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既然你這麽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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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這麽愛的話——

解開塑料袋的時候,碗裏湯汁損傷慘重,面條根根變塊塊。

俞涅不忍直視,坐在沙發上連連嘆氣,“這哪是減了三分啊,這怕是只剩下三分了吧。”

丁遠暧坐在地板難得沒長花的一小塊空地上,不理這人的自言自語,拿起袋裏筷子,問俞涅:“羊肉面?”

俞涅笑著說:“嗯,怎麽了,不吃羊肉?聽說好多人不吃羊肉呢。”面裏好心只占一半兒,另一半兒他沒安好心。

“吃啊。我不挑食。”丁遠暧挑起一大筷,大口大口,吃得極香。

“你不會真是挨個公園睡過來的吧?”怎麽吃個面還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

“沒打算睡,太困了,就想躺一會兒,醒來後去酒店。”丁遠暧夾一塊羊肉進嘴嚼,真心誇讚:“這羊肉不錯。”

“啊,嗯。”還算識貨。

面湯熱氣勾起人氣,俞涅看著她慢慢紅潤起來的臉,昨日鬼樣兒已蕩然無存。

“來這裏旅游?”

“算是吧。想在這兒住一陣子。”

“行李呢?”

“還在路上。”丁遠暧轉頭看他:“大叔,有醋和香菜嗎?”

“沒有呢。”俞涅沖她擺出標準假笑,嘴角一翹即收。

這個人怎麽回事?盤著腿坐在他辛苦淘來的小草莓地毯上,一碗面吃得不緊不慢,還張口就要醋和香菜?

要不是他昨晚親自深一腳淺一腳地把人背了回來,他還以為她是他請來家裏做客的!

這位好像沒點距離感和安全意識,畢竟昨晚輕飄飄一句話就把人哄回了家。

他可不想好心辦壞事。

“你可能在外面流浪慣了,但我覺得你還是多長幾個心眼比較好。壞人不多,但是壞,下次別隨便跟人回家——餵,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丁遠暧不理俞涅的馬後炮,眼睛直直盯著墻角探出來的一只胖乎乎貍花貓。

“喵~”

小貓跨過地雷似的花盆,跳到茶幾上,鼻子湊近羊肉面聞了聞。

胡子沾到面湯,它又跳下來,大搖大擺地走去了陽臺。

“阿貍,阿貍~”

俞涅熱情叫小貓。

丁遠暧差點被嘴裏的一口面嗆死。

這人還能發出這麽甜膩的聲音的?

好惡心。

好驚悚。

阿貍耳朵動了動,扭過頭飛奔到俞涅懷裏,在他腿上躺下來。

俞涅大手摸著它滾圓的腦袋,周身冒出幸福的泡泡。

“我發現你一點也不像四十歲的人。”

丁遠暧話說得平淡,以至於俞涅不知道她是在開玩笑呢,還是在開玩笑。

俞涅看著她,笑容僵在嘴角,解釋自己年齡的話在嘴裏滾了一圈又一圈,最終蒼白地滾出了口:“我只比你大六個月,而已。”

“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顯老,只是你養花又逗貓,還愛撿東西回家,像是退休人士。”丁遠暧說。

俞涅摸著小貓的耳朵,突然笑一聲,說:“我們這兒的人都愛撿東西回家。”

“既然你這麽愛的話,應該也會樂意讓我在這兒住下來吧?”

她問得毫無預兆,俞涅瞠目結舌,手上一用力,阿貍張嘴輕輕一咬。

他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住……哪兒?”

“方便的話,我想和你合租。”她把厲害話又平平淡淡說一遍。

這不是方不方便的問題吧?敢情他剛才苦口婆心說的那番話她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我看過了,這兒的酒店不便宜,剛才我瞧見你這兒好像還空著一間房。”丁遠暧放下筷子,看著俞涅真誠開口:“你放心,我會付房租的。”

俞涅不理解這位的腦回路。

天真?看著不太像,剛才看他的眼神比俞白早上看他時還犀利。

難不成真是危險分子?跑他這兒避風頭來了?

被陌生男人帶回家還要住到人家家裏,這要不是個狠人,誰能提出這要求?

“住倒是能住,”俞涅看著她,誇張地把屁股往後挪挪,坐得離她遠些,“可是我覺得你有些可怕哎。以後晚上不要隨便來敲我的門會比較好。”

“你可真會開玩笑。”丁遠暧沖他笑。笑容裏全是技巧,毫無感情。

這種敷衍人的笑容也能吸引人,只要笑得足夠好看。

沒簽任何協議,丁遠暧和俞涅交換了聯系方式,然後一次性轉了他半年的房租。

俞涅看著轉賬金額笑了,“住這麽久?”

