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再續前緣 Pascal就是遲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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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再續前緣 Pascal就是遲滿。
張可欣正在整理卷宗, 看到屏幕上的來電提醒，猶豫下還是接了。
“你下午打電話找我有什麽事情？”
林渡川低沈的聲音從聽筒傳來，這些年他變化很大, 高中時顯而易見的盛氣淩人, 高高在上早已在他身上找不到。
倒不是他真的改了, 只是藏得更加隱秘了, 他骨子裏依舊傲慢, 只是迫於公眾社會形象的轉變, 所以讓自己的態度看上去更和善, 平易近人。
張可欣握著手機, 不知道怎麽開口, 她現在都不知道遲滿的下落, 她怎麽跟林渡川說。
不過她要是真告訴林渡川，遲滿就在申城, 以他現在的能力, 在申城找個人還是很容易的。
她剛說出遲滿就在申城，兩個小時後, 遲滿或許就在家門口看到林渡川了。
可這是遲滿願意看到的局面嗎？
她記得遲滿說過, 他們是朋友。可能遲滿現在或許已經沒有把她當作朋友了，但是對張可欣來說這份友誼依舊沒有變, 遲滿依舊是她的朋友。
停頓數秒，張可欣輕描淡寫地說：“本來要打給委托人的, 不小心打錯了。”
“嗯。”林渡川沒有再追問, 通話陷入短暫的沈默。
“沒事我掛了啊。”張可欣說。
“等下。”林渡川喊住她。
“怎麽了？還有什麽事？”
“你最近有沒有……遲滿的消息？”
張可欣看向遠處窗外的景色，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我記得遲滿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轉學來一中的吧。”
張可欣的話勾起了林渡川的回憶，遲滿是冬天轉學來的北城一中, 那時候前班主任已經懷孕很久了，挺著大肚子在辦公室和第一天來學校的遲滿說話。
林渡川剛好去辦公室拿資料，被前班主任喊住。
“班長你過來，幫我把新來的同學帶去班級，帶他熟悉熟悉。”
他永遠記得那天，遲滿還沒有領到校服，穿著自己的衣服，一件水藍色的羽絨服，在冬天成群深色校服中格外明顯，在班主任還沒有介紹前，林渡川遠遠就看見他了。
北城的冬天很冷，他低著頭，半張臉都要埋進米白色的圍巾裏了，上半張臉又帶著眼鏡，他臉小，這樣一擋，幾乎都要看不清長什麽樣，但是露出來的皮膚很白，眼睛很大，黑漆漆的眼珠怯生生地不敢看人。
“你叫什麽？”他問。
“遲滿。”很小聲，但林渡川還是聽清了。
“哪兩個字？”
“遲到的遲，圓滿的滿。”
林渡川平時不愛搭理別人，可能換做其他人，他估計就一句話不說地把人帶到教室去了。
可是那天他對新來的轉學生很有興趣，他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逼著遲滿多說幾句話很有意思。
他又問了遲滿好幾個問題，從哪裏轉來的，為什麽轉學，遲滿的回答都很簡單。
“三中。”
“為什麽轉學？”
“想轉。”
“想轉？”林渡川被這個回答逗笑了，後來他才知道，遲滿在上一個學校被男同學欺負了。
那時候的遲滿不肯把實話告訴林渡川，卻在後來把前因後果全部說給了溫寒山聽。
遲滿當初那麽相信他，可是他最後也成為欺負遲滿的男同學。
“餵？”張可欣聽對面半天沒聲音，“林總還在聽我說話嗎？”
林渡川的思緒被拉回現實，“嗯，遲滿冬天轉學來的。”
冬天來，夏天走。遲滿甚至只在他的生命中出現過一個春天，夏天還沒徹底結束，遲滿就離開了他的世界，他們連一個完整四季都沒走過。
張可欣聽出了林渡川的心不在焉，最後問道：“你什麽時候回北城？”這些日子林渡川一直在申城出差，張可欣今年也剛本科畢業，在他哥律所實習。
林渡川敷衍地說：“還不清楚，忙完這陣吧。”
張可欣最終還是沒有透露遲滿的下落，匆匆掛了電話。
遲滿在酒店睡醒時，天還沒亮。這些年他睡得少，吃得少，作息混亂，身體糟糕。為數不多能稍微正常的時候，就是他爸每次出海回家那幾個月。
為了他讀書的事情，他爸把北城的老房子賣了，也恰好這幾年國內房價下跌，賣出去的時間機緣巧合成了房價最高點。這筆錢供他在新加坡讀了國際高中，又學了畫畫，去了巴黎。
高二暑假到他考上巴黎美術學院的這段時間，他爸一直沒有再出海，兩個人在新加坡租了個房子，他讀書，他爸陪讀，那段時間遲滿作息吃飯情緒都還比較正常。
後來遲滿去巴黎讀書，家裏的存款所剩不多，他爸把錢都留給他後，又重新出海。遲滿又成了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獨自生活，情緒和身體變得更加糟糕，為了讓自己能稍微振作點，他才開始畫漫畫，《無角羊》陪他度過了最難熬的時刻，也很大程度的緩解了他和爸爸的經濟壓力，讓他們在巴黎能夠擁有穩定且不錯的物質生活。
