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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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之痛
張宇凡走了，姜意瑤也要走了。
宋書娥送姜意瑤下樓，魏潯回到病房，下午三點還要再抽一次血。
他的信息素目前還算穩定，不過數值一般，距離出院不知道還有多久。
魏潯盯著手機屏幕上的聊天框，消息發出去三分鐘了，沒有回覆，甚至連對方正在輸入中都沒有。
魏潯篡緊手機，指尖發白。
他想問沈年為什麽從不來看自己，為什麽幫忙不告訴自己，為什麽…有太多為什麽要問。
宋書娥走進來，看到魏潯落寞的背影，“怎麽了，跟同學鬧矛盾了？”
“沒有。”
她撿起籃子裏的蘋果慢慢削起來，隨意問道：“總來看你的那個男孩子是你們班同學嗎？”
魏潯調整好表情，轉過身來，“不是，跟沈年一個班的。”
宋書娥眉頭一皺，提醒道：“以後你姜阿姨過來的時候，你別提沈年。”
魏潯擡頭望著母親，蘋果皮斷裂掉在地上，“為什麽？”
“我沒跟你姜阿姨說你是因為沈年受傷的，你總問，她肯定會起疑。”
魏潯不讚同，聲音稍大了些，“我不是因為他受傷的。”
宋書娥聽著他的語氣心裏不舒服，說話變得尖銳，“怎麽不是，如果不是他，刀怎麽到你身上的。”
魏潯難以置信，“你這是什麽邏輯，不去怪砍人的…”
宋書娥打斷他，“那我問你，如果不是他，你會受傷嗎？”
魏潯聲音提高，“會。”
他沈默地看著宋書娥，艱難開口，“你知道為什麽那些人會去堵沈年嗎，因為我。照你這個邏輯下去，是我的錯，是我自作自受。”
宋書娥看著他，削蘋果的手卡在一半，指尖止不住顫抖，她幾近茫然地問“什麽意思？”
魏潯深吸一口氣，撩起額角的頭發，一道淺白色的小傷疤印在皮膚上，“你還記得高一的事嗎，我跟高二的人打架，其中就有那幾個人，他們忌恨我，造謠冤枉我，我罵了他們。”
他舉起手，手上被尖銳的木頭劃破的傷疤早已消失，“然後…然後他們弄壞了我們班的運動會道具，斷在我手上。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我高估了他們的道德底線。過了幾天，學校張貼告示說是他們幾個弄壞的，給他們記過處分。”
“現在想來，我真是太蠢了。跟我們班的人鬧成一團，說是上天眷顧。眷顧什麽，你兒子一直倒黴。”
宋書娥不知道魏潯在學校裏經歷了這些，她只知道魏潯在學校裏因為籃球、因為運動會受傷，她厭惡那些讓魏潯受傷的運動，這對於她來說是失控。
她溺愛魏潯，她覺得魏潯年紀太小，分不清好壞，妄圖掌控魏潯。
每一次受傷的經歷，她都會要求魏潯遠離那些東西。
不許再去打籃球，萬一又受傷了怎麽辦。
下次運動會你不要參加了，別又受傷了。
她以為魏潯的身體健全就是健康，卻忘了心理。
她不知道有時候事會主動找上人。
魏潯吸氣，“你覺得是誰做了這些，讓學生處知道真相，懲罰那群人。是沈年。”
“他是為了幫我才被他們盯上的。你覺得就算沒有這件事，以他們的惡毒程度和對我的忌恨，他們什麽時候會再找上我？”
宋書娥沒說話，她淚眼婆娑，嘴唇跟著顫抖。
魏潯緩和了表情，“媽媽，別怪沈年，要怪那群壞人。”
宋書娥拉住魏潯的手，手指在他掌心摩挲，仿佛在摩挲那道她沒能看見的傷口。
“為什麽從來不跟我說？”
魏潯扯了張紙遞過去，“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麽說，太矯情了。”
“你是傻子。”
宋書娥平覆好情緒，“沈年那件事，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魏潯失笑，他現在真心覺得自己愚蠢，“今天，我竟然才知道。”
宋書娥說不出話，手指絞緊，愧疚占滿整個心，一種近乎自我安慰的喃喃自語，“我沒辦法接受你為了救他自己受傷，為什麽？”
