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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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春意總是短促,仿佛只是一夜之間,濕潤的海風便褪去了最後一絲涼意,帶來了黏膩而熾熱的盛夏。蟬鳴聲驟然響起,填滿了別墅區原本靜謐的庭院,連海浪拍岸的聲音都顯得遙遠而慵懶。

書賀風要回家了。

小家夥在別墅住了大半個月,黑了些,也壯實了些,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勁兒被海風吹得更加肆意。臨走那天,他穿著嶄新的定制T恤,背著小書包,裏面塞滿了虞以凡陪他做的貝殼工藝品,還有0512“友情讚助”的、打印著各種恐龍知識的硬殼筆記本。

“二叔!嬸嬸!我走啦!”小賀風站在門廊下,大聲揮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屬於孩童的燦爛笑容。

書獨南只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絲質襯衫,領口微敞,站在光影裏,神色平淡,只是微微頷首:“回去聽話。”

“知道啦!”小賀風應得幹脆,又撲過去抱了抱站在一旁的虞以凡,小聲說:“嬸嬸,我會想你的!下次還要一起來挖螃蟹!”

虞以凡身上穿著淺杏色的亞麻短袖衫,這是書獨南今夏為他添置的新衣,面料柔軟,顏色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溫潤。他微微彎下腰,任由小家夥抱著,臉上是那種經過長久打磨、早已深入骨髓的溫柔笑意。

“好,路上小心。”虞以凡的聲音清朗溫和,帶著成年人特有的包容,輕輕拍了拍孩子的後背,“要好好吃飯,不許挑食。”

“遵命!嬸嬸再見!二叔再見!”小賀風松開手,蹦蹦跳跳地跟著早已等候在車邊的保姆,鉆進了那輛豪華轎車。

車子緩緩駛離,卷起一陣熱風。鐵藝大門在車後緩緩合攏,將外界最後一絲喧囂隔絕。

庭院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聒噪的蟬鳴和海浪的悶響。

書獨南轉過身,目光落在虞以凡身上。陽光透過香樟樹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點。他穿著短袖,露出的手臂線條流暢,皮膚在夏日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早已不見當初那種病態的蒼白和枯槁。

“舍不得?”書獨南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指尖拂過虞以凡微熱的臉頰,語氣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篤定的掌控。

虞以凡擡眼看他,那雙曾經死寂、如今盈滿溫順光澤的眼睛裏,映出書獨南清晰的倒影。他微微搖頭,唇角噙著那抹恰到好處的、令人安心的笑意。

“沒有。”虞以凡輕聲說,甚至主動往前靠了靠,手臂虛虛地環住書獨南的腰,將臉頰貼在他胸膛上,聽著那沈穩有力的心跳,“只是覺得,他長大了些。”

這個依賴性的動作,做得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僵硬或勉強。這是被徹底重塑後的、自然而然的依附。

書獨南眼底掠過一絲饜足的暗芒,手臂收緊,將他牢牢圈在懷裏。低頭,吻了吻他被陽光曬得微暖的發頂。

“嗯。”書獨南應了一聲,聲音低沈,“夏天到了。”

夏日的來臨,意味著更多的陽光,更長的白晝,以及……更徹底的、不分晝夜的禁錮。

虞以凡的生活依舊被安排得滿滿當當。清晨在鳥鳴中醒來,有瑜伽和冥想課;午後,書獨南有時會帶他去海邊游泳,他會穿著書獨南挑選的、保守卻得體的泳褲,在齊腰深的海水裏,安靜地陪著書獨南游幾個來回;傍晚,他們會坐在面海的露臺上喝茶,看夕陽將海面染成金紅。

一切都完美得令人窒息。

這天午後,烈日當空。虞以凡剛結束一節書法課,身上穿著那件淺杏色的短袖衫,正坐在客廳的冷氣風口下,用小五遞過來的、吸管杯喝著冰鎮檸檬水。

0512滑到他身邊,顯示屏上是一個活力四射的“( ≧ ▽ ≦ )”顏文字,機械臂靈活地遞上一小塊切好的冰鎮西瓜。

“虞先生,今日氣溫32度,體感炎熱。建議補充水分和維生素C。另外,少爺剛才吩咐,今晚有幾位重要的海外合作夥伴要來視頻會議,您需要出席,展現良好的精神風貌。”小五的電子音一如既往地充滿活力,將“任務”包裝在關懷之中。

虞以凡接過西瓜,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果肉。他擡眼看向二樓書房的方向,那裏隱約傳來書獨南低沈的、處理公事的語音。

“知道了。”虞以凡將西瓜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緩解了喉嚨的幹澀。他的聲音平靜無波,早已沒有了初時聽到“任務”時的驚惶或抗拒。

他甚至很自然地補充了一句:“會議是晚上七點,對嗎?我會提前準備好。”

“沒錯!虞先生記憶力滿分!()”0512的顯示屏上立刻炸開一排小星星,“另外,少爺說,今晚的視頻會議很重要,需要您配合展示一些……嗯,‘家庭氛圍’。具體來說,就是在會議中段,您需要端茶進來,舉止得體,微笑,然後在他身邊停留片刻。”

小五一邊說,一邊用機械臂在空中比劃著,模擬端茶、微笑、站立的標準動作,顯示屏上還貼心地打出了“【任務提示:展現溫順與歸屬感】”的字樣。

虞以凡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松開。他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深處那最後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不可查的漣漪。

“好。”他聽見自己溫順地應道。

書獨南從二樓下來時,虞以凡已經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月白色絲質襯衫,坐在客廳的鋼琴前,指尖在黑白琴鍵上緩慢地流動著一支舒緩的古典樂曲。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他側臉線條溫潤,神情專註而安寧,仿佛與這奢華的囚籠、與外界的風雲變幻,都徹底隔絕。

書獨南站在樓梯口,靜靜看了他片刻。眼底那抹饜足的暗色,幾乎要滿溢出來。這正是他想要的——一個從裏到外,心甘情願,美得驚心動魄,且完全屬於他的虞以凡。

他走過去,在虞以凡身邊坐下。琴聲未停,虞以凡的手指也未曾錯亂一個音符,只是側過頭,對他露出了一個溫潤如玉的微笑。

“會議資料我看過了。”虞以凡輕聲說,聲音像琴音一樣悅耳,“需要我做什麽,你吩咐就好。”

書獨南伸手,握住他微涼的手指,在琴鍵上重重按下一個和弦。“咚”的一聲,打破了原本和諧的旋律。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書獨南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做我書獨南的,乖順的、完美的愛人。”

虞以凡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躲,沒有掙紮。他只是微微頷首,任由書獨南握著自己的手,在琴鍵上,胡亂地按出一串雜亂無章的音符。

那音符刺耳,卻像是某種無聲的誓言。

窗外,蟬鳴聒噪,盛夏正濃。

而這座鍍金的囚籠裏,鎖鏈早已生根,長進了血肉裏。

被囚禁的鳥兒,終於學會了在籠中,唱出主人最愛聽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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