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鉆花圃的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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鉆花圃的貓咪——

丁遠暧打車回到老蟻家。

老蟻吃完中飯便出去談生意了,而她作為一名普通的打工人,還在五一假期。

丁遠暧打算睡個午覺。

她認床認得厲害,昨晚在床上烙餅烙了一夜,也不知道有沒有和新床建立起親密關系。

實在不行,她可能得厚著臉皮跟俞涅把那張萬裏挑一的床墊買回來。

尷尬也沒關系,她不想再吃藥了。

然而事實總是殘酷。

她在床上滾了半個世紀,楞是沒能成功睡著。

於是她轉移陣地,挪到沙發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滾累了,沒一會兒,她便沒了意識。

補完覺,就該去找叛逆少年聊一聊了。

丁遠暧在奶茶店後邊的停車場找到的俞白。

事實上,是她經過那裏的時候,俞白從身後把她叫住了。

“丁遠暧。”

還是一樣的沒大沒小。

俞白站在黑色自行車旁邊,少年看上去比昨天憔悴。

吵架很費感情,所以她討厭吵架,更討厭沒必要的吵架。

“你這燕把一抹白挺有個性。”丁遠暧走上前,問:“上班?還是下班?”

“下班。”大拇指蹭著燕把上的白漆,俞白說:“今天是最後一天。”

“挺巧,偏偏他昨天去了奶茶店。”丁遠暧聽出少年話裏的淡淡委屈,笑著說:“拿到錢了嗎,小富豪?”

“……嗯。”

“其實我蠻想知道的,你瞞天瞞地幹了這麽久,到底要給爺爺買什麽生日禮物?”

“沒什麽特別的,就帶他去市裏逛一圈,再拍點照片吧。”俞白自嘲地笑了一下,“爺爺照顧了我這麽多年,我和他卻連一張合照也沒有。”

“雖然我不想提這件事,”丁遠暧看著他,說:“但是你應該知道,還有一個人照顧了你同樣長的時間。”

俞白低著頭,整個人明顯黯淡起來。

看來架吵得挺兇。

丁遠暧向前走近一步,說:“俞白,我答應幫你保守秘密是因為我覺得你是個成年人,可以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但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無論後果是什麽,和我都沒有關系,你知道嗎?”

俞白擡起頭,看著她,臉上表情和昨天俞涅發現他時一樣。

他又把自己藏起來了。

丁遠暧卻沒心情玩捉迷藏的游戲。

“我根本不在乎。你高考考砸了又怎麽樣,那是你自己的選擇,我只是碰巧知道了你的選擇。”丁遠暧頓一下,說:“但是有人在乎,或許比你自己更在乎。”

“其實我也不在乎。”俞白突然開口道。

丁遠暧皺了眉,說:“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應該不參加高考了。”俞白說:“他們已經幫我安排好了留學的事情。”

“他們?”

“我爸媽,他們聯系我了。很可笑吧,把我扔在這裏十多年之後,他們又費勁千辛萬苦找到我了。”

她果然沒有猜錯。

即便俞涅不願去找,他們也會嗅著血緣的氣味找過來。

“什麽時候走?”丁遠暧問。

“我盡量拖到高考結束。”

“爺爺知道嗎?”

俞白搖搖頭,“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但是你卻跟我說了,俞白。”丁遠暧笑著問:“我很好奇,你願意把所有秘密都告訴我這個陌生人,為什麽?”

“因為你是個陌生人。”俞白看著她,笑一下,“就像你說過的,因為你不在乎。而且,誰讓你運氣那麽差,都碰上了呢?”

“我倒是覺得我運氣挺好的。”丁遠暧指一下他脖子上掛著的耳機,問:“所以你每天都聽英語聽力,是在為留學做準備?”

“不是。”俞白說:“我想把英語學好,我想至少讓老俞驕傲一回,但是現在也無所謂了……”

“嘿,我認識一個外國朋友,她或許能幫上忙。”丁遠暧拍一下俞白的肩膀,說:“至少在離開前,讓老俞驕傲一回吧。我還有事,先走了,等有消息了再聯系你。”

丁遠暧說完,轉身走遠。

俞白站在原地,聽到有人從墻角慢慢走出來。

“路錦?”

俞白想起不久前,他也是站在那裏,聽了路錦和他姐姐的墻角。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路錦不吭聲,沈默著走到俞白面前,然後伸手抱住了他。

“你喝酒了?”

俞白一把推開他,才發現娃娃臉上難得灑滿了嚴肅。

“俞白,參加高考吧。下學期我就回去讀書,然後考跟你同一所學校,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

俞白笑著說:“你就這麽想當我的學弟?”

“路繡說,很多東西看似是一輩子的,比如說父母,比如說姐弟,但其實不是,它們相當脆弱。我覺得呢,很多東西看似是暫時的,比如說同事,比如說朋友,但其實不然。”

路錦伸手,再次抱住俞白,“很抱歉,那天晚上在山上,你很難過吧?”