這句話聲音很小，幾乎是為了說服自我，如果不是房間狹小又安靜，魏潯壓根不會聽清。
魏潯按著宋書娥的肩膀讓她坐在床上，“因為…我不敢說，我怕你更不能接受。”
宋書娥擡眉，下意識開口，“你能說出什麽讓我更接受不了的…”
她呆呆看著魏潯，眼睛驟然瞪大，想到了一個幾乎讓她完全不敢想象的答案。
人在腦補一件事的可能性時，總會在記憶中給它找一堆看似線索、貌似真相的理由。
她腦海裏突然出現魏潯問沈年時的聲音，突然想到有次自己無意間在魏潯手機裏看到沈年的照片。
她不敢再細想，聲音尖銳在魏潯要開口之前打斷他。
“不準說，我不想知道。”
她拽著包，用力打開門，“我要回去做飯了。”
“砰”的一聲巨響。
連同外面的窗戶都沒震得顫了顫。
魏潯望著宋書娥離開的身影，緩慢坐在床上。
剛才氛圍太多壓抑，看母親過分傷心，魏潯也不是滋味。
他原本想說句幽默欠揍的話——因為我有騎士病。
沒說出口就被他媽媽打斷了。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手機上的消息依舊沒人回覆。
魏潯握著手機，失落地低著頭。
感覺有一萬朵烏雲在他的頭頂上打雷下雨。
*
姜意瑤出去後，沈年在家寫了會作業，寫累了躺在床上休息，不知不覺中睡下，
醒來已經下午三點。
天色還是很亮，看起來向是早上七八點的樣子。
沈年意識有些模糊，以為自己一覺睡到了天亮。
腦袋昏昏沈沈打開手機，屏幕顯示微信有一條來信，備註魏潯。
［XxX：下午來找我玩嗎？］
沈年指尖停頓在消息上，滑下去，關閉手機假裝沒看見。
他太害怕看見魏潯了，害怕看見他眼中有和宋書娥一樣的怨恨。
他再次閉上眼睛，意識再次昏沈。
沈年做了個夢。
他夢見自己去醫院看望魏潯。
魏潯見到他不顧手上的針頭，沖上來，問他，為什麽一直不來看他。
他大聲告訴沈年，自己從來沒有怪過沈年，為什麽要多想，為什麽要自責。
他絮絮叨叨說一些亂七八糟、沈年聽不清的話。
突然間。
魏潯的臉變得模糊不清，聲音尖酸刺耳。
沈年終於再次聽清了魏潯的話。
他說，我恨你。
臉龐再次變得清晰，他說，我不怪你。
兩種聲音不停在沈年的耳邊循環，如同夢魘一般。
他猛然睜開眼睛，大口喘息。
天黑了。
“吃飯了。”姜意瑤在房間外敲門。
兩個人一起坐在飯桌前，一頓溫馨的晚餐。
沈年已經很久沒吃過母親做的飯了，味道和從前一樣，心中泛起暖意。
“壓力是不是有點大，感覺你瘦了。”母親關心地問。
沈年搖頭，“沒有，可能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過了一會，他說：“今天去醫院看魏潯，他怎麽樣了？”
姜意瑤說：“你宋阿姨說情況穩定，但還要觀察。”
沈年稍微放了點心，“好。”
飯後沈年寫完上午餘下的作業，洗漱完躺在床上，眼睛睜著，怎麽也睡不著。
可能是今天睡太多了。
他翻身側躺，房間裏光線暗淡，手機是唯一的光源。
他靜靜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話，直到眼睛控制不住要流出生理性眼淚才眨了下眼。
他坐起來，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發呆，汲著拖鞋下床，緩慢打開門，走了出去。
沈年靜靜站在住院部的花壇邊，擡頭望著高樓。
狂風揚起他的頭發，衣角在空中飛揚。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眼眶幹澀，脖頸發酸。
衡川市的夏天一向炎熱，更何況是在酷暑七月。
悶熱的空氣烘烤整個地面，夜晚同樣不能幸免，風中裹著熱浪，細細吹過人身，像在蒸桑拿。
沈年慢慢轉身，悄然無息到來，悄然無息離去。
他沒上樓，甚至沒進部門。
他來赴了這場約。
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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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宇凡走了，姜意瑤也要走了。
