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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集歉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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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集歉活動

陸執衡站在高了一階的樓梯上, 居高臨下,看似溫和商量,實則寸步不讓:“那麽, 就去戶外?”

慕承熙仰著頭看陸執衡, 一張臉還是白慘慘, 但比剛出院的時候, 要多長了一點肉, 勉強有了點健康的樣子。

他眼神裏寫滿深深的不樂意, 知道對著陸執衡生氣沒有用, 他忍氣解釋道:“我沒力氣。”

他的語氣又開始充滿自厭以及挫敗, 聽在陸執衡的耳裏, 還有些委屈:“我吃飯、睡覺, 洗澡,束頭發, 全都沒有力氣, 我已經很努力去做這些事了,沒有多餘的力氣用來運動。”

陸執衡只會讓他運動運動, 可是他已經不是曾經每天都精力旺盛, 睡醒了就興沖沖騎馬射箭,從早到晚學這個學那個, 絲毫不知疲憊的少年太子。

他很累,哪怕每天斷斷續續睡十幾個小時, 仍然會覺得渾身軟綿綿, 有時候甚至找不到自己的手腳在哪裏,要醞釀很久,才能順利使用自己的四肢。

慕承熙說著說著,就眉眼低垂, 他站著沒動,魂飄天外。

看起來有種捉不住、摸不著的感覺。

陸執衡難以分辨自己現在的情緒,他只覺得有些無所適從,心裏有古怪的不舒服在蔓延,讓他伸出手又收回,欲言而又止。

看著慕承熙眼下那顆小痣,其實已經不太明顯。因為慕承熙臉上其他部分皮膚都是很白的,眼下卻一直有著很濃重的青黑,他確實一直睡不好。

陸執衡的腦子裏一行行閃過許多信息,分條縷析,都有關於慕承熙——他自己的觀察、計樂於的科普、還有哪些看過的相關理論書籍……

然後他拆解明白,這是因為慕承熙有抑郁癥軀體化的癥狀。

對慕承熙來說,動起來已經很困難。如果有人再強迫他運動,那就需要再疊加一層思維上的恐懼、排斥,以及厭惡,他會更不想動。

陸執衡抿了抿唇,有點生疏,幹巴巴解釋道:“我沒有說明白,我們不是去運動。”

“只是,隨便走一走。”

他有些卡頓在應該怎麽解釋清楚上,一開始是想讓慕承熙去跑步去健身,後來在和計樂於的交流下,他已經否定了這樣過於激進的計劃,修改成了更溫和的。

其實他現在的打算是,讓慕承熙上午和下午,各散步半小時或一小時。

剛剛,應該調整一下語序,在最開始就重申自己的方案,這樣就不至於談崩。

陸執衡飛快羅列著各種各樣針對當下意外的策略,當然,放棄自己的計劃,放任慕承熙再次回歸臥室到花房,兩點一線,換地方睡覺、出神、沈湎過去,是不可能的。

他要做的是,讓慕承熙原諒自己剛才的不體諒,以及答應自己出去走走。

陸執衡毫不遲疑,果斷選擇先道個歉:“對不起。”

慕承熙沒有說話,陸執衡總是這樣,道歉非常及時,倒讓他根本找不到借題發揮,一拍兩散的機會。

不遠處正圍觀這場拉扯的王管家幾人:……

史咪有些糾結,問計樂於:“我們需要幹涉嗎?”

比如幫忙說服慕承熙出門,如果這次成功了,他們的行為激活治療,可算是前進了一大步。

計樂於把她的頭按向了一邊:“幹涉得著嗎?我還不如他的狗有存在感,老實看著吧,沒應激就不用管。”

王管家聽著他倆對話,深深嘆了口氣。

其他人同時向王管家看去。

王管家惆悵道:“下次我要偷偷舉辦集歉活動,率先攢夠先生的‘對不起’七次,可以在本人這裏兌換一次獎品。”

他腦洞大開:“比如免吃半碗早餐,免一次醫生綜合評估?”

史咪還真跟著他的思維,深入思考了一下:“哎,這樣子,下次你們先生要是惹怒慕先生了,他第一反應到底是生氣呢?還是我又能攢個道歉了?”

“妙啊,教科書級別的認知重構。”

王管家順手撓了撓腦門:“這就叫認知重構啊?”

計樂於無語:“你們倆是真松弛啊,還有這活動不是黑幕嗎?”

