渡川的手臂慢慢坐起來,林渡川半摟著他的腰,幾乎把人整個重量架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到洗手間門口。

遲滿停下,側頭看了一眼還跟在身後的林渡川,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你出去啊。”

林渡川眉梢微擡,“不用我給你扶著嗎?”

“才不要。”遲滿語氣堅決,手抵在門框上,把他往外推了推。

林渡川看著他那張微微泛紅、卻還要強撐著趕人的臉,嘴角揚起,不再逗他,退後一步,松開手,掌心從遲滿的腰側滑開:“好,有事喊我。”

這有什麽好喊的。

遲滿睡了太久,站在洗手間內,意識漸漸回籠。鏡子裏映出一張泛著薄紅的臉,額發翹著,眼尾還帶著燒過的倦意。他低頭洗了把臉,涼水激在皮膚上,人才算徹底醒過來。

林渡川趁著這個功夫去把粥熱了,在門外喊道:“小滿,好了嗎?”

“好了。”遲滿推門出來。

房間內飄著粥香,林渡川在桌邊坐下,勺子拿在手裏,往嘴邊吹了吹,遞到遲滿面前。

“我自己吃。”遲滿伸手去接。

林渡川沒堅持,把碗遞給他,又在他身後塞了個枕頭,讓他靠得更舒服些。順手拿起耳溫槍,對準遲滿的耳朵,看見體溫終於恢覆正常了,林渡川才終於放心。

遲滿捧著碗,咽下去一口,突然擡眼問:“你吃了嗎?”

“不怎麽餓,你先吃吧。”遲滿一直在發燒,林渡川根本沒胃口。

遲滿握著勺子,攪動碗裏的粥,“還有粥嗎?你也吃吧。”

“沒事,你先吃,吃完了再給我。”

“那你豈不是吃我剩下的?”遲滿皺眉。

“我都不介意,你還嫌棄我?”

“再說了,”林渡川悠悠道:“你的東西,我什麽沒吃過?”

林渡川這句話意有所指,遲滿耳尖微紅,不想搭理他了,自己悶聲吃粥。

但他胃口本來就不大,剛退燒,吃了一小半就吃不下去了,林渡川接過他的碗,將剩下的粥三兩口吃完。

遲滿吃完就想去躺著,林渡川讓他等等,“剛吃飽,等會再躺著,不然你胃又要難受。”

遲滿不情不願地站在床邊,林渡川為了消磨他時間,跟他聊天,“你知道現在無角羊官谷炒得多厲害了嗎?”

遲滿搖搖頭,他確實不太清楚。

林渡川說:“無角羊在法國發行的一個徽章在國內的二手網站能賣到五位數。”

“還是拍賣模式,價高者得,而且還要捆一大堆冷門周邊。”

“還有你之前簽名過的一個無角羊亞克力立牌能到六位數。”貼主還只展示不出,純炫耀。

遲滿自己也買過喜歡的漫畫周邊,但是他沒想到現在《無角羊》的官谷會炒到這麽高,他不喜歡這樣,“後面重販吧。”

“那你知道現在《無角羊》的大燙門是誰嗎?”

遲滿聽著林渡川嘴裏說出大燙門,捆物這幾個字覺得很不可思議,那種感覺就像在華爾街大道上,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精英操盤手,帶著金絲眼鏡,端著咖啡杯,說出來的話卻是:“斯國一!!!卡哇伊內~~”

“嗯?怎麽不說呀。”林渡川催促遲滿,“你不會不知道吧?”

遲滿回神,“綜合來看是無角羊,但是現在大熱門是反舌鳥,他的勢頭很猛。”

林渡川說:“反舌鳥下線後,他的谷價已經炒翻天了。”是當之無愧的燙男人。

遲滿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你為什麽會知道?”

林渡川反問,“我為什麽不知道?”

遲滿沈默半響說:“你看上去不太會去看這些。”

林渡川笑問:“那我看上去是什麽樣的?”

“只會騙人嗎?”