俞白偏過頭,眼前細長的耳鏈在陽光下閃耀,挺酷的。

“沒關系。”俞白拍一下他的背,“學弟。”

花店裏誰也沒在。

丁遠暧坐在高腳凳上等了一會兒,誰也沒來。

她把鑰匙放到桌上,從地上撿了一片綠葉,蓋住半把鑰匙。

離開前,她下意識地掃視一圈。

角落裏幾盆仙人球滾圓,但無一是她的阿瓜。

如今既然還了鑰匙,她對他也無話可說了。

於是打道回府,翻出凈安當初給的電話。

凈安很快便接了電話,喊了一聲不太標準但十足熱情的“丁遠暧”。

丁遠暧簡單寒暄一句,便跟凈安說起補課的事情。

凈安幹脆地說“好”,但有一個附加條件。

丁遠暧得教她學習中文。

凈安請了一個中文老師,但是老師教學的節奏太快,她急需額外的提點。

丁遠暧思考了一會兒,答應了這個要求。

或許她並不是真的不在乎俞白的高考,或許她也是那個,比他更在乎的人。

掛了電話,丁遠暧打開臥室門,聞到久違的飯菜香。

她走到客廳,阿實從沙發上躥下來,給了她一個擁抱。

“姐姐!”

“從外婆家回來啦?”丁遠暧笑著拍拍阿實的腦袋。

小孩剪了頭發,毛茸茸的,摸起來像是她的阿瓜。

“嗯!”

阿實點點頭,拉著丁遠暧的手坐到沙發上,跟她說起在外婆家的趣事。

“姐姐,外婆家養了好幾只雞呢。每天早上,外婆都帶我去雞窩裏拿雞蛋,雞蛋熱乎乎的,像是有一條小生命在裏面……”

小孩的聲音幹凈舒服。

丁遠暧靠在沙發上,整個人放松下來,不知不覺閉上眼,陷入了沈睡。

等她醒來時,阿實已不在身邊,而她的身上蓋著一條溫暖的橘黃色毛毯。

老蟻已經回家。

三個人坐在餐桌前輕聲交流著。

桌上飯菜熱氣騰騰,只是誰也沒有動筷。

大家在等她醒來,然後一起吃飯。

有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呢?

這一年裏,她四處走,像是沒有根的浮萍,隨風飄,任雨淋。

無論睡在哪裏都無所謂,因為她知道,萬家燈火沒有一盞為她而亮。

沒有人在等著她,等著她說一句“我回來啦”,等著她回來後,說一句“你回來啦”。

“姐姐,你醒啦!快來吃飯!”

“怎麽跟阿實似的,躺沙發上說睡就睡。”

“畢竟我們家寶貝兒嘛。”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調,一切卻宛如夢境。

丁遠暧深呼一口氣,眨了眨眼,笑著站起來,走過去。

“抱歉,等很久了吧。”

她這麽說的時候,鼻子一酸,眼睛就濕潤了。

“姐姐,你看看你想吃什麽?”

阿實遞過來精致的菜單,靠著她,小腿晃悠悠。

甜品店裏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人挺多,服務員也挺多。

丁遠暧摸摸小孩的頭發,笑著說:“阿實,如果你想謝謝姐姐的話,門口的包子鋪也是一樣的,姐姐喜歡吃包子。”

“那可不行!”阿實一本正經道:“姐姐,你敞開了肚子吃,外婆給了我好些錢,讓我好好謝謝你和哥哥。”

“哥哥?”

丁遠暧突然感到不妙。

“對啊,因為哥哥也幫了我和媽媽很多嘛,所以我也把他叫來啦。”阿實眨著黑色的圓眼睛,小聲道:“姐姐,萬春姐姐跟我說了,你和哥哥吵架了對不對?那我把哥哥叫來一起吃飯你會不開心嗎?”

小孩看著她的眼神清澈,丁遠暧連忙搖搖頭,笑著說:“怎麽會呢,姐姐沒有和他吵架。”

“那太好啦!”阿實說著,小胳膊一擡,沖著門口喊道:“哥哥!這裏呢!”

丁遠暧偏頭看過去,那人看到她時明顯有一瞬的楞怔。

看來阿實是兩頭都瞞了。

俞涅走到桌前坐下,笑著和阿實打了招呼。

他瞥丁遠暧幾眼,欲言又止的,過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嗨。”

就好像今天是他和她第一次見面似的。

丁遠暧含糊地“嗯”了一聲,低頭看起菜單,耳邊聽著阿實和俞涅哥倆好地聊起來。

“哥哥,你是從花店過來的嗎?肩膀上沾到葉子了啦。”

“是嗎?”

俞涅擡手,拍一下右肩。

“不對不對,是另一邊啦!”

“好哦。”

俞涅拿掉左邊肩膀上的米蘭葉子,笑著說:“哥哥剛在花堆裏搬花呢。”

“外婆家的小貓身上也總是沾滿葉片,哥哥現在聞起來像是一只剛鉆完花圃的貓咪。”

童言童語可愛,小貓可愛,哥哥不可愛。

丁遠暧忍不住冷嗤,俞涅幹咳一聲,也不說話了。

服務員姐姐倒是挺有眼力見,胳膊肘夾著菜單,勇闖沈默區。

“先生,您的菜單,看好了喊我一聲就行。”

俞涅擺了擺手,說:“菜單就不用了,我就要一杯白開水。”

“啊!我記起來了,又是您!來這裏蹭水的大哥!”

丁遠暧擡起頭,一眼認出服務員姐姐便是上次來時給俞涅點單的那位。

她於是捏著菜單,憋著笑。

“什麽叫蹭水喝?”

被人這麽說,俞涅自然是不高興的。

“我稀罕你們店裏那杯水?怎麽,你們水龍頭連著的是瑤池,流的是瓊漿玉液啊?再說了,顧客是上帝,現在上帝渴了,想喝杯水都不行了?”

“怎麽會呢,您想喝多少喝多少。”服務員笑著,夾著菜單跑走了。

不一會兒,櫃臺那邊傳過來一陣歡笑,比上次還要猖狂。

丁遠暧被這笑聲感染,握著阿實的肩膀,低著頭開心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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