除了慕承熙,誰能輕易攢夠那麽多來自陸執衡的對不起。

王管家嘟囔道:“倒不是松弛,我幫不上什麽忙,你又不讓我焦慮。我自己總得哄著點自己吧,轉移轉移註意力,省得情緒消極,影響太太。”

計樂於沒回頭,給他比了個讚,然後示意他們不要說話,繼續盯著慕承熙。

慕承熙在聽,聽陸執衡真摯又單調質樸的道歉:“我不應該在沒有醫學常識的前提下,魯莽沖動地提議你應該做什麽,忽略了實質上的病癥限制,和你的個人意願。”

突然就覺得和陸執衡生氣很沒有必要了。

因為生氣是一種抗議,抗議“你明知道……卻非要……”的不尊重,表明自己不能被冒犯、被強迫的立場,並讓對方為此主動付出代價,比如道歉或者彌補。

但陸執衡不是明知道不可以,卻仍然要那麽做。

他是真不知道,只知道運動會有幫助。

為此生氣都有點荒謬的感覺,慕承熙仰頭,看了看陸執衡的表情。

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和陸執衡的距離,不生氣之後,發現陸執衡站得比自己高:“你下來。”

陸執衡不明所以,但從善如流,從臺階上走下:“好。”

慕承熙忍住想要嘆息的沖動,搖了搖頭,看在陸執衡一直沒有壞心眼的份上,他道:“謝謝你的關心。”

不等陸執衡說什麽,他交代了一聲:“那我回房間了。”

說完就想往樓上走,懷裏的貓呼嚕呼嚕睡著覺,抱得他胳膊有點酸,很想立刻放下。

沒想到陸執衡又一次拉住了他:“等等。”

慕承熙皺眉,看向輕輕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又緩緩將目光移向陸執衡的臉,眼神裏帶上了一絲絲久違的殺意:“又怎麽了?”

陸執衡:“一起去花園,不是運動。”

“我們去看看花,看看,有沒有什麽想要的花種,等花匠回來上班的時候,趁春天讓他種起來。”

慕承熙不為所動,這次連拒絕的話都不想再說。

盡管陸執衡聰明地改變了策略,用種花這樣有著浪漫色彩的話語誘惑,但他打心眼裏並沒有興趣。

他的手臂在陸執衡的手掌之中微微發抖,快要支撐不住了,只想快點回到房間。

陸執衡這個時候從他的懷中將貓抱走,生疏而笨拙地將懶貓團在自己懷裏,貓質在手,陸執衡又問了一次小狗:“你想出去嗎?”

小狗來來回回盯著人看,天知道它有沒有聽懂,總之小狗興奮地汪了一聲,還輕輕撞了撞慕承熙的小腿。

陸執衡觀察慕承熙的臉色:“去遛遛狗嗎?你沒有陪小狗在外邊散過步,對嗎?”

“你不需要有任何壓力,我們只是要在藍天白雲下漫步而已,累了就回來。”

王管家看慕承熙一直沒有說話,著急地握緊了拳頭:“這能成嗎?”

計樂於搖了搖頭:“不知道。”

慕承熙的心思一向都很難猜,誰知道他怎麽想,也許會甩手走開,不要貓狗,將自己關進那間沒人能進去的房間,獨自神傷。

也許會心軟,看在陸執衡這麽堅持的份上,同意出去也說不定。

只有史咪看著慕承熙的方向,堅定道:“他會邁出這一步的。”

“就像當初初遇那條小狗一樣,慕先生拒絕陸先生,像拒絕那條狗。”

個人的意志是抗拒的,可他的心不會辜負這樣的堅持靠近。

果不其然,在稍顯漫長的等待之後,所有人都欣慰地看到,慕承熙轉了個方向。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給任何人眼神,步子也依舊緩慢,但他確實一點點,在向外走去。

陸執衡自然而然跟在了他的旁邊,沒有試著跟他說些什麽,只安安靜靜陪著他走。

王管家鬼鬼祟祟,看向計樂於:“我們也走?”

計樂於:“走!”

一行人特工似的,偷摸跟在倆主人身後,悄無聲息地圍觀著人家散步。

慕承熙和陸執衡一開始都沒有說話,他們沿著長長的石板路,順著那條不規則的小溪流,走向莊園的其他地方。

除了花房和養貓狗的別墅,慕承熙看任何地方都是陌生而熟悉的。

在原主的記憶裏,很多地方曾經都長著各種各樣的植物,郁郁蔥蔥,一年四季順時順天,開著各種各樣的花。

然而現在,整個莊園毫無美 感可言,當初精心打造的園林藝術早不覆存在。

又看到一片光禿禿的土地,慕承熙不適地皺了皺眉。

陸執衡:“怎麽?”

慕承熙搖了搖頭:“沒事。”

雖然刻在骨子裏的審美觀,讓他無法直視這樣亂七八糟的荒蕪場景,但他又不想浪費心力在這方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懶得說出來給人聽。

陸執衡卻問道:“在這裏種月季怎麽樣?”

慕承熙:“……隨便。”

陸執衡:“或許也可以種點郁金香。”

慕承熙的眼睛追著四處撒歡的小狗,小狗果然很喜歡在外面跑,之前跟著他,一直窩在那樣小小的地方,肯定悶壞了,也不知道它為什麽這麽喜歡粘著自己,他值得嗎?

之前自己甚至不願意陪它出門。

陸執衡:“月季、郁金香、紫藤,都種這裏吧?”

慕承熙的思維被打斷,下意識皺眉:“好醜。”

陸執衡的眼睛裏藏著笑意:“你有沒有更好的想法?我可以讓人按照你的喜好,重新布置。”

慕承熙扛不住他換著法的追問,不知不覺順著他的思路,開始思考起了造園方案。

就當給小狗一個漂亮的小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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