之後他爸每年出海回來的幾個月，兩個人就住在巴黎，他不願意回國，他爸也就沒提過，有他爸一日三餐的監督，遲滿還能裝得正常點，他爸一不再身邊，他的厭食就無所遁形。
遲滿從地上爬起來，坐在床邊，遙望著窗外一片黑的景色，又想起遇到張可欣的事情了。
他已經和張律師簽訂了委托合同，他不可能不去見律師，但是他不知道怎麽面對張可欣。
沒什麽大不了的，遲滿。
一個不知道從那裏冒出來的聲音鼓勵他，但遲滿很快意識到聲音的主人是誰。
他痛苦地倒在床上。
手機屏幕亮起，現在淩晨三點半。
林渡川的失眠已經是常態了，他拿著一款舊手機，習慣性地打開和遲滿的對話框，兩個人的頭像還是遲滿畫的兩只小羊。林渡川沒有換，遲滿是再也沒有登過這個號了。
在最開始聯系不上遲滿的那段時間，林渡川看著兩人沒換的情侶頭像，還天真地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至少遲滿沒跟他說分手，沒有換頭像，他們還在一起，總有一天遲滿還會再登這個號，但事實證明這只是他的幻想。遲滿不願意換頭像，不代表對他還有感情，他已經厭惡到極點了，不願意再觸碰有關的一切事情。
這些年他給遲滿發過很多消息，但都石沈大海，沒有一條有回應。各個軟件他都試過，就連支付寶賬號，他都試過無數次，通過轉賬的20字備註試圖聯系上遲滿。但結果往往是轉賬限額或者頻繁操作提醒，任何和他都有過聯系的賬號，遲滿統統都沒有再用過。
但他依然每天都查看兩人的聊天界面，遲滿跟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他都滾瓜爛熟牢記於心。
可無論他做什麽，都已經無濟於事了。
林渡川再次祈求般地問遲滿，你在哪裏？
但一如往常，什麽回應都沒有，遲滿再也不會理他了。
早上八點天光亮起，遲滿在痛苦了一夜還是決定以版權的事情為重。
沒什麽大不了的，有什麽也大不了。
他洗把臉，換好衣服，將合同、往來郵件、聊天記錄一一整理進文件夾，確認沒有遺漏後，才出門。
九點整，他準時出現在律所樓下的咖啡館。
這家咖啡館在工作日的早晨顯得格外忙碌，低聲交談的都是附近寫字樓的打工人，空氣裏彌漫著咖啡豆烘焙後的苦香。靠窗的位置，張律師已經到了。
兩人坐下後，很快進入正題。
遲滿將準備好的材料遞過去，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重新梳理了一遍。張律師一邊聽，一邊做記錄，偶爾插一句專業性的確認問題，
中途，張律師從文件中抽出一頁，推到遲滿面前。
“這是我根據你目前的情況，先起草的一份法律意見書。”他說：“主要是明確現有合同中涉及著作權轉讓的條款，以及我們後續可能采取的路徑。”
遲滿低頭認真看著，眉心微微收緊。
“抱歉，我有一份掃描件忘在辦公室了。”張律師說著看了眼時間，擡頭詢問：“您在這裏等我幾分鐘，還是和我一起上樓？接下來要談的內容涉及證據鏈和訴訟策略，在公共場合可能不太合適。”
遲滿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
咖啡館裏人漸漸多了起來，旁邊桌的聲音隱約傳來。他沈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那我們上樓吧。”
張律師起身結賬。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走廊裏依舊安靜，燈光明亮。遲滿剛走出電梯，便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張可欣靠在窗邊，手裏拿著手機，正在通話。她眉眼專註，顯然是在處理工作上的事情。
遲滿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張可欣像是有所感應，擡頭看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短暫相遇。
她微微一楞，隨即露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沒有打斷通話。
遲滿也只是點頭示意，很快收回目光，繼續跟著張律師往會議室走去。
兩人繼續圍繞著案子細談。
遲滿聽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從你的判斷來看，這個案子勝訴概率高嗎？”
張律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合上文件，擡頭看他。
