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坦誠過去 那塊鸚鵡螺就是林渡川的戰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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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坦誠過去 那塊鸚鵡螺就是林渡川的戰利……
張可欣楞了下, “怎麽是你？”
“他發燒了還在打針睡覺。”
“不是，我問你們倆怎麽在一起？”張可欣語調不自覺提高。
林渡川沒有解釋，“你找遲滿有什麽事情？”
“算了, 我過來看他吧。”張可欣有些著急, “我本來想約他明天周六去打卡一家餐廳吃飯的。”
林渡川目光落在臥室床上, 低聲說：“等他醒了我會轉告他的, 他現在還在睡覺。”
張可欣又沈默數秒問：“你們倆昨天晚上不會……也在一起吧？”
“嗯。”林渡川沒有和其他人解釋的習慣, “他還在睡覺, 等他醒了我跟你說吧。”
遲滿和張可欣玩得好, 林渡川想著她過來, 遲滿可能心情也會好點, 說不定能再吃點東西, 總是不吃東西，身體怎麽受得了。
等他再進去臥室時, 遲滿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 剛從床上坐起來，神情有些懵, 呆呆地看著手上的輸液針, 又擡眼看了看林渡川。
或許是因為剛睡醒，還沒反應過來, 此刻遲滿看林渡川的神情柔和很多，也沒有仇恨和攻擊性, 只是懵懵地眨眨眼。
林渡川嘴角忍不住輕揚, 快步走上前問：“好點了嗎？”
“你今天又發燒了，我喊醫生過來給你 打針了。”
遲滿點點頭，想要說什麽，只是一張嘴, 聲音沙啞，喉嚨還很痛。
“喝點水。”林渡川把水杯遞到遲滿唇邊，順便把醫生開的藥也拿過來，遞到他手邊，指著說：“這個一次兩片，飯前吃，一天三次。”
遲滿說不出話，只能點點頭，在林渡川的提醒下把所有藥都喝了。
“對了。”林渡川說：“剛才你睡著的時候，張可欣給你打電話了，我看你還在睡，就先接了。”
遲滿下意識皺眉，很明顯對林渡川這個行為很不滿意。
但是又想到現在兩人的關系，還是什麽都沒說，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嗓子也說不出來什麽話。
林渡川看懂了遲滿的表情，“我想著讓你多睡會，如果我早知道你差不多這個點就會醒了，我就把你喊起來接電話了。”
這混不吝的語氣讓遲滿不由得想到高中時候的林渡川，也是這樣，總是全天下他最有理。
遲滿氣不過，一字一句沙啞道：“狡、辯。”
林渡川給遲滿倒了杯溫水，低頭道歉，“是我的錯，你趕緊好起來再罵我吧。”
遲滿接過水一飲而盡，張嘴想問張可欣打電話幹嘛，林渡川已經搶先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本來想周末約你出去吃飯，我說你發燒了，她就說來看你。”
“我說你還在睡覺，等你睡醒了再聯系她。”
遲滿聽完，嘶啞地問：“沒、了？”
“嗯……”林渡川想想，“他問我們倆昨天晚上是不是在一起？”
遲滿手指無意識抓緊被子，等著林渡川的答案。
“我說是的。”林渡川試探問：“這不算撒謊吧？”
“……”
遲滿跟林渡川說話遲早要被氣死，五年前這樣，五年後還是這樣。但是他現在又挑不出什麽毛病來，他們倆昨天晚上確實在一起，但是張可欣的在一起，可能也不是字面意思的在一起。而且等會他見到張可欣要怎麽說了？
這就像你從談戀愛到分手到“覆合”，你都瞞著你朋友，然後突然有一天她直接知道了最後一步。
遲滿不想理林渡川了，把頭扭到一邊不說話。
林渡川看著遲滿生氣的側臉，嘴角微揚，之前遲滿每次生他氣，都會把頭扭過去，緊緊抿著嘴，臉頰肉就會鼓起來。
這一瞬間讓林渡川有些恍惚，仿佛他和遲滿還在讀高中一樣，只是下一秒他就意識到，早就不是了。
他垂下眼，嘴角的笑意也漸漸淡去，提及道：“中午想吃什麽？我讓餐廳送來。”
遲滿又將近十幾個小時沒吃東西了，無論如何都要補充點體力，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巧克力。
林渡川起身走到桌前，發現遲滿攤開的行李箱裏放了很多塊巧克力，他之前高中沒有這麽愛吃巧克力的。
他把巧克力遞給遲滿，本想說發燒了吃太多巧克力對身體不好，但是遲滿什麽都不願意吃，吃點巧克力總比一直空著肚子好。
只是他看遲滿快把巧克力當主食了，還是提醒說：“等會要吃飯的。”
“你想吃面還是吃粥？”
遲滿不知道，“都行。”
“雞湯面？”
遲滿點點頭，林渡川順勢收走了他手裏的巧克力，“等會就送來，先別吃了。”
遲滿看著空蕩蕩的掌心，又擡眼看看還拿著巧克力的林渡川，眉心微蹙。
