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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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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路相逢

一晃幾日,沈年都沒再跟魏潯正式打照面,只是偶爾能在食堂、走廊看見他的身影。兩人擦肩而過,交匯的視線一觸即分,就如同往常一樣。

依舊是一天的早晨,沈年在早自習之前卡點進了教室。

買給小貓的快遞昨天到貨,他收拾了好久東西,睡得比較晚。

又是沒精神的一天。

到教室的時候就連以往的卡點戶謝新文都已經到了。

謝新文爬在桌子上,以往豎在頭上的呆毛耷拉下來,很沒精神。

沈年坐在座位上,把書包掛在椅子後面。椅子摩/擦地面,聲音刺耳,謝新文被吵醒了。

謝新文從臂彎中擡頭:“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晚?”

沈年把腳踩在桌杠上,翹著椅子:“睡過頭了。”

謝新文“哦”了一聲,卻也沒再追問,又伏在桌子上繼續睡,留給沈年一個沒精神的後腦勺。

衡川二中的傳統,周六周天不早讀,上早自習。美曰其名,自主學習查漏補缺。

班主任會坐班守早自習,但何寧不一樣,他一般偷懶不來,全讓他們自覺。

沒有老師監督打擾,謝新文爬著睡了一個早自習。

沈年看著他,陷入沈思。

謝新文今天的狀態很不對勁,沈年擔心他遇到什麽事了,出於禮貌在等待一個時機問候。

熟悉的預備鈴響起,所有交談、娛樂都被迫終止,進入上課的狀態。

謝新文也爬起來坐正,整個人看起來無精打采。

時機成熟。

“你今天怎麽了?”

沈年寫了張便簽,緩慢地推到同桌那裏。

謝新文看了一眼,寫道:“感冒,鼻子特別塞,頭還暈。”

沈年看到後眉頭微蹙。這幾天流感嚴重,學校裏有好多學生都得了流感,班主任千叮嚀萬囑咐叫他們註意防護。很顯然,謝新文沒防住。

“去過醫務室?”

“去過了,醫生給我開了盒感冒靈,我服了,上次我感冒吃了一整盒也沒見好。”

沈年又撕下一張便簽,在上面先打了六個點,繼續寫到:

“發燒沒?”

“量了體溫,有點低燒。校醫說這幾天感冒的太多了,退燒藥賣完了,明天才到新貨。醫生讓我請假出去打針。我可不敢再跟我爸媽提請假了,這個學期才開學這麽幾個月,我已經因為大小事請過三次假了,這會我真不敢再請假了。”

謝新文又繼續寫到,“沒事,熬一下萬一下午退燒了呢,就算沒退,明天退燒藥也到了。”

“嗯,不舒服就請假回寢室休息。”

謝新文沒再寫字回覆,對沈年比了個“OK”的手勢。

第二節課,謝新文頭暈眼花,額頭燙得嚇人。沈年把他送回了寢室。

問了一圈班裏的住校生,都沒退燒藥。

謝新文這麽燒下去不是辦法,他又不肯請假。

沈年低頭走路,一腳把路邊的小石子踹進草叢裏。

他理解謝新文的想法,高中孩子的父母多數很看重成績,請假無疑是耽誤學習影響成績的事,即使事出有因,他們也會害怕父母的嘆氣。

沈年沒原路返回教室上課,而是走靜安樓後的小道繞到了學校後墻。

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八點五十五。

距離下課還有5分鐘,下課後還有一個30分鐘的大課間,加起來一共35分鐘,現在翻墻出去再回來去謝新文寢室一趟應該來得及。

他打算出去給謝新文買點藥,也算是還他請吃飯的人情。

沈年向來做事隨心,說走就走。

學校後墻這邊有一棵樹剛好挨著墻角長,半邊樹枝叉在墻外,翻出去特別好借力。

這是沈年第二次翻墻出校,第一次是跟謝新文一起去網吧看電競比賽。

謝新文是個游戲迷。

電競比賽直播的那些天,他一找到時間就溜上講臺,用多媒體開小屏看電競比賽。

好幾個男生圍在講臺上,情緒激動喊著加油。

沈年聽不清喊得誰,他只覺得吵。

這幾聲大叫不出意外把何寧吸引過來,何老師扯著嗓子吼:“給我下去,多媒體是用來玩的嗎!”

謝新文沖/刺跑下來,在座位上縮成鵪鶉。

看直播計劃已失敗告終後,謝新文開始研究學校的後墻,好幾天中午都會去後墻,望著墻發呆,也不知道在守望什麽。

兩節連堂自習課,謝新文向沈年發出神秘邀請——一起翻墻出去玩。

沈年:“?”