“從目前的材料來看，我們具備起訴條件，也存在可爭取的空間，但風險同樣存在。”
遲滿沈默幾秒，低聲問：“時間會很久嗎？”
“正常流程下，一審周期大概在六個月到一年。”張律師如實道，“如果一方上訴，二審還要再加三到六個月，極端情況下甚至更久。”
遲滿的手指蜷縮在一起，不安縈繞著他。
“那在這期間，我是不是要一直留在申城？”
張律師說：“不一定。”
“立案、證據提交、庭前會議，這些階段你本人不必每次都到場，可以由律師全權代理。”他說，“但如果進入正式開庭階段，尤其是涉及事實陳述、質證或者調解，法院通常會要求當事人本人出庭。”
遲滿擡起頭：“如果我在巴黎呢？”
“那就會比較被動。”張律師直言不諱，“臨時通知開庭，你再從國外趕回來，時間和成本都很高，也容易錯過關鍵節點。”
他看向遲滿，語氣變得認真：“從策略上講，如果你決定起訴，至少在一審階段，最好能有一段時間在國內，哪怕不長期停留，也要保證隨時能配合法院安排。”
遲滿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他已經聽明白了。
這是一場耗時耗力還不一定能勝訴的官司。
半個小時後，遲滿從會議室出來，張律師站在他旁邊，準備將他送到電梯。
張可欣站在兩人必經路上，此刻她已經掛了電話，只穿著一件淺色真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抱胸站在窗前。
“遲滿。”張可欣喊道，她的語氣已經比昨天冷靜多了。
遲滿應了一聲，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
張律師看著張可欣，眉頭微皺，張可欣當沒看見一樣，問遲滿：“你吃飯了嗎？”
遲滿怔了下，還是搖了搖頭。
張可欣邀請道：“樓下有家粵菜館很好吃，兩人團購餐很優惠，要不要和我一起嘗嘗？”
她的語氣就像是還在學校一樣，兩人聊到附近有什麽新開的店，約好放假去吃一樣。
遲滿有了片刻的恍惚。
誠然北城一中有他十分痛苦的回憶，但也有比較快樂的時候。
遲滿垂下眼，看著地毯上交錯的紋路。
“……好。”
說完張可欣朝張律師揮揮手，挑釁地露出一個笑容，“拜拜。”
遲滿不知道兩人的暗流湧動，回頭跟張律師簡單道別。
餐廳內，木質圓桌被擦得發亮，桌角墊著白色桌布，茶壺裏是剛續上的普洱。
桌上菜品已經上齊，白灼基圍蝦，蒸魚身上搭配著蔥絲和姜末，旁邊是晶瑩剔透的蒸蛋羹和清炒時蔬，色澤明亮，勾人食欲，還有一鍋滾燙的海鮮湯，湯汁透亮，浮著蝦仁、蟹肉和蛤蜊的鮮味。
“這裏的海鮮湯特別好喝。”張可欣拿起勺子，夾了幾塊蝦仁和蟹肉，微微仰頭喝了一口，她好像真的餓了，卷起袖子一直在吃東西。
遲滿卻沒什麽胃口，只是抿了兩口湯，目光落在碟子裏色彩斑斕的菜肴上，卻沒有動筷子。無論是蒸魚的香味，還是白灼的鮮蝦，亦或者和茶壺裏清香都沒能刺激他的食欲，手指偶爾輕敲桌面，神情微微頹廢。
張可欣瞥見這一幕，語氣有點心疼：“你現在太瘦了。”
遲滿沒有反駁，只是低頭喝了口茶，熱氣讓他喉嚨稍稍舒緩，但臉色仍然略顯蒼白。
“你最近是想打什麽官司啊？”張可欣吃得差不多了，詢問起正事。
遲滿微微舒出一口氣，他本來還在緊張張可欣會問他為什麽轉學，這些年去了哪裏，又或者提到那個人，但還好都沒有。這讓他緊繃的神情有了很大的緩解。
他簡單地把合同的事情說了一遍。
張可欣神情變得認真，“你知道這場官司的難度有多大嗎？雲杉傳媒，也就是極星的母公司，在業內非常強大。”包括雲杉背後的盛遠，更是不可撼動。
“我大概聽張律師說了的。”
張可欣輕嘆一口氣，目光盯著桌面，沈默了很久說：“其實也不一定非要打官司。”
遲滿不解道：“嗯？”
“我……”張可欣措辭道：“我有個朋友。”
“怎麽了？”
張可欣解釋說：“極星的母公司是雲杉傳媒，我有個朋友就在雲杉工作。”
遲滿推了推鏡框，面露猶豫，“這麽遠的關系能有用嗎？”
“我試試呢？”張可欣也沒有給出一個肯定的答覆，“如果能通過私人關系把版權的事情解決了，你也能輕松點，打官司耗時太久了，也不一定能勝訴。”
“那你這位朋友在公司職位很高嗎？”
“嗯……”張可欣想了下，“還行？”盛遠資本的二少爺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好。”遲滿感激道，“謝謝。”
他其實今天聽到張律師說整個官司流程，他就已經有些崩潰了，時間太久了，他要一直留在申城，但他的主要工作還是在巴黎，Lucas也不可能每次都來申城找他處理工作的事情。
“沒事，你給我個聯系方式吧，有消息了我聯系你。”
兩人交換了聯系方式，張可欣始終都沒有提及遲滿當年的不告而別，只是單純地吃飯聊案子，這讓遲滿精神放松很多。
臨走之前，張可欣在 餐廳門口突然叫住遲滿，午後的日頭斜進來，照在地磚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怎麽了？”
