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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落蘭相會許七娘 微服出宮探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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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落蘭相會許七娘微服出宮探親友

落蘭廳作為東宮前廳,雅致肅穆。朱廊繞庭,階畔幽蘭叢生,暗香浮動。廳內軒敞素凈,雕梁綴蘭紋,輕紗映淺光,青煙裊裊,氛圍沈靜溫婉,專為接客候見之用。

許七娘一身粗布素衫在落蘭廳裏轉來轉去。

初來時許七娘還有些不自在,她在落蘭廳裏走來走去,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摸摸這個。

廳裏侍立著的玉棠見著了,不滿地出聲提醒許七娘道:

“你這是在做什麽啊?你不知道你現在是在什麽地方嗎?餵!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啊!不要碰內個!”

“啊?”許七娘將手上的鎏金西洋小擺鐘放回原位,“對不起啊,我就是好奇,我從沒見過這個。”

玉棠皺著眉頭打量著面前的許七娘:

“雖說你是娘娘的客人,來到這宮裏,到底該懂些禮數。瞧你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許七娘訕訕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隨便找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玉棠按宋玉媛的吩咐給許七娘上茶,許七娘按捺不住,逮著玉棠便問道:

“你們娘娘呢?你們娘娘怎麽還沒有來?”

“我們娘娘日理萬機,豈是你想什麽時候見就什麽什麽時候見的?你老實安分些,在這裏靜靜等著,時候到了,我們娘娘自然會來見你。”

這丫頭……

許七娘撇撇嘴,咕嚕咕嚕一口氣將天青色汝窯茶杯裏的碧雪香茗喝幹凈,然後她晃晃茶杯,規規矩矩地坐在位置上等待薛蓉嬌的到來。

玉棠在一旁瞧見了許七娘牛飲的模樣,她抱著托盤湊到落蘭廳內正在用除塵清理博物架的綠嫵身邊,小聲向綠嫵吐槽道:

“瞧瞧那人,一看就是個鄉巴佬。”

綠嫵一邊幹活,一邊默不作聲地狠狠扯了一下玉棠的耳朵:

“幹你的活去!”

“欸!欸……”

玉棠捂著自己的半只耳朵,乖乖抱著托盤下去了。

薛蓉嬌在宋玉媛的陪伴下踏進落蘭廳時,許七娘正托著自己的下巴打盹,聽見動靜,許七娘馬上坐直了身子,她見到薛蓉嬌,馬上起身向薛蓉嬌笨拙地行了一禮:

“民女參見太子妃娘娘。”

薛蓉嬌連忙扶起許七娘:

“欸,七娘快起來。”

薛蓉嬌看了宋玉媛一眼,宋玉媛一欠身,帶著一眾宮人退下了。

“娘娘。”

許七娘看著薛蓉嬌傻笑。

“你想好了?”

薛蓉嬌問。

“嗯。”

薛蓉嬌拉著許七娘一同回到座位上坐下,許七娘揪著自己膝蓋上的布料:

“我願意進宮來服侍娘娘。”

“你可要想好了。”

“嗯。”許七娘點點頭,“我想好了。”

許七娘沖薛蓉嬌笑笑,“能進宮來服侍娘娘,這是我的榮幸。”

“你這樣說,倒讓我覺得不好意思了。”薛蓉嬌起身向許七娘伸出手,“七娘,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許七娘和薛蓉嬌一起漫步於東宮的花苑中,天色已經黑了,不遠處的亭臺樓閣散發出的光亮被茂密的樹林遮住,落在花苑上的,只有一點隱隱約約的火光、月光與星光。

“七娘,你做了我的貼身侍衛,還是能常常出宮的。對了,你家裏人怎麽樣了?”

“我爹受傷了。我早說,他做鏢師是很容易出事的。”

“受了什麽傷?要緊麽?”

許七娘搖搖頭:

“他在外面闖蕩了這麽多年了,早都習以為常了。欸!欸!快別說他了,快說說,我給你當侍衛,一個月有多少俸錢?”

“二十兩銀,如何?”

“二十兩!都快抵我在大酒樓幹一整年了!不行不行!娘娘,你給的太多了!”

“還另有米糧未算呢。”

薛蓉嬌笑道。

“太多了……”許七娘喃喃道,她回過神後對薛蓉嬌說,“娘娘,你給我開十兩銀子就好了。”

“二十兩。”

“十兩!”