宋書娥送姜意瑤下樓，魏潯回到病房，下午三點還要再抽一次血。
他的信息素目前還算穩定，不過數值一般，距離出院不知道還有多久。
魏潯盯著手機屏幕上的聊天框，消息發出去三分鐘了，沒有回覆，甚至連對方正在輸入中都沒有。
魏潯篡緊手機，指尖發白。
他想問沈年為什麽從不來看自己，為什麽幫忙不告訴自己，為什麽…有太多為什麽要問。
宋書娥走進來，看到魏潯落寞的背影，“怎麽了，跟同學鬧矛盾了？”
“沒有。”
她撿起籃子裏的蘋果慢慢削起來，隨意問道：“總來看你的那個男孩子是你們班同學嗎？”
魏潯調整好表情，轉過身來，“不是，跟沈年一個班的。”
宋書娥眉頭一皺，提醒道：“以後你姜阿姨過來的時候，你別提沈年。”
魏潯擡頭望著母親，蘋果皮斷裂掉在地上，“為什麽？”
“我沒跟你姜阿姨說你是因為沈年受傷的，你總問，她肯定會起疑。”
魏潯不讚同，聲音稍大了些，“我不是因為他受傷的。”
宋書娥聽著他的語氣心裏不舒服，說話變得尖銳，“怎麽不是，如果不是他，刀怎麽到你身上的。”
魏潯難以置信，“你這是什麽邏輯，不去怪砍人的…”
宋書娥打斷他，“那我問你，如果不是他，你會受傷嗎？”
魏潯聲音提高，“會。”
他沈默地看著宋書娥，艱難開口，“你知道為什麽那些人會去堵沈年嗎，因為我。照你這個邏輯下去，是我的錯，是我自作自受。”
宋書娥看著他，削蘋果的手卡在一半，指尖止不住顫抖，她幾近茫然地問“什麽意思？”
魏潯深吸一口氣，撩起額角的頭發，一道淺白色的小傷疤印在皮膚上，“你還記得高一的事嗎，我跟高二的人打架，其中就有那幾個人，他們忌恨我，造謠冤枉我，我罵了他們。”
他舉起手，手上被尖銳的木頭劃破的傷疤早已消失，“然後…然後他們弄壞了我們班的運動會道具，斷在我手上。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我高估了他們的道德底線。過了幾天，學校張貼告示說是他們幾個弄壞的，給他們記過處分。”
“現在想來，我真是太蠢了。跟我們班的人鬧成一團，說是上天眷顧。眷顧什麽，你兒子一直倒黴。”
宋書娥不知道魏潯在學校裏經歷了這些，她只知道魏潯在學校裏因為籃球、因為運動會受傷，她厭惡那些讓魏潯受傷的運動，這對於她來說是失控。
她溺愛魏潯，她覺得魏潯年紀太小，分不清好壞，妄圖掌控魏潯。
每一次受傷的經歷，她都會要求魏潯遠離那些東西。
不許再去打籃球，萬一又受傷了怎麽辦。
下次運動會你不要參加了，別又受傷了。
她以為魏潯的身體健全就是健康，卻忘了心理。
她不知道有時候事會主動找上人。
魏潯吸氣，“你覺得是誰做了這些，讓學生處知道真相，懲罰那群人。是沈年。”
“他是為了幫我才被他們盯上的。你覺得就算沒有這件事，以他們的惡毒程度和對我的忌恨，他們什麽時候會再找上我？”
宋書娥沒說話，她淚眼婆娑，嘴唇跟著顫抖。
魏潯緩和了表情，“媽媽，別怪沈年，要怪那群壞人。”
宋書娥拉住魏潯的手，手指在他掌心摩挲，仿佛在摩挲那道她沒能看見的傷口。
“為什麽從來不跟我說？”
魏潯扯了張紙遞過去，“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麽說，太矯情了。”
“你是傻子。”
宋書娥平覆好情緒，“沈年那件事，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魏潯失笑，他現在真心覺得自己愚蠢，“今天，我竟然才知道。”
宋書娥說不出話，手指絞緊，愧疚占滿整個心，一種近乎自我安慰的喃喃自語，“我沒辦法接受你為了救他自己受傷，為什麽？”
這句話聲音很小，幾乎是為了說服自我，如果不是房間狹小又安靜，魏潯壓根不會聽清。
魏潯按著宋書娥的肩膀讓她坐在床上，“因為…我不敢說，我怕你更不能接受。”
宋書娥擡眉，下意識開口，“你能說出什麽讓我更接受不了的…”
她呆呆看著魏潯，眼睛驟然瞪大，想到了一個幾乎讓她完全不敢想象的答案。
