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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宮廷筵席謾閑言 無心撥得有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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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宮廷筵席謾閑言 無心撥得有心變

一連兩場宴會下來,薛蓉嬌像是被抽幹了一樣,盡管她再怎麽不想隨便發表意見,到底被一幫貴婦人纏著問了不少話,又在席間聚精會神地聽了不少八卦,這些也就罷了,最難纏的是有人一直纏著薛蓉嬌打聽某某官職的消息,托薛蓉嬌給杜含章吹吹耳旁風,幸而宋玉媛有經驗,許多事來不及讓薛蓉嬌心煩,就讓宋玉媛給擋回去了。

兩場宴會中,薛蓉嬌總能從其他婦人口中,聽見一個熟悉的名字——霍維芳。

思忖了一會兒,薛蓉嬌才驀地想起,這個人似乎與柳蘭英的心上人是同一個名字,又聽人說,這位霍大人原先是在國子監做事的,家裏確是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她心裏就確定了。

“這位霍大人,年紀輕輕就做上了翰林學士,日後前途定是不可限量啊!”

“是啊,聽說他最近很得柳宰相和太子的青睞呢。我聽我們家大人說,霍大人今年二十有五,年輕有為,又尚未婚配,他巴不得當一回月老,給霍大人做媒呢!”

說這話的人是禮部尚書家都唐夫人。

“哎呀!覃大人還是這麽熱心!”

唐夫人哈哈笑了起來:

“要不是我們家月曇已經許了別人,我們家老爺他怕是還真想和霍家聯姻呢!”

“霍家以前也出過宰相,霍大人的父親也是個不錯的,可惜去太早,又留下一大家子,霍大人這幾年也真是不容易啊。”

“是啊是啊。”

婦人們紛紛附和道。

“他人生得俊秀,又是個孝順的,真不知道日後哪家的姑娘小姐有福氣,能嫁給霍大人這樣的一位英傑才俊。”

婦人們聊著聊著,話題又轉到燕京城裏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上去了,這時,便有人過來找薛蓉嬌搭腔,問她:

“太子妃的哥哥也及冠了吧?年紀輕輕就一表人才,怎麽還沒聽說他要成家的消息?”

薛蓉嬌笑道:

“成家立業,成家立業,哥哥總說,他先立業再成家也不遲。”

“欸,蓉嬌,”坐在一旁的婉淑妃聽見了,撚起一顆櫻桃塞進自己的嘴裏,她用手帕不緊不慢地擦擦手,笑著沖薛蓉嬌道,“你哥哥如今已經做了從五品前殿先鋒將軍,以他的條件,怎麽會為成家而發愁呢?怕不是已經有心上人了吧?”

“……這事我從沒聽家裏人提過,或許,哥哥他只是沒遇見自己的心儀的。”

“這就可惜了,”婉淑妃又吃了一顆櫻桃,“若是有的話,我們這些無事的老婦人還能幫著做個媒,給你哥哥撮合撮合。”

“娘娘您太客氣了。”

“別叫我娘娘,”婉淑妃吃飽了,十分豪爽地朝身後一靠,“叫我姑姑吧,我是文兒的姑姑,你姐夫的姑姑,你姐姐怎麽叫我,你就怎麽叫我吧。”

“是,姑姑。”

