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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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乘回家
下課鈴聲一響，高二（4）班的年輕數學老師捧著自己的教材飛速跑出教室，像是背後有鬼追他，比學生下課還要積極。
葉洋也快速沖出教室，沖去廁所。
剛上課時，他就偷偷跟魏潯說自己想去上廁所，此刻已然是憋了整整一節課。
另一個男alpha不知道幹什麽，焦急沖上講臺，期間還撞到了魏潯桌子上的書本。
男alpha飛速道歉，魏潯皺著眉頭把書整理好。
他的視線緊跟著男alpha，好奇這人要幹什麽。
很快，魏潯就知道了。
只見男alpha站定在多媒體前面，蹲下，先鬼鬼祟祟地向窗外瞟望，再低頭往多媒體的下面看，伸手把一個充電寶拿了出來。
魏潯彎起唇角，嗤笑想道:原來是偷電啊。
整個畫面和動作不超過兩分鐘，奈何此人運氣實在不佳，年紀副主任從四班門口路過。
緣分就是來的如此之快。
他徑直走了進來。
此刻剛下課沒多久，學生們基本都沒出教室，不是站在座位邊，就是坐著椅子上、爬在課桌上。
“那個同學東西拿出來。”
副年級主任年紀不大，也就三十多歲，帶著一副方框眼鏡，聲音洪亮。
睡覺的同學被嚇醒了幾個，紛紛茫然擡頭望去。醒著的同學也被嚇了一跳，躁動的教室慢慢安靜下來，甚至有幾個站著的學生坐了下來。
男alpha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倒黴，嘗試裝傻，“主任，你說什麽？”
副年級主任看著他，眼鏡後是精明的目光。他沒理會男生的辯解，直接從他的背後把充電寶抽了出來。
“你座位在哪？”副年級主任把充電寶拿在手中拋，追問道。
男alpha望著幾乎座無虛席的教室，飛速思考解決辦法。
魏潯坐在座位上，翹著椅子，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突然間，魏潯跟男alpha對上了視線。
woc。
魏潯眼皮開始猛得跳動。他環視四周，發現只有男alpha原本的位置和自己旁邊葉洋的位置是空的。
魏潯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隱秘地把葉洋抽屜裏的手機拿出來藏進了自己的書包夾層裏。
男alpha咽了口唾沫，伸手指向葉洋的位置:“主任，我坐那裏。”
副年級主任示意魏潯站到一邊去，繞到了葉洋的座位邊，蹲下開始翻找東西。
他把葉洋的座位翻了個底朝天，沒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
走到魏潯旁邊的男alpha伸手戳了下魏潯，用氣音說道:“應該沒事吧？”
魏潯身體稍微向後仰，用同樣的音量，略帶怨恨地說道:“你覺得呢。”
誰能想象吃瓜會突然吃到自己身上…其實在副主任走下來的時候，魏潯才反應過來自己抽屜裏也有一部手機。他平時在學校不怎麽玩手機，帶上就圖個安心，一下子就忘記自己也帶了。
等反應過來後，根本沒時間轉移，現在只能祈禱副主任不要往他那裏翻了。
副年級主任沒有在葉洋抽屜裏翻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開始懷疑是不是被轉移了。
他開始往旁邊、最容易幫忙轉移手機的魏潯的抽屜裏翻。
而魏潯的手機就放在書包的上面。
魏潯默默在心裏給自己點了根蠟燭。
果不其然，副年級主任很快從魏潯抽屜裏翻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手機。
他嚴肅地望著兩個人，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充電寶，沈聲道:“你們兩個跟我去辦公室。”
*
下午。
沈年去辦公室找英語老師改讀後續寫，一進辦公室就看見站著的兩個男生，其中一個就是魏潯。