林渡川把視線移到一邊，裝作沒看見遲滿譴責的眼神，轉移話題說：“要給張可欣打電話，喊她中午一起來吃飯嗎？”
遲滿看了眼快見底的輸液瓶，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都三點多了，這算哪門子午飯。
但是張可欣剛才已然打了電話，遲滿想了下還是拿起手機回撥了通話。
“餵。”遲滿聲音很啞，張可欣也沒在電話裏說太多，就說自己等會就過來。
遲滿掛了電話，看著輸液瓶很快就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醫生已經走了，但是他不會自己拔針，他很怕針頭，每次看到皮膚都起一層雞皮疙瘩，幻視下一秒針頭就立刻紮進皮膚，而且他想象力豐富，看著手上的輸液針就會自動腦補，他拔下針頭的瞬間，鮮血迸發，四處飛濺。雖然他清楚這是靜脈註射，但架不住他很會腦補，想象力豐富。
林渡川看遲滿盯著針頭，時不時露出困惑擔憂的神情，輕笑道：“等會我拔針。”
遲滿立刻露出不信任的表情，林渡川湊近了然於胸道：“我保證給你拔針的時候絕對不會鮮血亂飛。”
他太清楚遲滿在想什麽了，曾經有一段時間內，溫寒山是全世界最了解遲滿想法的人。
遲滿扭過頭，不再去看林渡川，他討厭這種默契，縱使他什麽都沒說，林渡川都知道他在想什麽。
這種默契不過是一遍又一遍提醒他，他曾經有多麽信任依賴溫寒山，這也意味著他有多麽愚蠢可笑。
林渡川察覺到遲滿的冷淡抗拒，他試圖解釋說：“之前我跟你說的事情，幾乎都是真的，包括溫寒山這個名字。”
林渡川還沒說完，遲滿就已經捂住了耳朵，露出抗拒的神情，他不要聽溫寒山三個字，他不要從林渡川嘴裏聽到溫寒山三個字。
林渡川立刻停住這個話題，語氣變得很輕，神情落寞道：“我不提了，你先輸液。”
遲滿依舊低著頭捂著耳朵，林渡川擡腿往臥室外走，免得刺激遲滿的神經，“我等會來給你拔針。”
等林渡川走出臥室關上門後，遲滿才漸漸放下手，有些錯誤犯一次就夠了，永遠不要重蹈覆轍。
張可欣沒多久就來了，懷裏還抱著一株綠植。林渡川給她開的門，瞥見她懷裏的東西，“帶綠蘿過來幹什麽？”
張可欣見他還堵在門口，側身抱著綠蘿走進來說：“給遲滿又不是給你的。”
“他天天不出門，又熬夜畫稿，看看綠色緩解下眼睛疲勞，對心情也好。”
張可欣一邊走進門一邊問：“遲滿呢？”
“房間。”
說話時，遲滿從臥室裏走出來，張可欣把綠蘿遞過去，“送你的。”
“謝謝。”
遲滿笑著接過，他還是很虛弱，沒說兩句話就開始咳嗽。
林渡川怪張可欣把寒氣都帶進來了。
張可欣白他一眼，“飯呢，你不是說喊我來吃飯嗎，飯呢！”
“等會送來，你來太晚了，我就讓管家先把遲滿的面送來了。”林渡川走到餐桌前，桌上還擺著一碗剛送來的面條，對著遲滿說：“你先吃吧。”
遲滿推辭道：“不著急，等會大家再一起吃吧。”
張可欣按著他肩膀坐到餐桌前說：“病人先吃。”
“別等我倆，免得我們等會吃大魚大肉，你只能吃兩口面條，到時候饞了我們是不會給你的，你最近要忌口。”
遲滿被張可欣誇張的語氣逗笑，捂著嘴咳嗽了兩下。
林渡川冷冷看著張可欣，她進來還不到三分鐘，遲滿對她笑了好幾次，而遲滿對他卻一個笑臉都沒露過，雖然他知道是自己活該，但他還是嫉妒。
“看我幹嘛？”張可欣問正事：“合同的事情怎麽樣了？”
提到這個，遲滿目光也投向林渡川。
“正在解決。”
“真的假的？”張可欣坐在桌前，“你答應了，別耍賴皮啊。”
“現在我姐從集團角度不允許合同二次變更，給出的理由是涉及到集團核心利益受損，風控委員會目前是同意這一點的。”
林渡川看向遲滿說：“所以我打算成立一個SPV項目公司，從極星高價收購版權，這樣她的理由就不成立了，從利益角度考慮，極星賣掉版權就是最好的選擇，到時候我會再把項目公司股份全部轉到遲滿名下，這樣《無角羊》就能回到遲滿手裏了。”
張可欣點點頭，這個計劃可行，但還有個問題，“錢呢，誰出？”
“遲滿和極星當初簽合同時，合同金額高達八位數，而且《無角羊》有巨大的開發潛力，一般都不會輕易賣出去，除非開出的價格真的很高，最起碼要花雙倍的價格，可能還不止。”
張可欣皺眉，“難道這筆錢也要讓遲滿自己出嗎？這太虧了，他自己的版權還要自己花錢買。”
“不會的，這筆錢我來出。”林渡川保證，“公司成立，合同談判，收購版權，一切的問題都不需要遲滿再擔心了，我都會處理好。”
張可欣大概聽了林渡川的計劃，“那行。”
遲滿不太懂商業方面，但是張可欣說可行，那應該就是真的可行。
一時沒有人再說話，張可欣打破沈默問林渡川：“你今天下午怎麽沒上班？”
“遲滿發燒了，我不太放心就沒去。”
等等。
張可欣看向遲滿，發燒，嗓子說不出話，昨天晚上還在一起，種種跡象加在一起，她很難不多想昨天晚上這兩人到底在幹嘛。
遲滿察覺到張可欣的眼神逐漸變得奇怪，笑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沒什麽。”張可欣臉頰微紅，這種事情怎麽好追問。
