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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喜歡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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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喜歡過人

桂以澤一時有些發楞,不明白安之恒怎麽會轉變態度,他沒有回答,而是猶豫委屈地問:“安之恒,你去哪裏了?”

說著他發覺後面的車子調頭離開,在地面劃出弧形痕跡。駕駛位一閃而過,桂以澤知道那是他的寵物醫生。

沒等到安之恒回答,他又有點驚訝地說:“你和那個醫生這麽熟麽?還送你回家。”

安之恒抿著嘴唇蹲下來,摸上雪狐的腦袋,輕聲道出事實:“桂以澤,你變臟了,耳朵還有小傷口。”

是之前在山林捕獵的時候刮到了灌木叢,桂以澤自己沒有太在意,因為小跌小傷都是常態。

一時沈默,桂以澤覺得自己不是來裝乖賣慘的,於是小聲解釋:“不是故意的。”

安之恒蹲累了,緩緩站起身,拎著行李問道:“走不走?回家。”

桂以澤噌地站起來,尾巴不自覺地豎起,小心地說:“你不趕我走了麽?”

你比那些覆雜的人事要單純可愛很多,安之恒心想。

“你想待著就待著吧,想走就走,我不強求你離開或者留下。”

因為不思念是假,雪狐那天遠走的背影一直鐫刻在心,安之恒自覺沒有多少耐心陷入一段親密關系,無論是與人還是動物。但道不明的空缺與失落細細密密地侵襲每個角落,他不知道這份感受被稱作什麽,但至少他不排斥桂以澤重新進入他的生活。

踩在地墊上等安之恒開門,桂以澤後知後覺地發現水晶絨要柔軟得多,於是他仰著頭問:“安之恒,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回來?”

拔了鑰匙,安之恒的眼睫輕顫,平靜地說:“沒有。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

桂以澤知道嘴硬心軟是安之恒的底色,哪怕收到否定回答也一樣很高興,又覺得聽出了一些委屈意味。

“唔......我去潤楓寺待了幾天,不是故意不回來的。”

“而且你好像很不希望我留下,所以我不敢再出現在你面前。”

此時桂以澤在安之恒的懷裏,對方正在用棉簽小心塗抹那些傷口,一直到安之恒扔掉棉簽,桂以澤都沒有跳走。

“這幾天是公司出去旅游團建了,沒有去哪裏。”安之恒不知道怎麽回答,於是岔開話題,開始跳躍思維說話。

翻動眼球回想桂以澤的第二個問題,安之恒悄悄拔高了音量,胸腔發震,讓靠著的雪狐打了個激靈。

“而且都是因為你!感覺那個醫生要追我,我拒絕了。”

仰著頭,桂以澤的鼻子碰到安之恒下巴,他張著眼睛問:“你不喜歡他麽?”

和一只狐貍聊感情問題有點奇怪,安之恒覺得對方應該不懂人類世界的彎彎繞繞,想了一會兒回覆:“我沒喜歡過人。”

桂以澤的耳朵瞬間豎起,嘴唇微微分開,全身定格。

“......不跟你說了,先給你洗澡。”

說罷,安之恒拍拍雪狐的肚皮站起身,桂以澤也順勢跳下他的懷抱,噠噠噠跟著往浴室走。

打開花灑之前,安之恒先捉了雪狐的後腿,發現舊傷已經完全愈合,甚至看不出受傷痕跡。他調好水溫,一邊問:“腿還疼不疼?”

桂以澤誠實地搖搖頭,配合地淋浴,感受頭頂被抹上綿密泡沫,半瞇著眼睛享受。

吹風機的溫度也被調成中檔,安之恒的手指插/入蓬松的皮毛裏,末了輕輕拍向狐貍的尾巴根部,溫和地命令道:“好了,你出去,我要洗澡了。”

然而沒想到桂以澤一下炸毛,渾身警戒,轉頭朝後小小叫了一聲:“你別拍那裏!”

......又開始發神經。安之恒沒理他,惡作劇般地又拍了一下,下了逐客令:“快點,我襯衫都濕了,好冷。”

......桂以澤悻悻地踏出浴室,背後就傳來一聲哢噠門響。對著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張牙舞爪,桂以澤暗暗發誓一定要拍回去!

做完瑣事再回到臥室,一圈雪狐趴在床上等待,但看起來已經睡著。安之恒失笑,松開門把手,靜靜地到客廳坐下,打開電腦。

處理完一些文件,他突然想起前幾天發出的郵件,於是點開郵箱查找回覆。

筆友在某天的淩晨四點發來一段話,安之恒摩挲著手指,覺得對方瘋了,自己也瘋了。

紫蝴蝶:怎麽會沒有體會過心動?是牽腸掛肚的想念,是破格的例外,是淺顯或外露的幾分繾綣。愛恨同源,哪怕感情不那麽純粹,覆雜算計,初始之時只會覺得這份悸動美好珍貴。

你喜歡上誰了麽?

