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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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虞以凡快步走出房間,走廊的冷氣打在他微涼的皮膚上,總算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點。

剛才在房間裏,那個叫書獨南的男人,明明渾身狼狽得像只受傷的野獸,可當他抓住自己的手時,指尖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溫熱。更可怕的是自己那一瞬間的失神,以及那句脫口而出的“那你留下來”。

“真是瘋了。”虞以凡低聲咒罵了一句,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走到客廳的吧臺邊,從醫藥箱裏翻出消毒水和繃帶。作為一名在S城這種地方長大的少爺,他太清楚暴力留下的傷口有多難看,也知道該怎麽處理。

然而,當他拿著藥和水杯,重新推開客房的門時,裏面的景象卻讓他腳步一頓。

窗簾沒有拉嚴,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切進來,落在床鋪中央。書獨南並沒有躺在床上,而是靠著床頭坐著。他身上披著虞以凡昨天隨手扔在沙發上的黑色羊絨毯,露出的上半身因為藥效泛起薄紅,膚色白得近乎透明。

聽到開門聲,書獨南緩緩擡起頭。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樣空洞,而是帶著一種慵懶的專註,直勾勾地盯著虞以凡手裏那瓶藥水。

“哥哥。”他輕聲喚道,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剛才那種厭世感蕩然無存,“好慢啊。”

虞以凡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沒理會他的抱怨,擰開瓶蓋倒出藥水:“忍著點。”

書獨南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他順從地伸出手臂,看著虞以凡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用棉簽蘸取藥水,輕輕擦拭他手臂上那道觸目驚心的擦傷。

藥水的味道有些刺鼻,但貼著皮膚的觸感卻很輕。書獨南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他看著虞以凡認真的側臉,看著他因為用力而微微皺起的眉頭,心裏那根緊繃了多年的弦,在這一刻發出了細微的震顫。

這個男人,還是和記憶裏一樣。明明看起來張揚又疏離,卻會在這種時候露出這樣毫無防備的側臉。

“嘶——”虞以凡下手重了一點,書獨南輕輕吸了一口氣,卻沒躲開,反而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抓住了虞以凡的手腕。

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固執。

“疼。”書獨南看著他,眼神濕漉漉的,像極了某種大型犬類,“哥哥輕點。”

虞以凡身體一僵。這人絕對是裝的,他能感覺到下面那層皮肉雖然破皮了,但根本沒有傷到筋骨。可是,看著那雙眼睛,他竟然真的放輕了動作。

“你……”虞以凡無奈地擡眼看他,“別裝。”

書獨南楞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意味。

“裝不裝的,哥哥不是已經心軟了嗎?”書獨南收回手,重新躺回床上,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虞以凡,“而且,哥哥剛才都答應留我下來了。”

虞以凡把繃帶纏好,正準備起身離開,聞言又坐了回去。

“書獨南,我不收留來歷不明的人。”虞以凡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冷漠一些,“我幫你是因為……”他頓了頓,找不出理由,“因為我今天心情好。”

書獨南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撐起身子,不顧手臂上的疼痛,一把抓住了虞以凡的衣角。

“那我以後每天都讓哥哥心情好。”他湊近了一些,呼吸噴灑在虞以凡的脖頸處,帶著淡淡的苦澀藥味,“哥哥,你身上好香。”

虞以凡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想要掙脫,但書獨南抓得很緊。下一秒,書獨南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慢條斯理地說道:

“哥哥,你手機落在房間裏了。我剛才看了看……裏面存了很多‘朋友’的聯系方式。真可憐啊,除了許家那位和虞家的人,哥哥就沒有別的‘好朋友’了嗎?”

虞以凡渾身一震,猛地轉過頭,瞪著書獨南。

書獨南卻一臉無辜地看著他,甚至還委屈地撇了撇嘴:“我只是好奇看看。不過哥哥放心,我不會亂說的。畢竟……”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虞以凡的心口,“這裏,遲早是我的。”

虞以凡看著他,腦海中閃過剛才在簡介裏看到的評價——“蟄伏的惡狼”。

他以為自己是救贖者,卻不知救回來的,是一頭早就盯上他的野獸。

房間裏的溫度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升高了。虞以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冷冷地開口:“書獨南,你最好祈禱自己真的只是個普通的私生子。不然……”

“不然什麽?”書獨南笑著問,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哥哥會趕我走嗎?可是我已經無處可去了啊。”

他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擺出一副任君處置的模樣:“哥哥,我累了,想睡一會兒。水……放在床頭就好。”

虞以凡坐在床邊,看著他那副乖巧的模樣,半晌,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麽狠話。他站起身,替書獨南掖好被角,轉身走了出去。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書獨南睜開了眼睛。那雙原本看似無害的眸子裏,瞬間湧起了濃重的暗色。

他伸手摸向枕頭下的手機,屏幕上是一張有些模糊的舊照片——那是很多年前,S城某個廢棄的莊園裏,兩個穿著相似衣服的小男孩勾肩搭背的合影。

照片上的少年笑得張揚肆意,而他則站在陰影裏,眼神陰郁。

書獨南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屏幕,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這次……不會再讓你逃掉了。”

門外,虞以凡背靠著墻壁,手裏的杯子已經被捏得有些變形。他聽著房間裏傳來的平穩呼吸聲,心裏那股莫名的煩躁感越來越重。

他知道,自己撿回來的不僅僅是一個麻煩。

而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名為“北寒帶”的牢籠。而他,似乎已經心甘情願地走了進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裏似乎還殘留著書獨南指尖的溫度。

“真是……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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