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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回 佛寺求簽問吉兇 齋房糾纏敘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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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回佛寺求簽問吉兇齋房糾纏敘舊情

薛蓉嬌前腳抱著自己的小狗雪魄從轎子上下來時,後腳就在金蓮寺門前碰見的從陳府轎子上下來的柳蘭英和秋蕊。

“英兒姐姐。”

“嬌嬌妹妹。”

兩人寒暄過後,便一同朝著金蓮寺裏去了。

“英兒姐姐今日看上去氣色真好。”

“好個什麽啊,我愁得頭發都要白了。嬌嬌可別恭維我。”

“許久沒有與姐姐一塊出來走走了。”

“畢竟我們都嫁人了嘛。你是太子妃,豈是我每天想見就見的?”

“只要英兒姐姐想見我,有什麽不可以的。”

柳蘭英捂著嘴笑笑,和薛蓉嬌一同跨進了金蓮寺寺門的門檻。

“上次來這裏求簽,還是你我未出閣的時候。”柳蘭英看著佛堂前的塑像說,“轉眼就過去這麽久了。”

“歲月不待人啊。”

柳蘭英笑出來:

“說得像是我們已經很老似的。”

薛蓉嬌不說話,跪在軟墊上求了一卦。

“嬌嬌,卦上說什麽?”

“卦上說,”薛蓉嬌拿著木簽看了一會兒,“說十五的月亮最圓。”

“啊?”

薛蓉嬌將木簽遞給柳蘭英,只見簽上寫道:

大吉:月圓十五輝光滿,處處光明處處圓。若得清風常作伴,榮華富貴樂無邊。

“好啊!是吉簽啊!”

薛蓉嬌笑笑,起身將求簽的機會讓給柳蘭英。

柳蘭英屏息凝神,十分虔誠地求了一卦,她拾起簽詞的手還有些顫抖,定睛一看,上面寫的是:

中吉:風沙烈烈鼓聲急,鐵騎錚錚戰氣齊。此去千軍皆破敵,功成身穩福相隨。

“太好了,”薛蓉嬌拉著柳蘭英的手道,“也是吉。”

“都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事在人為,好的也會變壞,壞的也會變好。求神拜佛,得的也只是一句簽詞罷了。”

話雖如此,柳蘭英還是將木簽放在自己的胸口,默默念了兩聲,將其記下之後才放回簽盒裏。

“英兒姐姐說的有理。”

離開大殿,薛蓉嬌從小環手上接過雪魄,她一邊溫柔地撫摸著雪魄,一邊和柳蘭英靜靜地走在金蓮寺的長廊上。

“嬌嬌,太子殿下還好嗎?”

“好多了。”

“那就好。”

“英兒姐姐,你呢?”

“我?還是老樣子。你知道的,未出閣的時候我就是個好靜的性子,平日裏讀讀書,抄抄佛經,陪二老爹娘說說話,日子也就這樣過去了。”

“柳哥哥、姨夫姨母他們呢?”

“我回家的日子少,每次回去爹娘總有說不完的話。”

“他們和你說些什麽?”

“說我哪兒沒做好啦……說都是因為我的緣故,所以世子他才會遠赴邊關;都是因為我不夠漂亮,不夠賢惠,所以才留不住丈夫的心……”

薛蓉嬌拉住柳蘭英的手:

“英兒姐姐……”

柳蘭英握住薛蓉嬌的手,捏了捏:

“他們打我小時候就是這樣,嬌嬌,你姨夫姨母的脾氣你應該也是知道的。”

“是啊,從前去你家玩耍的時候,從我蹦蹦跳跳跑進你家園子開始,一直到我搶著要玩柳哥哥的扇子,再到我拿著柳哥哥的扇子和你頭上的絹花繞著園子四處亂跑,他們對我的說教就沒停過。”

“哈哈哈!”柳蘭英捂著嘴小聲笑起來,她朝薛蓉嬌揮了揮手帕,“那是你活該!”

“你們家的家教太嚴了!”薛蓉嬌撇著嘴吐槽,“你們家的家規都可以編書成冊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當朝宰相的治家秘籍——柳氏家規》。英兒姐姐,你覷著如何?”

“好!好啊!”柳蘭英拍著手笑起來,“下回見到爹爹娘親,我一定把你的主意親自告訴他們,就說是當朝太子妃的獨家建議——讓柳氏家族流芳後世的高絕妙招。嬌嬌,你看如何?”

“哎呀!”薛蓉嬌臉紅了,她用嗔怪的眼神瞪了柳蘭英一眼,“英兒姐姐!”

“哈哈哈!”柳蘭英笑著笑著,突然笑不出來了,她咳嗽兩聲,掩著自己的臉對薛蓉嬌說,“嬌嬌,外面風大,我有些冷。”

“冷?那我們回去吧,我們去齋房裏坐坐。”

金蓮寺裏設有供貴客休息的齋房,不少是由空餘僧房改成的,薛蓉嬌扶著身子不適的柳蘭英朝齋房裏走去,一旁的小環早已叫人給金蓮寺的主持師父打了一聲招呼,因此齋房早已準備好。

齋房隱於古柏青煙之間,殿宇靜穆,窗欞映竹影,青瓷凈瓶插素梅,檀香清淺,一塵不染,靜雅中透著皇家寺院的莊重。

薛蓉嬌和柳蘭英坐在齋房中,有僧人端來熱茶,小環接過熱茶端進去,薛蓉嬌一邊喝茶,一邊又興高采烈地和柳蘭英說了不少話:

“……英兒姐姐,柳哥哥最近怎麽樣?”

柳蘭英端著茶吹了吹,她說:

“和以前一樣,還是老樣子。”

“柳哥哥真瀟灑啊!”