張可欣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你上次送我的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遲滿一楞，唇角也微微揚起，“那就好。”
兩人相對無言，遲滿想了會，又補一句，“希望下次的生日禮物你也能喜歡。”
張可欣臉上的笑容盛開，擡起下巴期待道：“那我等著。”
這時門外有人進來，帶進一股風，兩人往旁邊讓了讓，順勢分開，約好下次再見。
在林渡川準備離開申城的前一天，張可欣約他見面。
“你找我什麽事情？”林渡川很忙，沒時間在這裏喝咖啡，要是張可欣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已經在盛遠大樓下了，不然他不會見面的。
張可欣雙手交握放在桌上，一臉嚴肅，“我最近有個案子，跟盛遠控股的雲杉的子公司極星有關系。”
“那你應該去找法務，而不是來找我。”林渡川想都沒想，直接冷淡回絕。
“林總出手不是很方便嗎？”張可欣眉梢微擡，“你總得先聽我說說什麽案子吧。”
“全當聽故事了？”
林渡川抿了口咖啡，眼神淡淡地掃向她，“說吧。”
“我有個朋友，他是漫畫家，他手上有一部漫畫很火，和極星簽了中文平臺的連載合同。”
“外國人？”
“不是。”張可欣解釋說：“中國人，只是在國外生活了好幾年。”
林渡川眼神忽變，審視地看向張可欣。
張可欣沒註意到這一點變化，繼續說：“但是他被極星坑了，簽的合同有問題，導致版權不在他手裏，現在回國準備打官司。”
“你也清楚，這種官司耗時耗力，還不一定能贏，我朋友他工作還在國外，不想在國內待太久，而且他身體也不太好，所以我想找你看能不能幫幫忙。”
張可欣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畢竟林總嘛，只要一出手，這些都是小問題，甚至不需要勞煩您，你說句話，給我一個負責人聯系方式就行。”
“我保證將您的聖旨一字不漏地傳達到位。”
林渡川不理會張可欣的馬屁，身體後仰，靠著椅背說：“作為一個成年人，不隨便簽字是基本原則。”
“既然他已經簽了字，合同怎麽寫就怎麽來。”
張可欣聽見林渡川這麽說，笑容頓時消失，“他是被坑了，極星當時說的是平臺連載權，結果合同和說法不一樣。”
“極星是存在重大誘導嫌疑的！”
林渡川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問：“我為什麽要幫你們？”
“……”張可欣語塞，“我這是為你好，到時候極星輸了，也影響公司股價，對盛遠影響也不好。”
林渡川冷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如果你真的覺得一場這麽小的官司就能影響盛遠，那我真的要考慮下你家律所的專業性了，決定後續是否要繼續合作。”
張可欣壓低聲音，忍氣又問了一遍：“你確定你不幫？”
“到現在，我連你朋友叫什麽都不知道，我怎麽幫？”林渡川目光掃向窗外，心情並沒有他表現出的那般冷靜，內心的焦躁仿佛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但是他現在什麽都不能表現不出來。
張可欣敷衍道：“我說了你也不認識，國外的。”
林渡川也沒有追問，看似雲淡風輕道：“那我總得看看作品吧？起碼要讓我知道值不值幫。”
張可欣想到遲滿反正用的也是筆名，思忖片刻說：“《無角羊》，你可以去問極星的負責人。”
林渡川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緊，但臉上也只是淡淡地說：“知道了，我考慮下吧。”
“你好好考慮。”張可欣離開前說：“不管行不行，你都盡快給我個答覆。”
張可欣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後，林渡川就一把抓起了桌上的手機。由於太緊張，他手指幾次打錯了字，他在搜索框裏輸入了無角羊，緊接著，一個陌生的法文筆名跳了出來，Pascal。
百科顯示這是一位是生活在巴黎的漫畫家，三年前開始連載《無角羊》，除此之外什麽個人資料都沒有，甚至連男生女生都沒寫，更沒有公開露面的其他信息。
但林渡川就有一種強烈預感。
漫畫頁面緩慢加載，林渡川整顆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咖啡廳內時不時有人低聲交談，但是林渡川的世界卻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直到在完整了解漫畫設定後，荒原重新燃起了大火。