遲滿也沒多想，握著筷子強撐著吃了一口面，只是在嘴裏嚼了很多下都還咽不下去，盡管林渡川現在沒有說什麽，但只要他出現，就會讓遲滿想起很多他一直想忘記卻忘記不了的事情的事情，他就像是到了陌生環境變得應激的貓，可是他卻沒有辦法離開這個環境。
林渡川看遲滿吃飯比之前高中還要慢，半天就吃了一口，還咽得很困難，又聯想到早餐的事情，於是回避說：“公司還有點事情沒處理，我先回房間，等會你們先吃飯，不用等我了。”
張可欣聽見這話，以為林渡川要走，結果他只是去了另一間臥室，哦，原來不睡一起啊。
張可欣突然尷尬地笑笑，遲滿轉頭問：“怎麽了？”
“沒什麽沒什麽。”
遲滿繼續低著頭吃面，林渡川不在，他的壓力會小很多，他喝了兩口面湯，又挑了幾筷面，把青菜吃完，至於雞肉他實在吃不下，他太久不吃東西了，一下碰到葷腥容易吐。
張可欣看到遲滿已經放下筷子了，關心問：“不吃了嗎？”
遲滿搖搖頭，漱漱口，“我吃不下了。”
“是不是不好吃嗎？”張可欣看著面條，還挺香，這種酒店應該不至於做的很難吃啊。
“不是。”遲滿解釋說：“我吃不了多少。”
“那我們下次去吃法餐，我本來就是想約你周末去吃的。”張可欣體貼道：“可能你在巴黎待久了，一下不適應申城本地菜，不過你放心申城的有家法國菜專門請的法國廚師，說不定你能喜歡呢？”
聽著張可欣關心的話，遲滿心中的愧疚更盛，他手指撐著額頭，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說起。
“其實我在巴黎也很少吃去正宗的法國菜，我很少出門。”遲滿先解釋說，不管吃什麽都一樣。
張可欣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遲滿卻先一步打斷了她，低聲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你跟我說什麽對不起啊？”張可欣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搞懵了。
遲滿擡眼看向她，眼底氤氳著散不去的愧疚：“可欣，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朋友。”
張可欣臉上的笑意滯住了，她從遲滿那種近乎肅穆的眼神裏，預感到了什麽。
遲滿垂下視線，開門見山道：“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在網上認識一個姓溫的朋友。”
“我當然記得，你還給他做了木雕。”
“嗯。”遲滿面露痛苦，陷入回憶，這無疑是把他的傷疤撕開，可是他不想瞞著張可欣，張可欣是很好的朋友，但他不是，他不想總是瞞著她，他身體又開始止不住地發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鎮定下來，“我在轉學到北城一中後沒多久在網上認識了一個男生溫寒山。”
張可欣安靜聽著遲滿說話，沒有打斷。
“我和他成了很好的朋友，我很喜歡他。”
張可欣錯愕地眨眨眼，意識到遲滿在和他出櫃。雖然之前早有猜測，但這是第一次從遲滿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遲滿沒有在性取向的事情多停留，繼續講下去：“我很早就意識到自己喜歡男生了，但是我在學校總是被欺負，所以我在現實中不敢告訴任何人。”
遲滿闔上眼，往事一幕幕在他腦海中重現，曾經那麽甜蜜的回憶，現在卻成了一遍遍羞辱他的存在。
“我只把這個秘密告訴了溫寒山，沒多久他就和我表白，我們在一起了。”
遲滿到現在都能清楚記得他和溫寒山在一起那天晚上的喜悅興奮，他覺得自己得到了上天的垂憐，幸福終於降臨在他身上了。
隨著回憶的深入，遲滿神情漸漸變得痛苦，張可欣始終沒明白這和林渡川有什麽關系，但她只是安靜地聽著，給遲滿緩沖的時間。
遲滿沈默很久，終於有勇氣把最慘烈的結果托盤而出。
“溫寒山就是林渡川。”
張可欣眼睛一下睜大，“怎麽回事？”
遲滿垂下頭，試圖把自己埋進膝蓋裏，永遠當一只不需要面對現實的鴕鳥。他的聲音很悶，張可欣卻聽得很清楚。
“我和溫寒山在一起第二天早上，許嘉航拿著一塊鸚鵡螺過來問我好不好看。”
“我當時不明白他們什麽意思。”
“後來我才知道，林渡川和王澤辰許嘉航黃俊熙他們四個人打賭，如果林渡川能在網上和我在一起，他們就給林渡川買塊鸚鵡螺。”
張可欣不敢置信地聽著遲滿的講述，盡管她早就知道這群人性格惡劣，可是他們做的事情還是遠超自己的下限。
遲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把自己痛苦掀開：“那塊鸚鵡螺就是林渡川的戰利品。”也是對遲滿最深的羞辱。
他擡起頭自嘲地露出一個笑容，“他們很早就看出來我是個缺愛的同性戀了，所以才有這場惡作劇。”