薛蓉嬌作了一個手勢,“好了,你不要再和我爭了——我說二十兩就二十兩。”

“……娘娘,您可真是我的貴人啊。”

“你也是我的貴人。”

“不敢不敢。”

許七娘抱胳膊,歪著腦袋,像是在想著什麽:

“娘娘,我這算是吃上官家飯了麽?娘娘,我會有專門的皇家侍衛的衣裳麽?娘娘……”

“是,是。你現在也算是官家的人了。你還有什麽不懂的,等會兒去問宋姑姑去,就是將才領你進來的那位。”

“噢。”許七娘應了一聲,她又問薛蓉嬌,“娘娘,你現在想不想見識一下奴婢我的輕功,我可以帶你飛到宮外面去。”

“啊?”

“我只是說說……”

“真的可以嗎?”

薛蓉嬌問。

“應該可以。不過,宮裏其他侍衛大概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這麽做,嘿嘿……”

“我會讓他們閉嘴的。”薛蓉嬌說,她看起來躍躍欲試,“七娘,我們走吧。”

許七娘帶著薛蓉嬌有驚無險地從皇宮的屋頂翻出去了,薛蓉嬌躲在鬥篷底下,興奮得一直用手捂著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忍不住叫出來。

“娘娘,我們去哪兒啊?”

許七娘帶著薛蓉嬌在燕京城的屋頂上穿梭著,風呼呼地吹,薛蓉嬌的臉還是紅紅的。

“去我家。”

薛蓉嬌說。

薛尚書府的燈還亮著,赫兮齋裏,孫琥上完一天的課後,正站在院子裏練功。

“弟弟!弟弟!”

孫琥停下手中的動作,他站在院子裏轉了一圈,什麽異樣也沒有發現。

“小琥!小琥!”

孫琥看站在屋頂上的薛蓉嬌,差點沒嚇個半死:

“姐姐!”

孫琥急急忙忙回到屋裏,沒過一會兒,他就看見薛蓉嬌在許七娘的幫助下,從窗戶外爬了進來。

“姐姐?!”孫琥嚇得六神無主,“不,不對,姐姐這個時候,應該好端端地呆在宮裏才對……餵!你到底是誰?是人是鬼?”

“我是……”薛蓉嬌笑瞇瞇地朝孫琥走去,把孫琥嚇得連連後退,孫琥捂著眼睛要叫,被薛蓉嬌眼疾手快地用手捂住了嘴,“我是你姐姐!”

“姐姐!”

孫琥驚喜地叫道。

“噓——”

薛蓉嬌作了個手勢,孫琥回過神來,壓低了聲音問薛蓉嬌道:

“可是姐姐,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宮裏才對嗎?”

“是啊,可是姐姐太想你了,所以,姐姐就偷偷從宮裏跑出來了。”

“真的是這樣嗎?姐姐?”

看著孫琥那張天真稚嫩的臉龐,薛蓉嬌忍不住笑出聲,她蹲下身,看向自己還不滿十歲的義弟,捧著他的臉,很是認真地告訴對方道:

“是這樣的,姐姐怎麽可能會騙你呢?”

“啊,姐姐,”孫琥望了望四周,又重新看向薛蓉嬌,“這件事,娘知道嗎?”

“她不知道,好弟弟,你要答應姐姐,可千萬別把姐姐偷偷溜出宮的事給告訴咱娘啊。”

“我曉得的,姐姐放心。”

薛蓉嬌牽著孫琥回到書桌旁,她拿起孫琥臨摹的字帖看了一會兒,孫琥在一旁緊張地心臟怦怦跳。

“有進步,小琥,你的字越寫越好看了。”

“謝謝姐姐。”

孫琥的聲音小的像蚊蚋一樣。

“小琥,你知道你大哥哥哪去了嗎?”

“他去麥香樓作客去了。”

“噢……”

薛蓉嬌又和孫琥說了一會兒話,她最後摸摸孫琥的頭,告訴對方道:

“小琥,時候不早了,姐姐我該走了,你記得常和娘來宮裏看我,知道麽?”

“知道。”

“嗯嗯,好孩子,下次你進宮來找姐姐,姐姐還有好東西送給你。”

薛蓉嬌最後沖孫琥笑笑,很快便利索地從窗外離開了。

孫琥連忙走過去趴在窗戶上朝外看,除了窗外淒迷的夜色,他什麽也沒有看到,他忍不住心想:

姐姐,真像個女鬼……不對不對,是仙女……

薛蓉嬌從窗戶爬出來的時候,許七娘已經在屋頂等候薛蓉嬌多時了,她躺在屋頂上快要睡過去的時候,被薛蓉嬌一把抓住了腳踝。

“哎喲!哎喲!”許七娘一下子從睡夢中醒了過來,她坐起身子,在看見薛蓉嬌的臉的時候,她又重新躺了回去,“唉,嚇死我了。”

“有什麽能嚇到許大俠你啊?”薛蓉嬌爬到許七娘的身邊,扯著對方的衣裳道,“快!快!帶我去麥香樓!快!”