沈年淡淡地撇了一眼魏潯，收回視線。
四班班主任聽到有人進來，擡了下頭:“魏潯、杜舜你們兩個站過去點，別擋著其他學生。”
杜舜立馬向旁邊挪開，魏潯象征性地走了一小步。
沈年走過去把續寫本遞過去，彎腰低頭聽老師講解。
英語老師一直都不是很滿意沈年寫的讀後續寫，覺得僵硬沒情感。
英語老師向著沈年舉例了幾個寫作技巧，在此期間還表揚了四班的魏潯，讓沈年有機會借他的續寫看看。
“好。”沈年點頭答應。
英語老師說話聲音不大，魏潯沒聽清她到底在說什麽，只是隱隱聽到自己的名字。
“行，你走吧，記得明天改好給我看。”
四班班主任聽到英語老師這番話，對魏潯他們擺擺手，“你們也回去吧。下次不準再犯。”
兩人連聲答應。
魏潯他們兩個從上午一直站到現在，就吃飯時間坐了會，人都站服了。
“沈年你等一下。”魏潯叫住了走在前面的沈年。
沈年站住，稍微等了他一下。
“英語老師剛才跟你講什麽了，我怎麽聽到我的名字了。”魏潯離開辦公室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一個上午都沒怎麽開口說話，現在的他迫切地想說幾句。
沈年手上還握著作業本，沒想到他會問這個:“誇你有想象力。”
一班和四班是同一個英語老師。
魏潯想到有此上課，英語老師在教室裏批評他，想象力太過泛濫，寫點字東扯西扯的。
他猜測可能與這事有關，毫不謙虛，“那是當然的。”
沈年把眼睛撇向別處，沒搭話。
沈年的英語續寫是弱勢，總寫得非常幹巴巴，英語老師時常重點關註他的續寫，時不時給他個人布置點續寫任務。
剛剛英語老師一言難盡地望著他，語重心長地說:“有時間可以跟四班的魏潯取下經，他寫‘挺好’的。”
英語老師本意想讓兩人‘中西結合’一下，至少讓沈年學點想象力出來。
可惜沈年並不好學，不打算去找魏潯學習，也沒機會“觀摩”到魏潯的續寫。
晚上，謝新文從門衛室拿回他父母送來的、一月一次的“賑災糧”，一堆零食水果，擺滿了沈年和謝新文座位中間的空隙。
謝新文看著這一堆東西，有些發愁地抱怨：“我媽怎麽送這麽多，到時候怎麽拿回去，”他隨意的翻找著袋子裏的東西，“怎麽還有衣服啊。”
邊楚回頭，“我幫你提點，反正我兩一個寢的，順手拿回去了。”
謝新文瞬間燃起了希望。
然而這希望在晚自習下課時又熄滅了。
邊楚一手提著一個袋子，謝新文一手提著兩個袋子。兩人對視，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絕望。
沈年背著書包，望著這絕望二人組，看不下去了，“我再幫你提點。我不搭校車，時間夠。”
謝新文又燃起了希望。
沈年從寢室裏出來，手上拿著謝新文強行贈送的一袋子青提。
停在名人廣場的校車已經開走，還在校園裏走動的學生寥寥無幾。
沈年有電瓶車，不擔心回家的問題。他慢悠悠走到校門口，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魏潯蹲在保安亭外，手指撫摸著一只小貓，貓咪蜷縮在他的手指下，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小墨應該挺喜歡他的。
沈年腦袋裏突然冒出這個想法。
小墨是沈年在停車位撿的那只小貓，它現在全然適應了待在沈年家的生活，平時趁沈年不在家到處亂竄，已然成為小墨大王。
為什麽叫小墨呢？
沈年沒多少取名天賦，本想按照小墨一身黑的毛色叫它小黑，但沈年嫌棄小黑難聽，幹脆取名叫小墨。
沈年看他一眼，沒打算招呼，走到一邊的機動車停車位。
魏潯在餘光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轉頭一看——沈年。
這個世界還又另一個和他一樣倒黴錯過校車的人。
又安心了。
“沈年？”魏潯站起來，快步走過去，“校車剛走，你打算怎麽回去？”
沈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隨便指了一輛車，“偷一輛騎回去。”說著便蹲了下去，搖著某一輛電瓶車的鐵鎖。