Pascal就是遲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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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可欣正在整理卷宗, 看到屏幕上的來電提醒，猶豫下還是接了。
“你下午打電話找我有什麽事情？”
林渡川低沈的聲音從聽筒傳來，這些年他變化很大, 高中時顯而易見的盛氣淩人, 高高在上早已在他身上找不到。
倒不是他真的改了, 只是藏得更加隱秘了, 他骨子裏依舊傲慢, 只是迫於公眾社會形象的轉變, 所以讓自己的態度看上去更和善, 平易近人。
張可欣握著手機, 不知道怎麽開口, 她現在都不知道遲滿的下落, 她怎麽跟林渡川說。
不過她要是真告訴林渡川，遲滿就在申城, 以他現在的能力, 在申城找個人還是很容易的。
她剛說出遲滿就在申城，兩個小時後, 遲滿或許就在家門口看到林渡川了。
可這是遲滿願意看到的局面嗎？
她記得遲滿說過, 他們是朋友。可能遲滿現在或許已經沒有把她當作朋友了，但是對張可欣來說這份友誼依舊沒有變, 遲滿依舊是她的朋友。
停頓數秒，張可欣輕描淡寫地說：“本來要打給委托人的, 不小心打錯了。”
“嗯。”林渡川沒有再追問, 通話陷入短暫的沈默。
“沒事我掛了啊。”張可欣說。
“等下。”林渡川喊住她。
“怎麽了？還有什麽事？”
“你最近有沒有……遲滿的消息？”
張可欣看向遠處窗外的景色，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我記得遲滿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轉學來一中的吧。”
張可欣的話勾起了林渡川的回憶，遲滿是冬天轉學來的北城一中, 那時候前班主任已經懷孕很久了，挺著大肚子在辦公室和第一天來學校的遲滿說話。
林渡川剛好去辦公室拿資料，被前班主任喊住。
“班長你過來，幫我把新來的同學帶去班級，帶他熟悉熟悉。”
他永遠記得那天，遲滿還沒有領到校服，穿著自己的衣服，一件水藍色的羽絨服，在冬天成群深色校服中格外明顯，在班主任還沒有介紹前，林渡川遠遠就看見他了。
北城的冬天很冷，他低著頭，半張臉都要埋進米白色的圍巾裏了，上半張臉又帶著眼鏡，他臉小，這樣一擋，幾乎都要看不清長什麽樣，但是露出來的皮膚很白，眼睛很大，黑漆漆的眼珠怯生生地不敢看人。
“你叫什麽？”他問。
“遲滿。”很小聲，但林渡川還是聽清了。
“哪兩個字？”
“遲到的遲，圓滿的滿。”
林渡川平時不愛搭理別人，可能換做其他人，他估計就一句話不說地把人帶到教室去了。
可是那天他對新來的轉學生很有興趣，他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逼著遲滿多說幾句話很有意思。
他又問了遲滿好幾個問題，從哪裏轉來的，為什麽轉學，遲滿的回答都很簡單。
“三中。”
“為什麽轉學？”
“想轉。”
“想轉？”林渡川被這個回答逗笑了，後來他才知道，遲滿在上一個學校被男同學欺負了。
那時候的遲滿不肯把實話告訴林渡川，卻在後來把前因後果全部說給了溫寒山聽。
遲滿當初那麽相信他，可是他最後也成為欺負遲滿的男同學。
“餵？”張可欣聽對面半天沒聲音，“林總還在聽我說話嗎？”
林渡川的思緒被拉回現實，“嗯，遲滿冬天轉學來的。”
冬天來，夏天走。遲滿甚至只在他的生命中出現過一個春天，夏天還沒徹底結束，遲滿就離開了他的世界，他們連一個完整四季都沒走過。
張可欣聽出了林渡川的心不在焉，最後問道：“你什麽時候回北城？”這些日子林渡川一直在申城出差，張可欣今年也剛本科畢業，在他哥律所實習。
林渡川敷衍地說：“還不清楚，忙完這陣吧。”
張可欣最終還是沒有透露遲滿的下落，匆匆掛了電話。
遲滿在酒店睡醒時，天還沒亮。這些年他睡得少，吃得少，作息混亂，身體糟糕。為數不多能稍微正常的時候，就是他爸每次出海回家那幾個月。
為了他讀書的事情，他爸把北城的老房子賣了，也恰好這幾年國內房價下跌，賣出去的時間機緣巧合成了房價最高點。這筆錢供他在新加坡讀了國際高中，又學了畫畫，去了巴黎。
高二暑假到他考上巴黎美術學院的這段時間，他爸一直沒有再出海，兩個人在新加坡租了個房子，他讀書，他爸陪讀，那段時間遲滿作息吃飯情緒都還比較正常。
後來遲滿去巴黎讀書，家裏的存款所剩不多，他爸把錢都留給他後，又重新出海。遲滿又成了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獨自生活，情緒和身體變得更加糟糕，為了讓自己能稍微振作點，他才開始畫漫畫，《無角羊》陪他度過了最難熬的時刻，也很大程度的緩解了他和爸爸的經濟壓力，讓他們在巴黎能夠擁有穩定且不錯的物質生活。