安之恒不知道是電腦發熱還是他的掌心發燙,覺得如果道出真心,對方真的會給自己掛精神病院專家號。

......不回覆也沒關系,他合了電腦,輕輕到桂以澤身邊躺下。

雖然折騰幾番,雪狐兜轉著居然還是回到自己身邊,安之恒此時沒有太多睡意,思索片刻打開手機,下單了一個寵物攝像頭。

早上起來給桂以澤做飯,安之恒後知後覺地發現好像已經很久都沒有見過那個紫色的慢食碗了。

......不排除雪狐濫用法術把它變沒,安之恒扁了扁嘴,拎上公文包出門,決定今晚再回來盤問。

家裏多了一張嘴吃飯,安之恒覺得日子和以前同又不同,不過是在沙發辦公或者看電視,手邊多了一團雪狐,也不過是趁天氣晴朗出門逛公園,身邊噠噠噠跟著桂以澤。

有雪狐相伴的時光愜意美好,可是安之恒不止一次地覺得,這些畫面場景都太過熟悉。可是自己從小到大沒有養過寵物,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呢?科學裏用海馬效應解釋,但因為桂以澤的出現,安之恒感覺自己已經不怎麽相信科學了。

在家的攝像頭被他偷偷架好,公司裏的這個茶水間因為位置偏僻,所以幾乎只有他們部門的人使用。

裝好熱水,安之恒假裝不經意地環視一圈,確認無人後點開軟件,對著模糊的畫面輕輕叫喚:“桂以澤!”

雪狐正打算化了人形出門,聽到自己名字感覺見鬼,四處尋找聲源。

安之恒看他摸不著頭腦的樣子覺得好玩,於是又喊了一聲:“桂以澤!”

“這裏,沙發旁邊的櫃子上。”

桂以澤聞聲過去,對著圓形攝像頭拍了一下,好奇問道:“這個是什麽?”

“寵物攝像頭,我不在家的時候就可以看看你了。”抿了一口茶水,安之恒隨意地站著,註視屏幕裏的雪狐。

桂以澤巴巴地望著這個陌生的機械物,一時沒有說話。安之恒頓了頓,桂以澤會不會不喜歡?雖然只是一只狐貍,但是他會說話,還有人的一些感情。

斟酌片刻,安之恒試探性地提問:“桂以澤,你是不是不習慣?不習慣就算了,我把它收起來。”

桂以澤的嘴巴壓在櫥櫃邊緣,眼睛冒著柔和的金光,末了低低地說:“沒有不喜歡,可是你能看見我,我看不見你。”

仿佛被什麽擊中,安之恒握著手機楞在原地。

半日的工作倦怠被消去一半,他不自知地嘴角上揚,對著屏幕說:“你再等等,我好快就回家了。”

雪狐短促地嗚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邱丘,你感不感覺安經理又冒泡泡了!?”羅樂心遲疑地站在茶水間門口,推了推邱丘的手肘。

回話的是正在走近的吳瑩穎:“......感覺還是愛心粉紅泡泡。”

三人隔著一面落地玻璃目瞪口呆,對面來者何人!?此等溫柔神情從未在安經理臉上見過!

再多聊兩句,安之恒收了手機要回辦公室,轉身時腳步一頓,和窗外三個人面面相覷。

......安之恒感覺自己智商有所下降,早知道回辦公室再說了。

佯裝鎮定,他經過時還向下屬提問:“邱丘,破損的材料修補完沒有?有人催了。”

對方徹底回神,水也不裝了,先回工位把資料送進去,留姐妹花在原地嘀咕。

“......升官發財死老公,看來安經理三個都不是了。”

“呵呵,不是死老公,可能是有老公了。”

“我就說啊,感覺他真的是gay,按照我多年閱讀小說的經驗應該不會有錯!”

安之恒打了個噴嚏,就算剛才一時尷尬他也心情大好,原來有人牽掛、自己也想念的感覺並不賴。

逛完超市回家,偶遇樓下的流浪貓豎著旗桿尾巴來找他玩,安之恒蹲下撓樹皮的下巴,小貓用頭去頂他的掌心,又在地上攤開肚皮。

等到樹皮自己玩累了走開,安之恒對他輕聲囑咐:“餓了自己去吃東西哦,那裏還有水。”

回應他的是沈默,安之恒才反應過來只有桂以澤能聽得懂自己講話,於是他朝貓咪擺擺手,拎上東西上了樓。

抽出塞在門把手上的電費單,安之恒邊看邊開門,感覺內心和屋內涼氣一樣寒冷。

桂以澤圍著自己轉圈,安之恒換了鞋準備去廚房收拾食材,雪狐抽抽鼻子,仰起頭肯定地不滿道:“安之恒,你身上有貓味!”

安之恒心說我不僅有貓味還有毛病,他對著空調默默哀嘆,——還我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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