魏潯看他表情不似玩笑，也順勢蹲了下來，模仿沈年，伸手去碰旁邊電瓶的鎖，“行，我偷這輛。”
“滴嘟，滴嘟”
電瓶車閃爍著黃/色的燈光，發出刺耳的聲音。
“幹什麽，幹什麽？”超強閃光手電照在他兩身上，保安看見蹲著的、略顯鬼鬼祟祟的兩個人，打燈走過來。
沈年莫名又想到廁所的一口煙之仇，伸手指向魏潯，冷漠的表情中隱隱透著真誠，“叔叔，他偷車。”
魏潯沒想到他會這麽說，看保安一臉嚴肅，仿佛相信了沈年的說法的樣子，故意報覆，“叔，我沒偷。他才偷車，你看他手。”
此刻沈年的手依舊搭在電瓶車的鐵鎖上。
沈年淡定地從書包側邊拿出鑰匙，“我有鑰匙。”
“哢嚓”，鎖被打來了。
“你演我？”魏潯滿臉不可置信。
“誰讓你信了。”沈年扭開車鎖，緩慢把電瓶車推了出來，又從後備箱把頭盔拿出來。
他望著還沒走的保安，認真道：“叔叔，他真是偷車的。”
保安擺擺手，剛才嚴肅的表情變得慈祥：“行了，知道你兩是學生。別逗叔叔玩了，快回去吧。”
“好。”沈年把電瓶車推出車棚。
魏潯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原來世界上只有我一個倒黴蛋。
沈年回頭看著魏潯，稍微猶豫一下，問道：“要一起回去嗎？”
魏潯上道地跟了上來。
電瓶車上路前，沈年淡淡說道：“被交警抓到沒帶頭盔，罰款自己出。”
魏潯不相信他今天還能更倒黴，自信說道：“我肯定不能這麽倒黴。你今天怎麽也晚點了？”
迎著風，沈年不得不把說話的聲音放大:“幫同學拿東西回寢室，耽誤了點時間。”
“哦，這樣啊。”
對話停止，兩人間倏然變得安靜。
沈年象征性地問道:“你呢？”
魏潯頗為無語地嘆了口氣:“我今天被熊大罰值日了…”
熊大就是四班班主任，因為姓熊，腦袋又比較大，故名熊大。
沈年突然想起下午魏潯站在辦公室的場景，問道:“為什麽？”
魏潯開始娓娓道來自己的倒黴蛋時刻:“今天早上，我們班一男生去多媒體那兒充充電寶，正巧被副主任抓了個現行。副主任想端了那個人的手機，就問他坐哪。”
“當時我們班就兩空位，一個他自己的，一個我旁邊——葉洋的。他怕被抓，指了葉洋的座位。我估計他是覺得葉洋沒手機，挺安全的。誰知道副主任沒翻到手機，轉來翻我的抽屜。我手機就放在書包上面，沒時間藏，被翻出來了。後來那個人覺得把我扯進來挺對不起我的吧，自己擔了責，但我也因為包庇被罰了。”
沈年聽到這裏大概明白了魏潯為什麽蹲保安亭邊上了——因為放學時間晚，錯過校車，打不了車，沒有手機，也掃不了共享單車。
他說:“你的手機最後怎麽處理？”
魏潯說:“副主任給我們熊大了，我同學說過幾天讓他/媽過來學校拿。”
沈年沈默了幾秒，又提出一個問題:“那這幾天呢？”
前方有一個紅燈，沈年剎車停下。
魏潯由於慣性向前撞了點，頭離沈年的脖子很近，能聞到一股苦澀的香味，應該是阻隔貼的味道。他握著後座的鐵桿，向後挪了點兒。
他拇指和中指捏緊，打了個清脆的響指:“我有臺備用機…不過在我自己家，你送我去我家唄。這樣就更順路了。”
沈年跟魏潯家就隔了一個小區，離得非常近。而魏潯他伯父家要在更前面一點，跟他們隔了一條街。
沈年發動小電瓶:“行。”
衡川的夏日還未完全走盡，夜晚依舊算不得涼爽。悶熱的風中伴隨著些許難聞的汽車尾氣，悶得人一身薄汗。
沈年停下車:“到你家了。”
“行，”魏潯跨/下小電瓶，見沈年沒有要下車的意思，“你要不去我家坐坐？”
少年一只手握著書包肩帶，一只手垂著。悶熱的風從魏潯身後吹過，吹到沈年身前。
風揚起少年的發絲，淡淡的皂角香掃過沈年的鼻尖。
沈年想到今天這人已經這麽倒黴了，就不好掃魏潯的興致，隨即下車:“好，我上去坐坐。”
沈年跟著魏潯上了樓。
魏潯父母在外地，魏潯自己又寄住在伯父家，自己家裏長期都沒人，多數家具都覆著白色防塵布。
魏潯帶沈年走進自己的房間，隨手掀開床上的防塵布。
房間裏沒開燈，絲絲月光透進屋裏，細小的灰塵在空中飛舞。
魏潯看著空中的灰塵，顰蹙眉頭，猶豫開口，“你要坐會嗎？”
其實魏潯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叫沈年跟著上來，家裏這麽長時間沒住人，連口水都沒得喝。