沈年把習題冊合上,偏頭提議:“你要真想看,我把手機給你。”

沈年知道他翻墻出去的最終目的是去網吧看直播,幹脆提了個更輕松的方案。

謝新文搖頭,“手機沒感覺,我要看大屏直播。”

“是回放,”沈年糾正道。

兩人最終還是向後墻出手,沈年沒爬過墻,還擔心自己翻過去有困難,沒想到輕而易舉。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沈年這次利落地翻了出去。

從後墻翻出來是學校旁邊的老居民樓,有不少廢棄危樓等著拆遷。

學校大門有藥店,在馬路對面,從後街過去要繞路。

沈年快速過了斑馬線,走進藥店,跟店員說明了謝新文的癥狀,提著店員拿出來的藥,付款離開。

天邊不知何時開始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拍在沈年身上,沈年的頭發好似裹上了一層細小的珍珠,雨珠粘上睫毛,視線中都帶上了一層模糊。

他擡手擋住飄向面部的雨,討厭下雨天。

沈年仰頭一看,天上烏雲厚重,積壓/在城市上空,恐怕雨會越來越大。

他快步走到後墻,借著墻上凸/起的紅磚翻了上去。他坐在墻頭,手撐著墻,準備跳下去。

低頭卻是一楞神。

魏潯擡頭望著他,嘴邊掛著散漫的笑容。他有恃無恐地拿出手機,甚至對著沈年吹了個口哨,“學生會例行檢查,拍照了。”

“啪嗒”。

一滴豆大的水珠自空中墜下,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啪嗒”聲。

雨開始變大,水泥地的顏色慢慢被雨水染深,絲絲泥土的氣息從地下鉆了出來。

沈年立即跳了下來,朝最近的一棟樓跑去。魏潯也很快反應過來,把手機收了起來,跟上去。

沈年站在靜安樓的一樓,滿腦子都是一個詞——無語。

魏潯站在他旁邊,伸手去接外面的雨水,打趣道:“好學生也逃課?”

沈年沒想解釋什麽,依舊冷漠:“有問題?”

魏潯“噗呲”一笑,“那倒沒有,”又頗為正經的“咳”了一聲,故作深沈地說道,“我替學生會值日,剛才你翻墻被我拍照了,你最好想個好點的理由,不然等著寫檢討。”

沈年淡淡看著魏潯:“手指擋著鏡頭也能拍到我?”



魏潯表情有一瞬的空白,疑惑道:“什麽?”

沈年舉起一只手空握著,模範魏潯當時的動作,面無表情地提醒道:“拍照的時候手機是倒過來的。”

沈年此刻的表情動作仿佛都在嘲笑魏潯當時的動作和剛剛的話,魏潯表情凝固,忍住了想要沖進雨裏的想法。

其實這也是他不願意跟沈年待在一起的原因之一,記憶中好像每次跟沈年同框說話的下一秒他就會出醜。

魏潯稍微噎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說道:“開個玩笑。”

他馬上轉移話題:“你逃課出去做什麽?”

急促的雨勢開始變緩,熱氣從地板上蒸發。一場雨沒有帶來絲毫涼意,悶熱又黏膩。

沈年把塑料袋舉起來,魏潯看到袋子上幾個扭曲的字——恒康藥房。

“走了。”沈年跟魏潯打了聲招呼,擡腳跨下臺階。臺階下的雨水被濺起,在沈年的褲角下留下一塊深色的痕跡。

獨留魏潯一個人站在原地,只好把那句你生病了嗎的疑問咽回去。

沈年一路走過來擡頭看門上的門牌號,在423門口停下腳步。

門牌號是用塑料彩膠粘上去的,“3”字的底下的膠水已經不黏了,數字的邊角都有些翹邊,落下一層灰,充滿了古早年代感。

沈年敲門,門裏傳出模糊的聲音,“哢噠”門從內拉開。

謝新文看到站在門口的沈年楞了一秒鐘,視線向下,看到了沈年手中提著的藥袋,還稍微疑惑地問:“給我的?”

沈年往後撤了一步,把手中的藥盒遞給謝新文:“對,袋子裏有說明書。”

謝新文伸手接過,垂眼一看:“這哪來的藥?”

沈年隨口胡扯:“學校醫務室。”

謝新文面無表情,把藥袋舉到面前,指著上面的印花字:“恒康大藥房?”

“錯袋子了。”沈年把藥袋提手上的時候也沒仔細看,根本沒註意到有這麽大的字。

謝新文感動地想哭,他誇張地摸/摸眼睛,“我太感動了。沈年,我要給你帶一輩子的飯。”

沈年一陣惡寒,皺眉又往後退一步,惜字如金,“滾。”

謝新文沒計較這個滾字,開玩笑說:“我邀請你進我寢室睡一覺,一米九硬木板咯吱咯吱響床,”雖然這麽說,但也沒有真做出邀請的姿勢。

沈年斷不可能放著好好的課不上,跑來躺硬板床。

沈年表情嫌棄地往裏瞥了一眼,“謝邀。”

老師在講臺上孜孜不倦的講課,魏潯在臺下盯著書本發呆。一場突如其來的陣雨和一個“從天而降”的沈年打斷了他的逃課計劃。

那個時候他正打算翻出去,突然聽到墻的另一面傳來聲響,想著是哪個學生翻墻出去逃課,卻這麽早回來。

他沒急著翻墻出去,想看看是誰。

就著偷/窺但不打擾別人的想法,他站在了墻角的那棵樹邊,等看清翻墻的那個人,頓時覺得有意思,走了出來。

然後就有了剛才的那一幕。

又想到沈年在靜安樓下說的話,又一陣尷尬。魏潯用筆猛戳了幾下書本,筆芯都快被戳進去了。

葉洋一臉懵逼望著突然開始發瘋的魏潯。

希望這幾天不要再見到沈年。

可惜往往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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