婉淑妃蕭令婉靠在榻上,瞇著眼睛笑著打量著薛蓉嬌,雖然兩人之間差了輩,蕭令婉也並沒有大薛蓉嬌多少,她是老鎮北候最小的女兒,十五歲入宮,今年也不過二十五歲,和自己的侄兒蕭文同歲。與明艷大氣的李鳳蓮不同,蕭令婉的長相十分溫婉,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綠色宮裝斜倚在貴妃榻上,用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看著人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嬌嬌,”蕭令婉突然開口對薛蓉嬌說,“過幾天,我的小外甥女要進宮來了,她是我大姐姐的孩子,父親是個沒有功名的布衣,自從我姐姐執意要嫁出去之後,就和家裏人斷了聯系,再得到她消息的時候,人已經因為難產去了,只留下這麽一個孩子,我那可憐的姐夫,好不容易考得了一個功名,聽聞我姐姐去世的消息後,當時就瘋了,沒過幾年,人也不行了,只留下這麽一個孤苦伶仃的孩子。我如今將她接進宮來,也是希望她能有一個好的歸宿。她今年十六歲,和你年紀相仿,你們之間,定然比我們這些老婦更有話說。希望嬌嬌你日後能常來我這兒坐坐,我這兒玉溪閣雖比不上皇後娘娘的鳳儀宮,也不如貴妃娘娘的含香殿,到底還是有幾處可以下榻的地方的。”

“姑姑,您太謙虛了。”

薛蓉嬌挪到蕭令婉的身旁,十分恭敬地為蕭令婉按摩手臂和肩膀。

蕭令婉閉著眼睛享受了一會兒,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兩人身旁的其他貴婦人都不見了,只能隱隱聽見從遠處傳來的一兩聲低語。素雅的宮室裏,蕭令婉的貼身婢女端著碗下去了,宋玉媛低著頭侍立在一旁,像一尊木像一樣。

“嬌嬌,”蕭令婉拍了拍薛蓉嬌的手,“做宮妃是很無聊的。”

薛蓉嬌手上的動作一頓,便繼續動作起來。

“……所以,見到像你這樣年輕的新面孔,大家都很高興。”

“見到姑姑,我也很高興。”

蕭令婉哈哈笑了起來:

“陪我們這些老姑娘說話有什麽好高興的?真高興啊,還得是和心愛的人騎著馬,在這天底下像風一樣四處瀟灑。

“真懷念在漠北的日子啊……”

蕭令婉感嘆道。

“姑姑是在漠北長大的嗎?”

“當然了,我很小的時候就會騎馬,七歲的時候就會拉弓,十三歲就能跟著我的父兄在漠北的沙漠上一起打獵了。”

薛蓉嬌第一次聽見蕭令婉說自己從前的故事,她聽得津津有味,說到自己入宮之後,蕭令婉便不再說了。

“姑姑喜歡父皇嗎?”

“他呀,”蕭令婉又提起一顆櫻桃放進嘴裏仔細品嘗,她將櫻桃核吐進碗裏,轉過來附在薛蓉嬌耳邊小聲說道,“你父皇他,是個色鬼。”

薛蓉嬌沒敢作聲,蕭令婉還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樣。

“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你看那冷美人——你應該見過她吧?就是左臉上有一道疤的那個,沒毀容之前多受寵啊,後來也就那樣了。”

“她臉上的疤……”

“是你母後叫人劃的。真是過分,還讓人家掉了一個孩子。”

“怎麽了嬌嬌?”蕭令婉看向薛蓉嬌,“怎麽不動了?別不是被嚇到了?”

“姑姑的話,確實出乎我的意料……”

“旁人哪裏會和你說這些,”蕭令婉一邊吃著櫻桃,一邊看向木雕似的宋玉媛,“都是些微不足道的陳年舊事了,光是提起來我都覺得酸牙。”

“哈哈……”

“嬌嬌,如今,太子他就只有你一個正妃,這實在是一件好事啊。”

薛蓉嬌沒接話。

兩場宴會結束後,在宋玉媛的陪伴下,薛蓉嬌回到東宮,一路上,她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薛蓉嬌甫一在書房裏坐定,東宮裏的管事嬤嬤便像魚兒一樣湧入,一一向薛蓉嬌稟報宮務,請求裁決。

薛蓉嬌心不在焉,大部分的事務便由宋玉媛攬過了。

待眾人退下,宋玉媛端來茶水給薛蓉嬌斟茶,這時,又有人通報小環和綠嫵在門口等待召見。

“叫她們進來吧。”

薛蓉嬌放下宋玉媛遞給自己的茶水。

“是。”

很快,小環就帶著綠嫵進來了。

“小姐,”小環向薛蓉嬌行了一禮,將采買單子遞給薛蓉嬌,“您要我做的事,我都已經辦妥了,東西都在外面,您要親自過目嗎?”