沈年順勢坐下，“你不開燈？”
魏潯搖頭，望著遠處的燈火:“我爸媽走之前關了電閘，開燈還要先開閘，有點麻煩。”
沈年輕嗯了一聲。他看著魏潯，少年站在那裏望著遠處的萬家燈火，表情模糊看不真切。
沈年突然感到一絲惆悵，那種惆悵源於魏潯，也源於他自己。
此刻的他們就像是被包裹在無盡迷霧中唯一的兩個人，明明相隔甚遠，卻又好像離得很近，近到沈年甚至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魏潯的情緒。
他的失落，他的惆悵。
沈年悠悠開口，“不是說要找手機嗎？”
魏潯回過神，訕訕一笑:“哦對，我差點忘記了。”
沈年用手機給他打燈，怕他看不清。
魏潯從抽屜裏翻出備用機，按住手機的電源按鍵，紅色電池顯現出來。
魏潯拋了下手機，輕輕嘖了聲:“沒電了。”
兩人並肩從單元樓裏出來，沒人開口說話。
沈默的氛圍蔓延開，一直持續到走出小區門。
衡川的夜依舊熱鬧，街邊人群絡繹不絕。
魏潯拿著手機在手裏轉了圈，放進口袋裏:“這兒離我伯父家不遠，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沈年表情遲疑:“不需要我送你？”
魏潯搖頭:“時間不早了，自己快回去吧。我能走回去。”
沈年不強求，點點頭，坐上電瓶車正準備離開。他出奇地回頭望了一眼。
只見身穿藍白校服、背著黑色書包的少年擡頭望著遠處的高樓，他駐足在那裏，與川流的人群格格不入，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淩亂。
一片落葉晃悠地飄到沈年眼前。
大概是秋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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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聲一響，高二（4）班的年輕數學老師捧著自己的教材飛速跑出教室，像是背後有鬼追他，比學生下課還要積極。
葉洋也快速沖出教室，沖去廁所。
剛上課時，他就偷偷跟魏潯說自己想去上廁所，此刻已然是憋了整整一節課。
另一個男alpha不知道幹什麽，焦急沖上講臺，期間還撞到了魏潯桌子上的書本。
男alpha飛速道歉，魏潯皺著眉頭把書整理好。
他的視線緊跟著男alpha，好奇這人要幹什麽。
很快，魏潯就知道了。
只見男alpha站定在多媒體前面，蹲下，先鬼鬼祟祟地向窗外瞟望，再低頭往多媒體的下面看，伸手把一個充電寶拿了出來。
魏潯彎起唇角，嗤笑想道:原來是偷電啊。
整個畫面和動作不超過兩分鐘，奈何此人運氣實在不佳，年紀副主任從四班門口路過。
緣分就是來的如此之快。
他徑直走了進來。
此刻剛下課沒多久，學生們基本都沒出教室，不是站在座位邊，就是坐著椅子上、爬在課桌上。
“那個同學東西拿出來。”
副年級主任年紀不大，也就三十多歲，帶著一副方框眼鏡，聲音洪亮。
睡覺的同學被嚇醒了幾個，紛紛茫然擡頭望去。醒著的同學也被嚇了一跳，躁動的教室慢慢安靜下來，甚至有幾個站著的學生坐了下來。
男alpha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倒黴，嘗試裝傻，“主任，你說什麽？”
副年級主任看著他，眼鏡後是精明的目光。他沒理會男生的辯解，直接從他的背後把充電寶抽了出來。
“你座位在哪？”副年級主任把充電寶拿在手中拋，追問道。
男alpha望著幾乎座無虛席的教室，飛速思考解決辦法。
魏潯坐在座位上，翹著椅子，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突然間，魏潯跟男alpha對上了視線。
woc。
魏潯眼皮開始猛得跳動。他環視四周，發現只有男alpha原本的位置和自己旁邊葉洋的位置是空的。