之後他爸每年出海回來的幾個月，兩個人就住在巴黎，他不願意回國，他爸也就沒提過，有他爸一日三餐的監督，遲滿還能裝得正常點，他爸一不再身邊，他的厭食就無所遁形。
遲滿從地上爬起來，坐在床邊，遙望著窗外一片黑的景色，又想起遇到張可欣的事情了。
他已經和張律師簽訂了委托合同，他不可能不去見律師，但是他不知道怎麽面對張可欣。
沒什麽大不了的，遲滿。
一個不知道從那裏冒出來的聲音鼓勵他，但遲滿很快意識到聲音的主人是誰。
他痛苦地倒在床上。
手機屏幕亮起，現在淩晨三點半。
林渡川的失眠已經是常態了，他拿著一款舊手機，習慣性地打開和遲滿的對話框，兩個人的頭像還是遲滿畫的兩只小羊。林渡川沒有換，遲滿是再也沒有登過這個號了。
在最開始聯系不上遲滿的那段時間，林渡川看著兩人沒換的情侶頭像，還天真地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至少遲滿沒跟他說分手，沒有換頭像，他們還在一起，總有一天遲滿還會再登這個號，但事實證明這只是他的幻想。遲滿不願意換頭像，不代表對他還有感情，他已經厭惡到極點了，不願意再觸碰有關的一切事情。
這些年他給遲滿發過很多消息，但都石沈大海，沒有一條有回應。各個軟件他都試過，就連支付寶賬號，他都試過無數次，通過轉賬的20字備註試圖聯系上遲滿。但結果往往是轉賬限額或者頻繁操作提醒，任何和他都有過聯系的賬號，遲滿統統都沒有再用過。
但他依然每天都查看兩人的聊天界面，遲滿跟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他都滾瓜爛熟牢記於心。
可無論他做什麽，都已經無濟於事了。
林渡川再次祈求般地問遲滿，你在哪裏？
但一如往常，什麽回應都沒有，遲滿再也不會理他了。
早上八點天光亮起，遲滿在痛苦了一夜還是決定以版權的事情為重。
沒什麽大不了的，有什麽也大不了。
他洗把臉，換好衣服，將合同、往來郵件、聊天記錄一一整理進文件夾，確認沒有遺漏後，才出門。
九點整，他準時出現在律所樓下的咖啡館。
這家咖啡館在工作日的早晨顯得格外忙碌，低聲交談的都是附近寫字樓的打工人，空氣裏彌漫著咖啡豆烘焙後的苦香。靠窗的位置，張律師已經到了。
兩人坐下後，很快進入正題。
遲滿將準備好的材料遞過去，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重新梳理了一遍。張律師一邊聽，一邊做記錄，偶爾插一句專業性的確認問題，
中途，張律師從文件中抽出一頁，推到遲滿面前。
“這是我根據你目前的情況，先起草的一份法律意見書。”他說：“主要是明確現有合同中涉及著作權轉讓的條款，以及我們後續可能采取的路徑。”
遲滿低頭認真看著，眉心微微收緊。
“抱歉，我有一份掃描件忘在辦公室了。”張律師說著看了眼時間，擡頭詢問：“您在這裏等我幾分鐘，還是和我一起上樓？接下來要談的內容涉及證據鏈和訴訟策略，在公共場合可能不太合適。”
遲滿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
咖啡館裏人漸漸多了起來，旁邊桌的聲音隱約傳來。他沈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那我們上樓吧。”
張律師起身結賬。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走廊裏依舊安靜，燈光明亮。遲滿剛走出電梯，便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張可欣靠在窗邊，手裏拿著手機，正在通話。她眉眼專註，顯然是在處理工作上的事情。
遲滿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張可欣像是有所感應，擡頭看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短暫相遇。
她微微一楞，隨即露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沒有打斷通話。
遲滿也只是點頭示意，很快收回目光，繼續跟著張律師往會議室走去。
兩人繼續圍繞著案子細談。
遲滿聽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從你的判斷來看，這個案子勝訴概率高嗎？”
張律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合上文件，擡頭看他。
“從目前的材料來看，我們具備起訴條件，也存在可爭取的空間，但風險同樣存在。”
遲滿沈默幾秒，低聲問：“時間會很久嗎？”