張可欣心跳陡然加快，無名的憤怒從胸腔猛然生氣，怎麽能這樣？這群人怎麽能這樣對遲滿！
遲滿從來沒有招惹過他們，可是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對遲滿？
她一想到林渡川這些年各種找遲滿的舉動，她就從內心深處感到無比的惡心，也對自己感到無法抑制的憤怒。
她到此刻才明白遲滿為什麽會突然轉學，突然不聯系所有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那麽無措，整個北城一中所有的記憶對遲滿都是無比痛苦地回憶。她也無比討厭自己自作主張地去找林渡川，她以為能幫遲滿更快地解決官司的事情，實際上卻把遲滿推向更深的痛苦。
但她也不明白，遲滿為什麽現在還能和林渡川共處一室。
“他是不是威脅你了？”
遲滿糾正道：“交易。”
“我留在他身邊半年，他把版權還我。”
張可欣的惡心愈發加劇，她一把站起，椅子在地上拖出一聲刺耳的響，憤怒道：“我們不需要求他！遲滿，我們不需要求他！合同的事情我會給你找最好的律師給你辯護，我可以找我爸媽……”
“可欣。”遲滿打斷了她。
張可欣的話頓時卡在喉嚨裏。
遲滿垂下眼，語氣很平，幾乎沒有起伏，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我聽張律師說過了，我的證據鏈不夠充足，合同又寫的很清楚，我勝訴的概率不高，而且打官司要留在申城太久了，我沒辦法在這裏待一兩年，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在巴黎處理。”
遲滿已經想明白了，他其實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除非他把版權拱手讓人，《無角羊》是他最重要的作品，他不可能放棄。
張可欣也心知肚明，可是她還是感到無比倫比的憤怒，她不斷埋怨自己，悔恨自己的所作所為。
“都怪我去找他。”
遲滿搖搖頭，急切地想否定她的自責：“不是的，這不怪你。”
他微微垂下頭，聲音裏透著股濃得化不開的疲憊：“是我自己的問題，一直沒有告訴你原因，你這麽關心我，可是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
遲滿自嘲道：“畢竟這實在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張可欣看著他這副憔悴的樣子，心裏也倍感難受，“遲滿你不需要和我道歉，你根本就沒有錯，錯的永遠另有其人。”
張可欣近乎厭惡地看著剛推門出來的林渡川，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林渡川肯定是真心喜歡遲滿的，不然不會五年如一日地去找他的下落。
可是在知道這一切後她不禁要對這份感情打個問號，這是不是他又在這裏扮演什麽深情，又在準備怎麽耍遲滿了，她實在太生氣了，直言不諱地對林渡川說：“你的人品比我想象得還要低劣一萬倍。”
林渡川視線落在遲滿身上，雖然沒有真切地聽到遲滿和張可欣說了什麽，但顯然張可欣已經知道了全部事情。他不在乎張可欣的看法，只是遲滿，他不知道怎麽才能讓遲滿原諒他。
他裝作沒有聽見張可欣說話一樣，走到遲滿面前看著他桌前的面碗問：“不吃了嗎？”
“吃飽了。”遲滿語氣淡淡的，他靜靜地回憶著過去的一切，一遍遍撕開他的傷疤，他想清楚了，這都沒什麽大不了的，總有一天他會脫敏，他會在聽見溫寒山這三個字時沒有任何波瀾，他遲早會對發生過的一切無動於衷。
張可欣實在受不了林渡川了，走到另一邊的茶幾上，拿出電腦，她不相信林渡川任何一個口頭承諾，她擔心林渡川會再次欺騙遲滿。
林渡川完全對張可欣視若無睹，走到遲滿身邊坐下，他想解釋點什麽，卻又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解釋。
賭局是真的，他的感情也是真的。
可是遲滿現在怎麽會相信呢？
林渡川感到深深的無力，他一想到今天一過，遲滿在他身邊的日子就會少一天，他就不可避免地焦慮。
過了會，管家推著餐車走進來，隨行的服務人員把餐具和食物一一擺好。
林渡川瞥了一眼張可欣，“吃飯吧。”
張可欣還抱著電腦不知道在幹嘛，遲滿也喊道：“你不是剛才就餓了嗎？”
張可欣抱著電腦起身，把屏幕轉向林渡川：“我先起草了一份著作權轉讓協議。按照條款約定，自協議生效之日起滿六個月，極星要將《無角羊》的著作財產權依法轉回至遲滿名下，並完成相應的權屬變更手續。”
“你需要以盛遠董事會成員及對極星具有實質控制影響力的管理層身份簽字，作為履約保證人，如果六個月後版權沒有按照合同轉給遲滿，我們將依法向極星主張違約責任，進行賠償，同時追究你作為履約保證人的相應責任。”