魏潯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隱秘地把葉洋抽屜裏的手機拿出來藏進了自己的書包夾層裏。
男alpha咽了口唾沫，伸手指向葉洋的位置:“主任，我坐那裏。”
副年級主任示意魏潯站到一邊去，繞到了葉洋的座位邊，蹲下開始翻找東西。
他把葉洋的座位翻了個底朝天，沒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
走到魏潯旁邊的男alpha伸手戳了下魏潯，用氣音說道:“應該沒事吧？”
魏潯身體稍微向後仰，用同樣的音量，略帶怨恨地說道:“你覺得呢。”
誰能想象吃瓜會突然吃到自己身上…其實在副主任走下來的時候，魏潯才反應過來自己抽屜裏也有一部手機。他平時在學校不怎麽玩手機，帶上就圖個安心，一下子就忘記自己也帶了。
等反應過來後，根本沒時間轉移，現在只能祈禱副主任不要往他那裏翻了。
副年級主任沒有在葉洋抽屜裏翻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開始懷疑是不是被轉移了。
他開始往旁邊、最容易幫忙轉移手機的魏潯的抽屜裏翻。
而魏潯的手機就放在書包的上面。
魏潯默默在心裏給自己點了根蠟燭。
果不其然，副年級主任很快從魏潯抽屜裏翻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手機。
他嚴肅地望著兩個人，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充電寶，沈聲道:“你們兩個跟我去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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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沈年去辦公室找英語老師改讀後續寫，一進辦公室就看見站著的兩個男生，其中一個就是魏潯。
沈年淡淡地撇了一眼魏潯，收回視線。
四班班主任聽到有人進來，擡了下頭:“魏潯、杜舜你們兩個站過去點，別擋著其他學生。”
杜舜立馬向旁邊挪開，魏潯象征性地走了一小步。
沈年走過去把續寫本遞過去，彎腰低頭聽老師講解。
英語老師一直都不是很滿意沈年寫的讀後續寫，覺得僵硬沒情感。
英語老師向著沈年舉例了幾個寫作技巧，在此期間還表揚了四班的魏潯，讓沈年有機會借他的續寫看看。
“好。”沈年點頭答應。
英語老師說話聲音不大，魏潯沒聽清她到底在說什麽，只是隱隱聽到自己的名字。
“行，你走吧，記得明天改好給我看。”
四班班主任聽到英語老師這番話，對魏潯他們擺擺手，“你們也回去吧。下次不準再犯。”
兩人連聲答應。
魏潯他們兩個從上午一直站到現在，就吃飯時間坐了會，人都站服了。
“沈年你等一下。”魏潯叫住了走在前面的沈年。
沈年站住，稍微等了他一下。
“英語老師剛才跟你講什麽了，我怎麽聽到我的名字了。”魏潯離開辦公室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一個上午都沒怎麽開口說話，現在的他迫切地想說幾句。
沈年手上還握著作業本，沒想到他會問這個:“誇你有想象力。”
一班和四班是同一個英語老師。
魏潯想到有此上課，英語老師在教室裏批評他，想象力太過泛濫，寫點字東扯西扯的。
他猜測可能與這事有關，毫不謙虛，“那是當然的。”
沈年把眼睛撇向別處，沒搭話。
沈年的英語續寫是弱勢，總寫得非常幹巴巴，英語老師時常重點關註他的續寫，時不時給他個人布置點續寫任務。
剛剛英語老師一言難盡地望著他，語重心長地說:“有時間可以跟四班的魏潯取下經，他寫‘挺好’的。”
英語老師本意想讓兩人‘中西結合’一下，至少讓沈年學點想象力出來。
可惜沈年並不好學，不打算去找魏潯學習，也沒機會“觀摩”到魏潯的續寫。
晚上，謝新文從門衛室拿回他父母送來的、一月一次的“賑災糧”，一堆零食水果，擺滿了沈年和謝新文座位中間的空隙。