“正常流程下，一審周期大概在六個月到一年。”張律師如實道，“如果一方上訴，二審還要再加三到六個月，極端情況下甚至更久。”
遲滿的手指蜷縮在一起，不安縈繞著他。
“那在這期間，我是不是要一直留在申城？”
張律師說：“不一定。”
“立案、證據提交、庭前會議，這些階段你本人不必每次都到場，可以由律師全權代理。”他說，“但如果進入正式開庭階段，尤其是涉及事實陳述、質證或者調解，法院通常會要求當事人本人出庭。”
遲滿擡起頭：“如果我在巴黎呢？”
“那就會比較被動。”張律師直言不諱，“臨時通知開庭，你再從國外趕回來，時間和成本都很高，也容易錯過關鍵節點。”
他看向遲滿，語氣變得認真：“從策略上講，如果你決定起訴，至少在一審階段，最好能有一段時間在國內，哪怕不長期停留，也要保證隨時能配合法院安排。”
遲滿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他已經聽明白了。
這是一場耗時耗力還不一定能勝訴的官司。
半個小時後，遲滿從會議室出來，張律師站在他旁邊，準備將他送到電梯。
張可欣站在兩人必經路上，此刻她已經掛了電話，只穿著一件淺色真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抱胸站在窗前。
“遲滿。”張可欣喊道，她的語氣已經比昨天冷靜多了。
遲滿應了一聲，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
張律師看著張可欣，眉頭微皺，張可欣當沒看見一樣，問遲滿：“你吃飯了嗎？”
遲滿怔了下，還是搖了搖頭。
張可欣邀請道：“樓下有家粵菜館很好吃，兩人團購餐很優惠，要不要和我一起嘗嘗？”
她的語氣就像是還在學校一樣，兩人聊到附近有什麽新開的店，約好放假去吃一樣。
遲滿有了片刻的恍惚。
誠然北城一中有他十分痛苦的回憶，但也有比較快樂的時候。
遲滿垂下眼，看著地毯上交錯的紋路。
“……好。”
說完張可欣朝張律師揮揮手，挑釁地露出一個笑容，“拜拜。”
遲滿不知道兩人的暗流湧動，回頭跟張律師簡單道別。
餐廳內，木質圓桌被擦得發亮，桌角墊著白色桌布，茶壺裏是剛續上的普洱。
桌上菜品已經上齊，白灼基圍蝦，蒸魚身上搭配著蔥絲和姜末，旁邊是晶瑩剔透的蒸蛋羹和清炒時蔬，色澤明亮，勾人食欲，還有一鍋滾燙的海鮮湯，湯汁透亮，浮著蝦仁、蟹肉和蛤蜊的鮮味。
“這裏的海鮮湯特別好喝。”張可欣拿起勺子，夾了幾塊蝦仁和蟹肉，微微仰頭喝了一口，她好像真的餓了，卷起袖子一直在吃東西。
遲滿卻沒什麽胃口，只是抿了兩口湯，目光落在碟子裏色彩斑斕的菜肴上，卻沒有動筷子。無論是蒸魚的香味，還是白灼的鮮蝦，亦或者和茶壺裏清香都沒能刺激他的食欲，手指偶爾輕敲桌面，神情微微頹廢。
張可欣瞥見這一幕，語氣有點心疼：“你現在太瘦了。”
遲滿沒有反駁，只是低頭喝了口茶，熱氣讓他喉嚨稍稍舒緩，但臉色仍然略顯蒼白。
“你最近是想打什麽官司啊？”張可欣吃得差不多了，詢問起正事。
遲滿微微舒出一口氣，他本來還在緊張張可欣會問他為什麽轉學，這些年去了哪裏，又或者提到那個人，但還好都沒有。這讓他緊繃的神情有了很大的緩解。
他簡單地把合同的事情說了一遍。
張可欣神情變得認真，“你知道這場官司的難度有多大嗎？雲杉傳媒，也就是極星的母公司，在業內非常強大。”包括雲杉背後的盛遠，更是不可撼動。
“我大概聽張律師說了的。”
張可欣輕嘆一口氣，目光盯著桌面，沈默了很久說：“其實也不一定非要打官司。”
遲滿不解道：“嗯？”
“我……”張可欣措辭道：“我有個朋友。”
“怎麽了？”
張可欣解釋說：“極星的母公司是雲杉傳媒，我有個朋友就在雲杉工作。”
遲滿推了推鏡框，面露猶豫，“這麽遠的關系能有用嗎？”
“我試試呢？”張可欣也沒有給出一個肯定的答覆，“如果能通過私人關系把版權的事情解決了，你也能輕松點，打官司耗時太久了，也不一定能勝訴。”
“那你這位朋友在公司職位很高嗎？”
“嗯……”張可欣想了下，“還行？”盛遠資本的二少爺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好。”遲滿感激道，“謝謝。”
他其實今天聽到張律師說整個官司流程，他就已經有些崩潰了，時間太久了，他要一直留在申城，但他的主要工作還是在巴黎，Lucas也不可能每次都來申城找他處理工作的事情。
“沒事，你給我個聯系方式吧，有消息了我聯系你。”
兩人交換了聯系方式，張可欣始終都沒有提及遲滿當年的不告而別，只是單純地吃飯聊案子，這讓遲滿精神放松很多。
臨走之前，張可欣在 餐廳門口突然叫住遲滿，午後的日頭斜進來，照在地磚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怎麽了？”