張可欣現在對林渡川的信任為0，必須得白紙黑字寫清楚，遲滿不能再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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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可欣楞了下, “怎麽是你？”
“他發燒了還在打針睡覺。”
“不是，我問你們倆怎麽在一起？”張可欣語調不自覺提高。
林渡川沒有解釋，“你找遲滿有什麽事情？”
“算了, 我過來看他吧。”張可欣有些著急, “我本來想約他明天周六去打卡一家餐廳吃飯的。”
林渡川目光落在臥室床上, 低聲說：“等他醒了我會轉告他的, 他現在還在睡覺。”
張可欣又沈默數秒問：“你們倆昨天晚上不會……也在一起吧？”
“嗯。”林渡川沒有和其他人解釋的習慣, “他還在睡覺, 等他醒了我跟你說吧。”
遲滿和張可欣玩得好, 林渡川想著她過來, 遲滿可能心情也會好點, 說不定能再吃點東西, 總是不吃東西，身體怎麽受得了。
等他再進去臥室時, 遲滿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 剛從床上坐起來，神情有些懵, 呆呆地看著手上的輸液針, 又擡眼看了看林渡川。
或許是因為剛睡醒，還沒反應過來, 此刻遲滿看林渡川的神情柔和很多，也沒有仇恨和攻擊性, 只是懵懵地眨眨眼。
林渡川嘴角忍不住輕揚, 快步走上前問：“好點了嗎？”
“你今天又發燒了，我喊醫生過來給你 打針了。”
遲滿點點頭，想要說什麽，只是一張嘴, 聲音沙啞，喉嚨還很痛。
“喝點水。”林渡川把水杯遞到遲滿唇邊，順便把醫生開的藥也拿過來，遞到他手邊，指著說：“這個一次兩片，飯前吃，一天三次。”
遲滿說不出話，只能點點頭，在林渡川的提醒下把所有藥都喝了。
“對了。”林渡川說：“剛才你睡著的時候，張可欣給你打電話了，我看你還在睡，就先接了。”
遲滿下意識皺眉，很明顯對林渡川這個行為很不滿意。
但是又想到現在兩人的關系，還是什麽都沒說，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嗓子也說不出來什麽話。
林渡川看懂了遲滿的表情，“我想著讓你多睡會，如果我早知道你差不多這個點就會醒了，我就把你喊起來接電話了。”
這混不吝的語氣讓遲滿不由得想到高中時候的林渡川，也是這樣，總是全天下他最有理。
遲滿氣不過，一字一句沙啞道：“狡、辯。”
林渡川給遲滿倒了杯溫水，低頭道歉，“是我的錯，你趕緊好起來再罵我吧。”
遲滿接過水一飲而盡，張嘴想問張可欣打電話幹嘛，林渡川已經搶先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本來想周末約你出去吃飯，我說你發燒了，她就說來看你。”
“我說你還在睡覺，等你睡醒了再聯系她。”
遲滿聽完，嘶啞地問：“沒、了？”
“嗯……”林渡川想想，“他問我們倆昨天晚上是不是在一起？”
遲滿手指無意識抓緊被子，等著林渡川的答案。
“我說是的。”林渡川試探問：“這不算撒謊吧？”
“……”
遲滿跟林渡川說話遲早要被氣死，五年前這樣，五年後還是這樣。但是他現在又挑不出什麽毛病來，他們倆昨天晚上確實在一起，但是張可欣的在一起，可能也不是字面意思的在一起。而且等會他見到張可欣要怎麽說了？
這就像你從談戀愛到分手到“覆合”，你都瞞著你朋友，然後突然有一天她直接知道了最後一步。
遲滿不想理林渡川了，把頭扭到一邊不說話。
林渡川看著遲滿生氣的側臉，嘴角微揚，之前遲滿每次生他氣，都會把頭扭過去，緊緊抿著嘴，臉頰肉就會鼓起來。
這一瞬間讓林渡川有些恍惚，仿佛他和遲滿還在讀高中一樣，只是下一秒他就意識到，早就不是了。
他垂下眼，嘴角的笑意也漸漸淡去，提及道：“中午想吃什麽？我讓餐廳送來。”
遲滿又將近十幾個小時沒吃東西了，無論如何都要補充點體力，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巧克力。
林渡川起身走到桌前，發現遲滿攤開的行李箱裏放了很多塊巧克力，他之前高中沒有這麽愛吃巧克力的。
他把巧克力遞給遲滿，本想說發燒了吃太多巧克力對身體不好，但是遲滿什麽都不願意吃，吃點巧克力總比一直空著肚子好。
只是他看遲滿快把巧克力當主食了，還是提醒說：“等會要吃飯的。”
“你想吃面還是吃粥？”
遲滿不知道，“都行。”
“雞湯面？”
遲滿點點頭，林渡川順勢收走了他手裏的巧克力，“等會就送來，先別吃了。”
遲滿看著空蕩蕩的掌心，又擡眼看看還拿著巧克力的林渡川，眉心微蹙。
林渡川把視線移到一邊，裝作沒看見遲滿譴責的眼神，轉移話題說：“要給張可欣打電話，喊她中午一起來吃飯嗎？”
遲滿看了眼快見底的輸液瓶，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都三點多了，這算哪門子午飯。