遲滿不語。

“小滿,我知道我自己有很多毛病,但是我真的在學會尊重你,我喜歡你,所以我會了解你的一切,包括你的作品。”

林渡川想更多地去了解遲滿,去彌補那分開的五年。

遲滿看著那雙漆黑的眼睛,滿是自己的倒影,帶著毫不遮掩的真誠與熱烈,像要把人燒穿。遲滿被看得心跳加快,倉促地別過臉去,“我要睡了。”

林渡川沒說什麽,轉身在陪護床上躺下。病房裏安靜下來,遲滿盯著天花板,白天睡了太久,此刻腦子裏清明得像被水洗過,怎麽都閉不上眼。

又過了一周,結果正式出來,林承業的死確認是意外,喝醉失足跌入海中。

在結果出來當天,遲滿在警局門口,又見到了孔靜姝一次,她短短兩周,像是老了十歲,頭發花白,眼神渾濁,但在看見遲滿時,還是不由得走過來。

林渡川下意識把遲滿護在身前,警惕地看著她。

孔靜姝近乎怨恨地看著林渡川,“你高興了吧?”

“承業死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們的。”

林渡川冷笑一聲,“本來就是屬於我們的。”

孔靜姝牙關緊咬,她還是想問遲滿,林承業死的時候到底說什麽了。

她知道林承業一直很喜歡漫畫,尤其是《無角羊》,此刻她還是祈求地望向遲滿,“承業死之前真的是那麽說的嗎?”

遲滿一時沈默,最後一通電話的時候,林承業確實是這麽說的。

可是……這些話無疑對孔靜姝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他從包裏拿出一個冊子,這是之前林承業和他的部分聊天記錄,他摘出一些林承業對他媽關心的話打印出來。

【今天我出門了,我媽發燒了,我得在家照顧她】

【我媽生日,你覺得我送她這個怎麽樣?】

……

【其實我媽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我知道她是關心我的,我又是私生子,我爸經常不在,她一個人把我帶大也不容易,但是我們倆沒辦法溝通,找個機會還是要好好說說】

遲滿不知道這些聊天記錄,會不會讓孔靜姝稍微好受一點,畢竟她已經死了唯一的孩子,如果連孩子死之前都在恨她,那太痛苦了。林承業和孔靜姝的感情不是只有恨,愛恨糾纏,只是現在有一個人徹底解脫,另一個卻墜入深淵。

孔靜姝接過冊子,翻了兩頁,手都在顫抖,“謝謝你,Pascal。”

遲滿嘆口氣,“您多保重身體。”

孔靜姝緊緊握著冊子,闔上眼,一行濁淚從眼眶裏流出來。

遲滿和林渡川走出去兩百米後,孔靜姝突然在背後淒厲地喊道:“林渡川,你和林渡月都會遭報應的!”

遲滿不禁回頭,孔靜姝仇恨地看著林渡川,他不由得擔心,“孔靜姝會不會對你們做什麽?”

林渡川輕聲安慰他,“別擔心,我會處理的。”

林承業的事情結案了,這也意味著遲滿出行不需要再和警局報備,他可以回巴黎了。

遲滿在房間收拾行李,咩咩和林渡川就在旁邊看著他,咩咩似乎有感知一樣,躺在行李箱上不讓遲滿收拾。

遲滿回頭看林渡川一眼,希望他能把咩咩帶走玩,但是林渡川卻裝作沒看見,他也想躺行李箱上不讓遲滿離開。

看著這一大一小巋然不動,遲滿只好拿起一個球和一個罐頭遞給林渡川。

“你陪他玩會,我要收拾行李。”

林渡川接過球,卻沒動,“咩咩很舍不得你。”

“那我把它帶到巴黎去?”遲滿試圖抱起咩咩,但是咩咩八十斤,有大多半個遲滿重,關鍵是它往地上一沈,跟個秤砣一樣,遲滿太瘦了,又沒什麽力氣,拖都拖不走咩咩,只好把目光又投向林渡川,求助道:“你把它抱走啊。”