謝新文看著這一堆東西，有些發愁地抱怨：“我媽怎麽送這麽多，到時候怎麽拿回去，”他隨意的翻找著袋子裏的東西，“怎麽還有衣服啊。”
邊楚回頭，“我幫你提點，反正我兩一個寢的，順手拿回去了。”
謝新文瞬間燃起了希望。
然而這希望在晚自習下課時又熄滅了。
邊楚一手提著一個袋子，謝新文一手提著兩個袋子。兩人對視，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絕望。
沈年背著書包，望著這絕望二人組，看不下去了，“我再幫你提點。我不搭校車，時間夠。”
謝新文又燃起了希望。
沈年從寢室裏出來，手上拿著謝新文強行贈送的一袋子青提。
停在名人廣場的校車已經開走，還在校園裏走動的學生寥寥無幾。
沈年有電瓶車，不擔心回家的問題。他慢悠悠走到校門口，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魏潯蹲在保安亭外，手指撫摸著一只小貓，貓咪蜷縮在他的手指下，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小墨應該挺喜歡他的。
沈年腦袋裏突然冒出這個想法。
小墨是沈年在停車位撿的那只小貓，它現在全然適應了待在沈年家的生活，平時趁沈年不在家到處亂竄，已然成為小墨大王。
為什麽叫小墨呢？
沈年沒多少取名天賦，本想按照小墨一身黑的毛色叫它小黑，但沈年嫌棄小黑難聽，幹脆取名叫小墨。
沈年看他一眼，沒打算招呼，走到一邊的機動車停車位。
魏潯在餘光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轉頭一看——沈年。
這個世界還又另一個和他一樣倒黴錯過校車的人。
又安心了。
“沈年？”魏潯站起來，快步走過去，“校車剛走，你打算怎麽回去？”
沈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隨便指了一輛車，“偷一輛騎回去。”說著便蹲了下去，搖著某一輛電瓶車的鐵鎖。
魏潯看他表情不似玩笑，也順勢蹲了下來，模仿沈年，伸手去碰旁邊電瓶的鎖，“行，我偷這輛。”
“滴嘟，滴嘟”
電瓶車閃爍著黃/色的燈光，發出刺耳的聲音。
“幹什麽，幹什麽？”超強閃光手電照在他兩身上，保安看見蹲著的、略顯鬼鬼祟祟的兩個人，打燈走過來。
沈年莫名又想到廁所的一口煙之仇，伸手指向魏潯，冷漠的表情中隱隱透著真誠，“叔叔，他偷車。”
魏潯沒想到他會這麽說，看保安一臉嚴肅，仿佛相信了沈年的說法的樣子，故意報覆，“叔，我沒偷。他才偷車，你看他手。”
此刻沈年的手依舊搭在電瓶車的鐵鎖上。
沈年淡定地從書包側邊拿出鑰匙，“我有鑰匙。”
“哢嚓”，鎖被打來了。
“你演我？”魏潯滿臉不可置信。
“誰讓你信了。”沈年扭開車鎖，緩慢把電瓶車推了出來，又從後備箱把頭盔拿出來。
他望著還沒走的保安，認真道：“叔叔，他真是偷車的。”
保安擺擺手，剛才嚴肅的表情變得慈祥：“行了，知道你兩是學生。別逗叔叔玩了，快回去吧。”
“好。”沈年把電瓶車推出車棚。
魏潯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原來世界上只有我一個倒黴蛋。
沈年回頭看著魏潯，稍微猶豫一下，問道：“要一起回去嗎？”
魏潯上道地跟了上來。
電瓶車上路前，沈年淡淡說道：“被交警抓到沒帶頭盔，罰款自己出。”
魏潯不相信他今天還能更倒黴，自信說道：“我肯定不能這麽倒黴。你今天怎麽也晚點了？”
迎著風，沈年不得不把說話的聲音放大:“幫同學拿東西回寢室，耽誤了點時間。”
“哦，這樣啊。”
對話停止，兩人間倏然變得安靜。
沈年象征性地問道:“你呢？”
魏潯頗為無語地嘆了口氣:“我今天被熊大罰值日了…”
熊大就是四班班主任，因為姓熊，腦袋又比較大，故名熊大。
沈年突然想起下午魏潯站在辦公室的場景，問道:“為什麽？”
魏潯開始娓娓道來自己的倒黴蛋時刻:“今天早上，我們班一男生去多媒體那兒充充電寶，正巧被副主任抓了個現行。副主任想端了那個人的手機，就問他坐哪。”