但是張可欣剛才已然打了電話，遲滿想了下還是拿起手機回撥了通話。
“餵。”遲滿聲音很啞，張可欣也沒在電話裏說太多，就說自己等會就過來。
遲滿掛了電話，看著輸液瓶很快就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醫生已經走了，但是他不會自己拔針，他很怕針頭，每次看到皮膚都起一層雞皮疙瘩，幻視下一秒針頭就立刻紮進皮膚，而且他想象力豐富，看著手上的輸液針就會自動腦補，他拔下針頭的瞬間，鮮血迸發，四處飛濺。雖然他清楚這是靜脈註射，但架不住他很會腦補，想象力豐富。
林渡川看遲滿盯著針頭，時不時露出困惑擔憂的神情，輕笑道：“等會我拔針。”
遲滿立刻露出不信任的表情，林渡川湊近了然於胸道：“我保證給你拔針的時候絕對不會鮮血亂飛。”
他太清楚遲滿在想什麽了，曾經有一段時間內，溫寒山是全世界最了解遲滿想法的人。
遲滿扭過頭，不再去看林渡川，他討厭這種默契，縱使他什麽都沒說，林渡川都知道他在想什麽。
這種默契不過是一遍又一遍提醒他，他曾經有多麽信任依賴溫寒山，這也意味著他有多麽愚蠢可笑。
林渡川察覺到遲滿的冷淡抗拒，他試圖解釋說：“之前我跟你說的事情，幾乎都是真的，包括溫寒山這個名字。”
林渡川還沒說完，遲滿就已經捂住了耳朵，露出抗拒的神情，他不要聽溫寒山三個字，他不要從林渡川嘴裏聽到溫寒山三個字。
林渡川立刻停住這個話題，語氣變得很輕，神情落寞道：“我不提了，你先輸液。”
遲滿依舊低著頭捂著耳朵，林渡川擡腿往臥室外走，免得刺激遲滿的神經，“我等會來給你拔針。”
等林渡川走出臥室關上門後，遲滿才漸漸放下手，有些錯誤犯一次就夠了，永遠不要重蹈覆轍。
張可欣沒多久就來了，懷裏還抱著一株綠植。林渡川給她開的門，瞥見她懷裏的東西，“帶綠蘿過來幹什麽？”
張可欣見他還堵在門口，側身抱著綠蘿走進來說：“給遲滿又不是給你的。”
“他天天不出門，又熬夜畫稿，看看綠色緩解下眼睛疲勞，對心情也好。”
張可欣一邊走進門一邊問：“遲滿呢？”
“房間。”
說話時，遲滿從臥室裏走出來，張可欣把綠蘿遞過去，“送你的。”
“謝謝。”
遲滿笑著接過，他還是很虛弱，沒說兩句話就開始咳嗽。
林渡川怪張可欣把寒氣都帶進來了。
張可欣白他一眼，“飯呢，你不是說喊我來吃飯嗎，飯呢！”
“等會送來，你來太晚了，我就讓管家先把遲滿的面送來了。”林渡川走到餐桌前，桌上還擺著一碗剛送來的面條，對著遲滿說：“你先吃吧。”
遲滿推辭道：“不著急，等會大家再一起吃吧。”
張可欣按著他肩膀坐到餐桌前說：“病人先吃。”
“別等我倆，免得我們等會吃大魚大肉，你只能吃兩口面條，到時候饞了我們是不會給你的，你最近要忌口。”
遲滿被張可欣誇張的語氣逗笑，捂著嘴咳嗽了兩下。
林渡川冷冷看著張可欣，她進來還不到三分鐘，遲滿對她笑了好幾次，而遲滿對他卻一個笑臉都沒露過，雖然他知道是自己活該，但他還是嫉妒。
“看我幹嘛？”張可欣問正事：“合同的事情怎麽樣了？”
提到這個，遲滿目光也投向林渡川。
“正在解決。”
“真的假的？”張可欣坐在桌前，“你答應了，別耍賴皮啊。”
“現在我姐從集團角度不允許合同二次變更，給出的理由是涉及到集團核心利益受損，風控委員會目前是同意這一點的。”
林渡川看向遲滿說：“所以我打算成立一個SPV項目公司，從極星高價收購版權，這樣她的理由就不成立了，從利益角度考慮，極星賣掉版權就是最好的選擇，到時候我會再把項目公司股份全部轉到遲滿名下，這樣《無角羊》就能回到遲滿手裏了。”
張可欣點點頭，這個計劃可行，但還有個問題，“錢呢，誰出？”
“遲滿和極星當初簽合同時，合同金額高達八位數，而且《無角羊》有巨大的開發潛力，一般都不會輕易賣出去，除非開出的價格真的很高，最起碼要花雙倍的價格，可能還不止。”
張可欣皺眉，“難道這筆錢也要讓遲滿自己出嗎？這太虧了，他自己的版權還要自己花錢買。”
“不會的，這筆錢我來出。”林渡川保證，“公司成立，合同談判，收購版權，一切的問題都不需要遲滿再擔心了，我都會處理好。”
張可欣大概聽了林渡川的計劃，“那行。”
遲滿不太懂商業方面，但是張可欣說可行，那應該就是真的可行。
一時沒有人再說話，張可欣打破沈默問林渡川：“你今天下午怎麽沒上班？”
“遲滿發燒了，我不太放心就沒去。”
等等。
張可欣看向遲滿，發燒，嗓子說不出話，昨天晚上還在一起，種種跡象加在一起，她很難不多想昨天晚上這兩人到底在幹嘛。
遲滿察覺到張可欣的眼神逐漸變得奇怪，笑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沒什麽。”張可欣臉頰微紅，這種事情怎麽好追問。
遲滿也沒多想，握著筷子強撐著吃了一口面，只是在嘴裏嚼了很多下都還咽不下去，盡管林渡川現在沒有說什麽，但只要他出現，就會讓遲滿想起很多他一直想忘記卻忘記不了的事情的事情，他就像是到了陌生環境變得應激的貓，可是他卻沒有辦法離開這個環境。