人在腦補一件事的可能性時，總會在記憶中給它找一堆看似線索、貌似真相的理由。
她腦海裏突然出現魏潯問沈年時的聲音，突然想到有次自己無意間在魏潯手機裏看到沈年的照片。
她不敢再細想，聲音尖銳在魏潯要開口之前打斷他。
“不準說，我不想知道。”
她拽著包，用力打開門，“我要回去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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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潯望著宋書娥離開的身影，緩慢坐在床上。
剛才氛圍太多壓抑，看母親過分傷心，魏潯也不是滋味。
他原本想說句幽默欠揍的話——因為我有騎士病。
沒說出口就被他媽媽打斷了。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手機上的消息依舊沒人回覆。
魏潯握著手機，失落地低著頭。
感覺有一萬朵烏雲在他的頭頂上打雷下雨。
*
姜意瑤出去後，沈年在家寫了會作業，寫累了躺在床上休息，不知不覺中睡下，
醒來已經下午三點。
天色還是很亮，看起來向是早上七八點的樣子。
沈年意識有些模糊，以為自己一覺睡到了天亮。
腦袋昏昏沈沈打開手機，屏幕顯示微信有一條來信，備註魏潯。
［XxX：下午來找我玩嗎？］
沈年指尖停頓在消息上，滑下去，關閉手機假裝沒看見。
他太害怕看見魏潯了，害怕看見他眼中有和宋書娥一樣的怨恨。
他再次閉上眼睛，意識再次昏沈。
沈年做了個夢。
他夢見自己去醫院看望魏潯。
魏潯見到他不顧手上的針頭，沖上來，問他，為什麽一直不來看他。
他大聲告訴沈年，自己從來沒有怪過沈年，為什麽要多想，為什麽要自責。
他絮絮叨叨說一些亂七八糟、沈年聽不清的話。
突然間。
魏潯的臉變得模糊不清，聲音尖酸刺耳。
沈年終於再次聽清了魏潯的話。
他說，我恨你。
臉龐再次變得清晰，他說，我不怪你。
兩種聲音不停在沈年的耳邊循環，如同夢魘一般。
他猛然睜開眼睛，大口喘息。
天黑了。
“吃飯了。”姜意瑤在房間外敲門。
兩個人一起坐在飯桌前，一頓溫馨的晚餐。
沈年已經很久沒吃過母親做的飯了，味道和從前一樣，心中泛起暖意。
“壓力是不是有點大，感覺你瘦了。”母親關心地問。
沈年搖頭，“沒有，可能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過了一會，他說：“今天去醫院看魏潯，他怎麽樣了？”
姜意瑤說：“你宋阿姨說情況穩定，但還要觀察。”
沈年稍微放了點心，“好。”
飯後沈年寫完上午餘下的作業，洗漱完躺在床上，眼睛睜著，怎麽也睡不著。
可能是今天睡太多了。
他翻身側躺，房間裏光線暗淡，手機是唯一的光源。
他靜靜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話，直到眼睛控制不住要流出生理性眼淚才眨了下眼。
他坐起來，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發呆，汲著拖鞋下床，緩慢打開門，走了出去。
沈年靜靜站在住院部的花壇邊，擡頭望著高樓。
狂風揚起他的頭發，衣角在空中飛揚。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眼眶幹澀，脖頸發酸。
衡川市的夏天一向炎熱，更何況是在酷暑七月。
悶熱的空氣烘烤整個地面，夜晚同樣不能幸免，風中裹著熱浪，細細吹過人身，像在蒸桑拿。
沈年慢慢轉身，悄然無息到來，悄然無息離去。
他沒上樓，甚至沒進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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