“當時我們班就兩空位，一個他自己的，一個我旁邊——葉洋的。他怕被抓，指了葉洋的座位。我估計他是覺得葉洋沒手機，挺安全的。誰知道副主任沒翻到手機，轉來翻我的抽屜。我手機就放在書包上面，沒時間藏，被翻出來了。後來那個人覺得把我扯進來挺對不起我的吧，自己擔了責，但我也因為包庇被罰了。”
沈年聽到這裏大概明白了魏潯為什麽蹲保安亭邊上了——因為放學時間晚，錯過校車，打不了車，沒有手機，也掃不了共享單車。
他說:“你的手機最後怎麽處理？”
魏潯說:“副主任給我們熊大了，我同學說過幾天讓他/媽過來學校拿。”
沈年沈默了幾秒，又提出一個問題:“那這幾天呢？”
前方有一個紅燈，沈年剎車停下。
魏潯由於慣性向前撞了點，頭離沈年的脖子很近，能聞到一股苦澀的香味，應該是阻隔貼的味道。他握著後座的鐵桿，向後挪了點兒。
他拇指和中指捏緊，打了個清脆的響指:“我有臺備用機…不過在我自己家，你送我去我家唄。這樣就更順路了。”
沈年跟魏潯家就隔了一個小區，離得非常近。而魏潯他伯父家要在更前面一點，跟他們隔了一條街。
沈年發動小電瓶:“行。”
衡川的夏日還未完全走盡，夜晚依舊算不得涼爽。悶熱的風中伴隨著些許難聞的汽車尾氣，悶得人一身薄汗。
沈年停下車:“到你家了。”
“行，”魏潯跨/下小電瓶，見沈年沒有要下車的意思，“你要不去我家坐坐？”
少年一只手握著書包肩帶，一只手垂著。悶熱的風從魏潯身後吹過，吹到沈年身前。
風揚起少年的發絲，淡淡的皂角香掃過沈年的鼻尖。
沈年想到今天這人已經這麽倒黴了，就不好掃魏潯的興致，隨即下車:“好，我上去坐坐。”
沈年跟著魏潯上了樓。
魏潯父母在外地，魏潯自己又寄住在伯父家，自己家裏長期都沒人，多數家具都覆著白色防塵布。
魏潯帶沈年走進自己的房間，隨手掀開床上的防塵布。
房間裏沒開燈，絲絲月光透進屋裏，細小的灰塵在空中飛舞。
魏潯看著空中的灰塵，顰蹙眉頭，猶豫開口，“你要坐會嗎？”
其實魏潯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叫沈年跟著上來，家裏這麽長時間沒住人，連口水都沒得喝。
沈年順勢坐下，“你不開燈？”
魏潯搖頭，望著遠處的燈火:“我爸媽走之前關了電閘，開燈還要先開閘，有點麻煩。”
沈年輕嗯了一聲。他看著魏潯，少年站在那裏望著遠處的萬家燈火，表情模糊看不真切。
沈年突然感到一絲惆悵，那種惆悵源於魏潯，也源於他自己。
此刻的他們就像是被包裹在無盡迷霧中唯一的兩個人，明明相隔甚遠，卻又好像離得很近，近到沈年甚至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魏潯的情緒。
他的失落，他的惆悵。
沈年悠悠開口，“不是說要找手機嗎？”
魏潯回過神，訕訕一笑:“哦對，我差點忘記了。”
沈年用手機給他打燈，怕他看不清。
魏潯從抽屜裏翻出備用機，按住手機的電源按鍵，紅色電池顯現出來。
魏潯拋了下手機，輕輕嘖了聲:“沒電了。”
兩人並肩從單元樓裏出來，沒人開口說話。
沈默的氛圍蔓延開，一直持續到走出小區門。
衡川的夜依舊熱鬧，街邊人群絡繹不絕。
魏潯拿著手機在手裏轉了圈，放進口袋裏:“這兒離我伯父家不遠，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沈年表情遲疑:“不需要我送你？”
魏潯搖頭:“時間不早了，自己快回去吧。我能走回去。”
沈年不強求，點點頭，坐上電瓶車正準備離開。他出奇地回頭望了一眼。
只見身穿藍白校服、背著黑色書包的少年擡頭望著遠處的高樓，他駐足在那裏，與川流的人群格格不入，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淩亂。
一片落葉晃悠地飄到沈年眼前。
大概是秋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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