林渡川看遲滿吃飯比之前高中還要慢，半天就吃了一口，還咽得很困難，又聯想到早餐的事情，於是回避說：“公司還有點事情沒處理，我先回房間，等會你們先吃飯，不用等我了。”
張可欣聽見這話，以為林渡川要走，結果他只是去了另一間臥室，哦，原來不睡一起啊。
張可欣突然尷尬地笑笑，遲滿轉頭問：“怎麽了？”
“沒什麽沒什麽。”
遲滿繼續低著頭吃面，林渡川不在，他的壓力會小很多，他喝了兩口面湯，又挑了幾筷面，把青菜吃完，至於雞肉他實在吃不下，他太久不吃東西了，一下碰到葷腥容易吐。
張可欣看到遲滿已經放下筷子了，關心問：“不吃了嗎？”
遲滿搖搖頭，漱漱口，“我吃不下了。”
“是不是不好吃嗎？”張可欣看著面條，還挺香，這種酒店應該不至於做的很難吃啊。
“不是。”遲滿解釋說：“我吃不了多少。”
“那我們下次去吃法餐，我本來就是想約你周末去吃的。”張可欣體貼道：“可能你在巴黎待久了，一下不適應申城本地菜，不過你放心申城的有家法國菜專門請的法國廚師，說不定你能喜歡呢？”
聽著張可欣關心的話，遲滿心中的愧疚更盛，他手指撐著額頭，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說起。
“其實我在巴黎也很少吃去正宗的法國菜，我很少出門。”遲滿先解釋說，不管吃什麽都一樣。
張可欣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遲滿卻先一步打斷了她，低聲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你跟我說什麽對不起啊？”張可欣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搞懵了。
遲滿擡眼看向她，眼底氤氳著散不去的愧疚：“可欣，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朋友。”
張可欣臉上的笑意滯住了，她從遲滿那種近乎肅穆的眼神裏，預感到了什麽。
遲滿垂下視線，開門見山道：“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在網上認識一個姓溫的朋友。”
“我當然記得，你還給他做了木雕。”
“嗯。”遲滿面露痛苦，陷入回憶，這無疑是把他的傷疤撕開，可是他不想瞞著張可欣，張可欣是很好的朋友，但他不是，他不想總是瞞著她，他身體又開始止不住地發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鎮定下來，“我在轉學到北城一中後沒多久在網上認識了一個男生溫寒山。”
張可欣安靜聽著遲滿說話，沒有打斷。
“我和他成了很好的朋友，我很喜歡他。”
張可欣錯愕地眨眨眼，意識到遲滿在和他出櫃。雖然之前早有猜測，但這是第一次從遲滿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遲滿沒有在性取向的事情多停留，繼續講下去：“我很早就意識到自己喜歡男生了，但是我在學校總是被欺負，所以我在現實中不敢告訴任何人。”
遲滿闔上眼，往事一幕幕在他腦海中重現，曾經那麽甜蜜的回憶，現在卻成了一遍遍羞辱他的存在。
“我只把這個秘密告訴了溫寒山，沒多久他就和我表白，我們在一起了。”
遲滿到現在都能清楚記得他和溫寒山在一起那天晚上的喜悅興奮，他覺得自己得到了上天的垂憐，幸福終於降臨在他身上了。
隨著回憶的深入，遲滿神情漸漸變得痛苦，張可欣始終沒明白這和林渡川有什麽關系，但她只是安靜地聽著，給遲滿緩沖的時間。
遲滿沈默很久，終於有勇氣把最慘烈的結果托盤而出。
“溫寒山就是林渡川。”
張可欣眼睛一下睜大，“怎麽回事？”
遲滿垂下頭，試圖把自己埋進膝蓋裏，永遠當一只不需要面對現實的鴕鳥。他的聲音很悶，張可欣卻聽得很清楚。
“我和溫寒山在一起第二天早上，許嘉航拿著一塊鸚鵡螺過來問我好不好看。”
“我當時不明白他們什麽意思。”
“後來我才知道，林渡川和王澤辰許嘉航黃俊熙他們四個人打賭，如果林渡川能在網上和我在一起，他們就給林渡川買塊鸚鵡螺。”
張可欣不敢置信地聽著遲滿的講述，盡管她早就知道這群人性格惡劣，可是他們做的事情還是遠超自己的下限。
遲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把自己痛苦掀開：“那塊鸚鵡螺就是林渡川的戰利品。”也是對遲滿最深的羞辱。
他擡起頭自嘲地露出一個笑容，“他們很早就看出來我是個缺愛的同性戀了，所以才有這場惡作劇。”
張可欣心跳陡然加快，無名的憤怒從胸腔猛然生氣，怎麽能這樣？這群人怎麽能這樣對遲滿！
遲滿從來沒有招惹過他們，可是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對遲滿？