“娘娘,你別急啊!我帶您走了這麽遠的路,我也是很累的!”

“哎呀!”薛蓉嬌忍不住叫起來,“等會兒我晚上回去,還要算賬!還要回一幹婆子媽媽的話!”

“哎呀!您這麽忙還要出來,真是……”

許七娘帶著薛蓉嬌往麥香樓走去,她一邊施展著輕功,一邊忍不住對薛蓉嬌說,“您要是真這麽累,何不讓太子多納幾個良人,讓她們為您管家呢?”

“大膽!”薛蓉嬌用手肘戳了許七娘一下,“你再說這樣的話,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略略略……”

“許七娘,你真的太過分了!”

“哈哈哈!”

許七娘哈哈笑了起來。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麥香樓的樓上,許七娘跟著薛蓉嬌一起翻身下樓,從樓頂一直溜到後廚。

薛蓉嬌拉低了自己的鬥篷,叫許七娘將李大娘給叫了出來。

李大娘正在後廚裏擇菜,聽見外面有人叫自己,她將手上的活計暫時擱下,擦擦手上的水就跑了出來。

“大娘!”

薛蓉嬌什麽話還沒說,就被李大娘拉到一處僻靜地方。

“小姐!您怎麽會在這裏啊?”

“宮裏悶,我就跑出來了。”

“啊……您餓不餓?我去給您拿些吃的。”

“不,不用,大娘。——哥哥在這裏嗎?大娘。”

“您說大公子嗎?在,在的,要不要我帶您去找他?”

“您告訴我他在哪兒,我自個兒尋他去。”

麥香樓的私人包廂裏,設色淡雅的山水屏風後,相對坐著兩個人,一個一身玄色暗紋勁裝,腰間懸著玉帶長刀,墨發用一根同色發帶高高束起,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臉上神色淡淡;一個身著月白錦袍,腰束玉帶,墨發以玉冠輕束,餘下幾縷青絲隨性垂落肩側,只見這人面如朗月,目若星眸,眉眼間自帶幾分溫潤繾綣,唇角常噙一抹淺淡笑意。

柳容昭一邊輕搖折扇,一邊淺酌,一旁的薛文崇見,忍不住開口揶揄道:

“我的大少爺,你是真風雅,吃飯還要扇扇子。”

柳容昭笑笑:

“風雅什麽?我是個俗人。俗人最看重的,”柳容昭朝薛文崇舉起手上的酒杯,淺酌了一口,“……就是吃的、喝的、玩的。”

“你真的不打算入仕?”

薛文崇問道。

“做官有什麽好?”柳容昭又給薛文崇斟了一杯酒,“做官之後我可就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做一富貴閑人咯!哈哈!”

“但凡清明盛世,哪有大丈夫不想著出人頭地,報效朝廷,做出一番事業的?”

柳容昭微瞇著眼看了一會兒薛文崇:

“你有這樣遠大的理想,你有這樣崇高的志向,文崇,我為你感到榮耀,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和你一樣的。”

“我志不在此啊,文崇。”

“唉。”

薛文崇嘆了一口氣。

“自從前些年鎮北候蕭文帶兵平息北境的叛亂之後,邊境漸漸安定下來,倒是許久未曾聽聞北狄騷亂的消息了。”柳容昭說,“這兩年,他在北境的威望越來越重,我覷著,這不是一件好事啊。”

薛文崇沒說話。

“我聽說……最近,鎮北候夫人又流產了。”

薛文崇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捏緊了酒杯,只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個字:

“是。”

“唉……瓊姐姐……——我最近得了一批上好的藥材,其中就有一些補血養氣、化瘀驅寒的。你幫我給瓊姐姐捎過去,行嗎?”

“多謝了,容昭。”

太子妃那兒瞧著也沒動靜,不過,殿下和娘娘還年輕……”

“喀塔”一聲,柳容昭迅速起身朝門邊望去:

“誰?”

柳容昭出聲問道。

門打開了,從外面小心翼翼探出一張臉:

“柳哥哥。”

薛蓉嬌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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