林渡川只好走過去,把咩咩抱起來,但是咩咩就像條狡猾的泥鰍,林渡川剛把它放在旁邊,它就又馬上跑到行李箱上躺著。

林渡川也不是誠心想趕咩咩走,就跟它在這磨洋工,不讓遲滿收拾行李。

遲滿也看出來這一人一狗的心思了,拿起一個飛盤裝作要和咩咩一起玩,把它哄出去,又把林渡川喊出來,讓他陪咩咩玩,趁一人一狗在玩飛盤的時候,遲滿進房間把門帶上。把他們倆關在門外,繼續收拾行李。

咩咩這時才反應過來。它在門邊轉了兩圈,鼻子貼著門縫嗅了嗅,隨即急了,前爪一下下扒著門板,發出悶悶的聲響,喉嚨裏帶著不安的低叫。

屋裏遲滿還在收拾衣服,沒有給咩咩開門。

咩咩更焦躁了,幾乎整只貼在門上。

林渡川站在一旁看了片刻,才走過去。他伸手按住咩咩的頭,順著毛摸了一下,把它往旁邊帶開一點。咩咩還想往門邊湊,被他輕輕按住。他蹲下來,指尖在它耳後撓了撓。

“別抓了。”

咩咩的動作慢下來,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門。

林渡川也看了一眼那扇門,手指在咩咩頭上輕輕揉了下,哀切道:“他要走,誰都留不住。”

遲滿收拾好行李出來,咩咩已經趴在地毯上昏昏欲睡了,只是腦袋還始終朝向臥室門的方向,聽著開門的聲音,趕緊跑過去,圍著他打轉。

遲滿摸摸它,坐在沙發上,咩咩也跟過去,把腦袋搭在他膝蓋上。它很聰明,知道收拾行李就是要離開,見不到了。

小狗腦袋不懂人類的悲歡離合,它只是不高興見不到另一個主人了。

林渡川正在廚房做飯,遲滿晚上的飛機,中午吃完飯後就要往機場去了。

他也很不喜歡遲滿離開,可是他也無能為力。至少遲滿沒有說以後不聯系,他還能再去巴黎找遲滿。

只是可憐咩咩了,不知道遲滿下次回國又是什麽時候。

吃飯時,林渡川像是隨口提起:“你什麽時候再回來看咩咩?”

遲滿握著筷子,盯著碗裏的米飯,沒有擡頭,也沒有立刻回答。他也不知道。

“咩咩那麽喜歡你。”

“它又沒有騙過你,你連它都不要。”

咩咩此時蹲在餐桌邊,一動不動地坐著,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盯著遲滿——旁邊的雞湯,口水滴在地板上,都快成一塊內陸河了。

遲滿看咩咩一眼,提醒說:“你不能吃,晚點讓他給你開罐頭。”

“我才不開,餓死它。”

“等你上飛機,我就把它丟出去流浪。”

遲滿根本沒被這兩句話嚇到,因為他肯定林渡川不會這麽做,但很快林渡川又話鋒一轉,“咩咩快兩歲了,一只金毛就活十歲左右,就當你一年回國兩次,這還是多的情況下,咩咩還能看你十六次。”

“你一年回國一次,咩咩就看你八次。”

林渡川看向咩咩,“真可憐。”

遲滿放下筷子,安靜地看著林渡川。

林渡川低下頭什麽都再不說了。

送遲滿去機場時,林渡川不舍地問:“我過段時間忙完國內的事情,能不能再去找你?”

遲滿瞥他一眼,他其實並沒有看上去那麽決絕,他已經動搖了,他只是不想讓自己陷得太深。

最終還是說:“我又沒把你護照收起來。”

林渡川笑笑,“好。”

遲滿落地巴黎,拖著箱子剛到家門口,手往大衣口袋一摸,找遍背包和兜,才確定放在兜裏的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小偷順走了。

他站在玄關楞了幾秒,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換了鞋進屋。

還好鑰匙還在。

遲滿在沙發上坐了會,想起家裏還有部舊手機,那是高中的時候和林渡川每天聊天的手機,從知道真相那天起,到現在,這些年一直沒有打開過。他起身在箱子裏找到,充好電,想著先備用,但是沒想到在他開機的瞬間,沒想到數以萬計的消息,瘋狂彈出來,把他的手機都給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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