她一想到林渡川這些年各種找遲滿的舉動，她就從內心深處感到無比的惡心，也對自己感到無法抑制的憤怒。
她到此刻才明白遲滿為什麽會突然轉學，突然不聯系所有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那麽無措，整個北城一中所有的記憶對遲滿都是無比痛苦地回憶。她也無比討厭自己自作主張地去找林渡川，她以為能幫遲滿更快地解決官司的事情，實際上卻把遲滿推向更深的痛苦。
但她也不明白，遲滿為什麽現在還能和林渡川共處一室。
“他是不是威脅你了？”
遲滿糾正道：“交易。”
“我留在他身邊半年，他把版權還我。”
張可欣的惡心愈發加劇，她一把站起，椅子在地上拖出一聲刺耳的響，憤怒道：“我們不需要求他！遲滿，我們不需要求他！合同的事情我會給你找最好的律師給你辯護，我可以找我爸媽……”
“可欣。”遲滿打斷了她。
張可欣的話頓時卡在喉嚨裏。
遲滿垂下眼，語氣很平，幾乎沒有起伏，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我聽張律師說過了，我的證據鏈不夠充足，合同又寫的很清楚，我勝訴的概率不高，而且打官司要留在申城太久了，我沒辦法在這裏待一兩年，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在巴黎處理。”
遲滿已經想明白了，他其實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除非他把版權拱手讓人，《無角羊》是他最重要的作品，他不可能放棄。
張可欣也心知肚明，可是她還是感到無比倫比的憤怒，她不斷埋怨自己，悔恨自己的所作所為。
“都怪我去找他。”
遲滿搖搖頭，急切地想否定她的自責：“不是的，這不怪你。”
他微微垂下頭，聲音裏透著股濃得化不開的疲憊：“是我自己的問題，一直沒有告訴你原因，你這麽關心我，可是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
遲滿自嘲道：“畢竟這實在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張可欣看著他這副憔悴的樣子，心裏也倍感難受，“遲滿你不需要和我道歉，你根本就沒有錯，錯的永遠另有其人。”
張可欣近乎厭惡地看著剛推門出來的林渡川，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林渡川肯定是真心喜歡遲滿的，不然不會五年如一日地去找他的下落。
可是在知道這一切後她不禁要對這份感情打個問號，這是不是他又在這裏扮演什麽深情，又在準備怎麽耍遲滿了，她實在太生氣了，直言不諱地對林渡川說：“你的人品比我想象得還要低劣一萬倍。”
林渡川視線落在遲滿身上，雖然沒有真切地聽到遲滿和張可欣說了什麽，但顯然張可欣已經知道了全部事情。他不在乎張可欣的看法，只是遲滿，他不知道怎麽才能讓遲滿原諒他。
他裝作沒有聽見張可欣說話一樣，走到遲滿面前看著他桌前的面碗問：“不吃了嗎？”
“吃飽了。”遲滿語氣淡淡的，他靜靜地回憶著過去的一切，一遍遍撕開他的傷疤，他想清楚了，這都沒什麽大不了的，總有一天他會脫敏，他會在聽見溫寒山這三個字時沒有任何波瀾，他遲早會對發生過的一切無動於衷。
張可欣實在受不了林渡川了，走到另一邊的茶幾上，拿出電腦，她不相信林渡川任何一個口頭承諾，她擔心林渡川會再次欺騙遲滿。
林渡川完全對張可欣視若無睹，走到遲滿身邊坐下，他想解釋點什麽，卻又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解釋。
賭局是真的，他的感情也是真的。
可是遲滿現在怎麽會相信呢？
林渡川感到深深的無力，他一想到今天一過，遲滿在他身邊的日子就會少一天，他就不可避免地焦慮。
過了會，管家推著餐車走進來，隨行的服務人員把餐具和食物一一擺好。
林渡川瞥了一眼張可欣，“吃飯吧。”
張可欣還抱著電腦不知道在幹嘛，遲滿也喊道：“你不是剛才就餓了嗎？”
張可欣抱著電腦起身，把屏幕轉向林渡川：“我先起草了一份著作權轉讓協議。按照條款約定，自協議生效之日起滿六個月，極星要將《無角羊》的著作財產權依法轉回至遲滿名下，並完成相應的權屬變更手續。”
“你需要以盛遠董事會成員及對極星具有實質控制影響力的管理層身份簽字，作為履約保證人，如果六個月後版權沒有按照合同轉給遲滿，我們將依法向極星主張違約責任，進行賠償，同時追究你作為履約保證人的相應責任。”
張可欣現在對林渡川的信任為0，必須得白紙黑字寫清楚，遲滿不能再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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