“他是瀟灑,我爹和我娘可就不這樣想咯。”

“對了,陳世子走了也有一段時日了,英兒姐姐,他給你來信了沒有?”

提及此事,柳蘭英喝茶的動作頓了頓。

“沒有。”

柳蘭英說。

薛蓉嬌換了一個話題。

眼見外面日頭已經不早了,薛蓉嬌向柳蘭英告別後便要起身離開,柳蘭英送薛蓉嬌到一直到金蓮寺門口的臺階上。

“再見了,英兒姐姐。”

“再見,嬌嬌。”

柳蘭英站在臺階上一邊揮舞手帕,一邊目送薛蓉嬌離開。

薛蓉嬌乘坐的車馬漸漸消失在柳蘭英的視野,她在原地踟躕了一會兒,轉身朝齋房走去了。

還沒有推開齋房的門,柳蘭英讓秋蕊候在外面,她一個人走進去了。

紫檀香爐上燃起的裊裊輕煙模糊了室內的一方情景,一個身形瘦長清雋,一身藏青色素緞常服的男人正坐在齋房內喝茶。

“你並不驚訝?”

霍維芳問。

“不。”柳蘭英輕輕合上門,“我看見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會來的。”

霍維芳看了柳蘭英一眼,他的眼睛很亮,臉上倒沒什麽表情。

他又給自己倒一杯茶。

“夫人想多了。我只是走累了,來齋房討一杯茶喝罷了。”

“那……是我叨擾了。”

柳蘭英說罷就要走,她又回頭看了霍維芳一眼,對方沖她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柳蘭英頓住了,霍維芳慢慢起身,他走到柳蘭英身前,柳蘭英一動不動地看著霍維芳,兩個人越來越近了,霍維芳擡手,柳蘭英哆嗦了一下,但是霍維芳什麽也沒做,他的手還沒有碰到柳蘭英就收回去了,兩個人又恢覆到了正常的社交距離,霍維芳背著手,他突然用一種很悲傷的眼神看著柳蘭英,他說:

“蘭英,明明我們才是青梅竹馬啊。”

柳蘭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檀口輕開,只輕輕吐了一句詞:

“自是荷花開較晚,孤負東風……”

“孤負東風……”霍維芳將這句話在嘴裏咀嚼了一遍,他忍不住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柳蘭英。

“言哥哥!”

柳蘭英忍不住失聲叫道。

“蘭英,我的蘭英,我的英兒妹妹!”

兩個人抱頭痛哭,壓抑了許久的感情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些許釋放,霍維芳對柳蘭英說:

“如果不是因為我父親去的早;如果令尊大人沒有那麽看重門第;如果我能早一點兒出人頭地;如果……如果……”

柳蘭英捂著臉哭了起來:

“你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你當初說好要帶我私奔,我在漆黑的橋頭等了你一個晚上,你都沒有來,你要我怎麽辦才好呢?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呢?我已經嫁人了!我已經是陳家的媳婦,陳世子的世子妃了!”

“有的!有的!”霍維芳抓住柳蘭英的雙手,“那一日,我的母親病重了,我實在走不開身。我後來覺得,這是我們兩個沒有這個造化……但是,蘭英,現在不一樣了!”

“不一樣了……”

柳蘭英喃喃道。

“對!對!不一樣了!我現在是太子殿下的親信,是正三品翰林學士,我將來還要升,還要爬!我會做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

“宰相?!”

柳蘭英無意識地扯弄著自己的手帕。

“對!宰相!”

霍維芳的手緊緊地抓著柳蘭英。

“宰相……”

柳蘭英怔怔地看著霍維芳,兩個人都有些迷狂了。

“對,對,宰相,”霍維芳說,“我會娶你,我會讓你做宰相夫人,就像你的母親一樣……”

霍維芳將柳蘭英抵在門上,事情已經變得有些不可控制了。

霍維芳狂亂地親著柳蘭英,只聽柳蘭英喃喃問道:

“可是,我怎麽才能嫁給你呢?”

“和你現在的丈夫合離。”

霍維芳的手鉆進柳蘭英的衣裙下擺,害得柳蘭英嬌喘一聲,柳蘭英一邊吐氣如蘭,一邊繼續問道:

“可是,我怎麽樣才能和陳世子合離呢?”

“哼。”霍維芳冷笑一聲,“這有什麽難的,眼下,他能不能從漠北回來,都還是一個問題呢。你想想,”霍維芳在柳蘭英耳畔吐氣道,“他要是正好為國捐軀,戰死沙場,你不就……”霍維芳將抱在懷裏的柳蘭英顛了一下,害得對方又“啊”地叫了一聲,“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改嫁了嗎?”

柳蘭英忽地感到渾身一冷,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霍維芳,那一刻,柳蘭英覺得霍維芳簡直像一條蛇似的,吐著信子纏在自己的身上,她用顫抖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

“你……你……”

霍維芳將纖弱的柳蘭英整個兒的攏進自己的懷裏,他直勾勾地看著柳蘭英,他的眼睛裏像是有火在燒似的,柳蘭英想叫,但是她叫不出來。

驀地,霍維芳眼中的火不見了,他又恢覆了一副謙謙公子、溫潤如玉的派頭,他用手輕輕地擦了一下柳蘭英的臉,他笑著對柳蘭英說:

“我說笑的。我怎麽可能盼著陳世子死呢?——我只是在陳述一種可能性——一種非常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柳蘭英吸了兩口氣後,一把推開霍維芳,她踉蹌兩下,接著打開門,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霍維芳沒有阻止,他只是一臉陰沈地看著柳蘭英離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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