“不用,叫他們直接擡到庫房裏去。辛苦你了小環,你趕緊回去休息去吧。”

“是。”

“阿媛,你也回去休息吧。”

宋玉媛一楞,很快反應過來,也應了一聲是。

“綠嫵過來。”

綠嫵邁著小步走到薛蓉嬌的身邊。

“娘娘。”

“嗯,我叫你辦的事怎麽樣了?”

綠嫵看向薛蓉嬌,遲疑一會兒,她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一封信,雙手呈了上去。

“娘娘,這是回信。”

“好。”薛蓉嬌接過信,將信收好,她問綠嫵,“他,可曾有什麽話?”

綠嫵搖了搖頭。

薛蓉嬌點頭:

“做得很好,綠嫵,天色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綠嫵走後,薛蓉嬌正要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拆開信封,這時,忽地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伴著急促的腳步聲朝著書房趕來了。

“嬌嬌,你回來了?”

薛蓉嬌嚇了一跳,她連忙將信紙藏進自己的懷裏,朝外面迎出去了。

“殿下!您回來了。”

杜含章向薛蓉嬌張開了懷抱,薛蓉嬌卻避開了。

“怎麽了?嬌嬌。”

杜含章從背後抱住薛蓉嬌,薛蓉嬌覆上杜含章的手,連忙從杜含章的懷抱裏掙脫出來。

“殿下,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吧?我去廚房給你拿些吃的去。”

薛蓉嬌要走,又被杜含章給攔住了。

“怎麽?怎麽還要你親自給我去取?來人!德彥!”

“在。”

朱德彥朱公公應了一聲。

“叫人去廚房取些宵夜來,我和太子妃就在書房吃。”

“是。”

杜含章拉著薛蓉嬌坐下,他看見薛蓉嬌就忍不住想笑,又要努力維持住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樣,忍得好不辛苦。

“殿下,怎麽了?您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杜含章收斂了神色,如往常般淡淡說道:

“父皇的病好多了。”

“這是好事。”

杜含章搖頭:

“不止呢。父皇的身體好了,我每天也就不用那麽忙了。嬌嬌,我真想好好帶你出去玩一玩,你看我們新婚不久這麽長時間以來,我從沒好好陪過你。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宮?我們可以去郊外的避暑山莊好好住上一段日子。”

“好,當然好了。可是,不過,殿下,您的公務怎麽辦呢?您總不能只陪著我一個,就什麽也不顧了吧?”

“怎麽不可以呢?”杜含章起身,半蹲在薛蓉嬌的身前,拉著薛蓉嬌的手道,“你難道不願意嗎?”

“怎麽可能?”薛蓉嬌也握住杜含章的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不過,殿下,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只要你答應就行,餘下的,我都會安排好的。”

杜含章起身坐好,不一會兒,宮人們也端著宵夜進來了,薛杜兩人一邊吃,又說了些閑話,不多時,朱德彥又進來稟告杜含章有人要見,杜含章皺了皺眉頭,他看向薛蓉嬌,薛蓉嬌捂著帕子笑道:

“大忙人,還說要帶我出去玩呢,瞧,這不又有人來找你來了。今兒是鄒大人,明兒,什麽趙大人、孫大人、王大人都下餃子似的,一個接一個,看你還應付不應付得過來。”

“瞎說。”

杜含章笑著刮了一下薛蓉嬌的鼻子,湊到薛蓉嬌的耳邊說了一句“等我回來。”後,便跟著朱德彥出去見人去了。

見杜含章走了,薛蓉嬌連忙從懷中取出那封信,她展開信紙一看,都是些看不出什麽的客套話,薛蓉嬌瞧了兩眼,將信紙點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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