張可欣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你上次送我的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遲滿一楞，唇角也微微揚起，“那就好。”
兩人相對無言，遲滿想了會，又補一句，“希望下次的生日禮物你也能喜歡。”
張可欣臉上的笑容盛開，擡起下巴期待道：“那我等著。”
這時門外有人進來，帶進一股風，兩人往旁邊讓了讓，順勢分開，約好下次再見。
在林渡川準備離開申城的前一天，張可欣約他見面。
“你找我什麽事情？”林渡川很忙，沒時間在這裏喝咖啡，要是張可欣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已經在盛遠大樓下了，不然他不會見面的。
張可欣雙手交握放在桌上，一臉嚴肅，“我最近有個案子，跟盛遠控股的雲杉的子公司極星有關系。”
“那你應該去找法務，而不是來找我。”林渡川想都沒想，直接冷淡回絕。
“林總出手不是很方便嗎？”張可欣眉梢微擡，“你總得先聽我說說什麽案子吧。”
“全當聽故事了？”
林渡川抿了口咖啡，眼神淡淡地掃向她，“說吧。”
“我有個朋友，他是漫畫家，他手上有一部漫畫很火，和極星簽了中文平臺的連載合同。”
“外國人？”
“不是。”張可欣解釋說：“中國人，只是在國外生活了好幾年。”
林渡川眼神忽變，審視地看向張可欣。
張可欣沒註意到這一點變化，繼續說：“但是他被極星坑了，簽的合同有問題，導致版權不在他手裏，現在回國準備打官司。”
“你也清楚，這種官司耗時耗力，還不一定能贏，我朋友他工作還在國外，不想在國內待太久，而且他身體也不太好，所以我想找你看能不能幫幫忙。”
張可欣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畢竟林總嘛，只要一出手，這些都是小問題，甚至不需要勞煩您，你說句話，給我一個負責人聯系方式就行。”
“我保證將您的聖旨一字不漏地傳達到位。”
林渡川不理會張可欣的馬屁，身體後仰，靠著椅背說：“作為一個成年人，不隨便簽字是基本原則。”
“既然他已經簽了字，合同怎麽寫就怎麽來。”
張可欣聽見林渡川這麽說，笑容頓時消失，“他是被坑了，極星當時說的是平臺連載權，結果合同和說法不一樣。”
“極星是存在重大誘導嫌疑的！”
林渡川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問：“我為什麽要幫你們？”
“……”張可欣語塞，“我這是為你好，到時候極星輸了，也影響公司股價，對盛遠影響也不好。”
林渡川冷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如果你真的覺得一場這麽小的官司就能影響盛遠，那我真的要考慮下你家律所的專業性了，決定後續是否要繼續合作。”
張可欣壓低聲音，忍氣又問了一遍：“你確定你不幫？”
“到現在，我連你朋友叫什麽都不知道，我怎麽幫？”林渡川目光掃向窗外，心情並沒有他表現出的那般冷靜，內心的焦躁仿佛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但是他現在什麽都不能表現不出來。
張可欣敷衍道：“我說了你也不認識，國外的。”
林渡川也沒有追問，看似雲淡風輕道：“那我總得看看作品吧？起碼要讓我知道值不值幫。”
張可欣想到遲滿反正用的也是筆名，思忖片刻說：“《無角羊》，你可以去問極星的負責人。”
林渡川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緊，但臉上也只是淡淡地說：“知道了，我考慮下吧。”
“你好好考慮。”張可欣離開前說：“不管行不行，你都盡快給我個答覆。”
張可欣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後，林渡川就一把抓起了桌上的手機。由於太緊張，他手指幾次打錯了字，他在搜索框裏輸入了無角羊，緊接著，一個陌生的法文筆名跳了出來，Pascal。
百科顯示這是一位是生活在巴黎的漫畫家，三年前開始連載《無角羊》，除此之外什麽個人資料都沒有，甚至連男生女生都沒寫，更沒有公開露面的其他信息。
但林渡川就有一種強烈預感。
漫畫頁面緩慢加載，林渡川整顆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咖啡廳內時不時有人低聲交談，但是林渡川的世界卻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直到在完整了解漫畫設定後，荒原重新燃起了大火。
Pascal就是遲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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