“不一定,但是想在這兒過完春天。”丁遠暧說:“多退少補,另外餐費也一起交了吧,我不怎麽會做飯。”

“你知道我會?”俞涅挑眉。

丁遠暧看著他,瘆人笑容又來,“我猜的,在我們那兒留胡子和戴墨鏡的大叔都會做飯。”

這位是有仇必報型。

俞涅哼一聲躥下沙發橫沖直撞,出門前差點踢翻門口的那盆貓草,氣得小貓喵喵直叫。

走出門,門砰的一聲關上之後,丁遠暧才意識到自己沒有家門鑰匙。

不能想回家就回家的現實令她感到有些焦躁。

這一年她在外面走走停停,為了省錢和形形色色的人同住過。

一扇門四五個人開,她為了避開不必要的麻煩,往往會算好時間再回去。

現在她既然找到了歇腳的地方,就不想再讓想回家就回家成為一種奢侈。

給俞涅打電話,室友好像很忙,沒打通。

丁遠暧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盤算著阿貍開門的可能性有多大。

想到這,她突然來了興致,敲一下門,在門外喊兩聲“阿貍”。

屋裏阿貍毫無動靜,倒是身後傳來吱呀聲響。住在對面的大爺打開門,探頭看一眼,又把門關上。

丁遠暧緩緩走下樓,邊走邊笑,笑大爺假發帶歪一半。

下樓不知怎麽走,丁遠暧索性打了一輛車去附近的商場。

檎林鎮比想象中要小,文章裏“漫無邊際”四字屬實是在欺騙沒去過的網友。

不過風景倒是和圖中相差不大,路旁樹木成蔭,鳥兒歡叫。

車子開了十分鐘,丁遠暧下車走進商場。

商場裏亮堂堂。丁遠暧逛了一圈,吃了午飯,買完換洗衣服和生活用品還不到一點,幹脆連看了兩場電影,結果最後睡著半場。

她走出商場時太陽已經落山,火燒雲點燃半邊天。

室友該到點下班了吧。他這樣的人一看就不是會主動加班的。

來的時候記了路,丁遠暧往小區方向走。

快走到小區門口時,身後突然喧鬧起來,一群穿著校服的學生紮堆湧了過來。

她往路邊站站,才看到旁邊是一個高中。

道路不寬,人擠人,她混在嬉鬧的高中生裏,跟著他們擠進了學校旁邊的一家便利店,又學著他們買了一根烤腸,只不過她不喜歡喝可樂,於是拿了一瓶牛奶。

便利店的老板是一位老爺爺,戴著老花鏡,說話溫文爾雅,收錢找零錢的動作行雲流水。

“爺爺,俞白回來了嗎?”

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從門口跳進來,正在付錢的男生因為她的突然出現往後一趔趄,差點摔倒。

男生敢怒不敢言,擰眉“嘖”一聲,付完錢離開。

“還沒有哦,這幾天放學後都在學校裏寫作業呢。”爺爺沖女孩笑。

女孩也笑一下,“嗯,那我先回去了,爺爺再見。”說完一蹦,沒了影。

俞白?

俞涅的反義詞?

丁遠暧吃完最後一口烤腸,捏著竹簽子付完錢,走出店門後一楞。

馬路對面,男人捧著一束白玫瑰站在門口,戴著一副跟“好看”完全搭不上邊的超大墨鏡。

難怪家裏花盆遍地,落腳困難,這人原來是開花店的嗎?

她楞神間,俞涅已經看到了她,並沖她招了招手。

丁遠暧穿過馬路,走到他面前。

“你去商場了?”俞涅說:“怪不得下午不在家,我打你電話為什麽不接?我家裏不能住叛逆的人你知不知道。”

好煩。丁遠暧掏出手機低頭看,“應該是沒電自動關機了。”

俞涅一副“你別找借口了”的神情低頭湊過來。

丁遠暧擡手把手機懟到他眼前,他身子猛地往後一仰,氣道:“大膽!你想攻擊我優秀的鼻子?”

“我怕你戴著這麽靚的墨鏡看不著。”丁遠暧擡頭看門口招牌,“灰白花花……”

“‘灰白花花’花店,是不是很天才?”俞涅鼻尖戳到天,“這名字我想了好幾天呢,黑白灰屬於無彩色系,中性色,但是花朵是五顏六——”

“鑰匙給我一把,我要回去了。”天才型話癆吧。

“你先用我這把吧,我晚上去配一把新的。”俞涅右手伸進褲子口袋裏,掏出來一個圓滾滾仙人球。

丁遠暧接過鑰匙,捏著鑰匙上的仙人球掛件。

“喜歡仙人球?”原來她也能發自內心地笑啊。

“嗯,喜歡,像小動物。”丁遠暧看他:“對了,我找了一份工作。”

“這麽快?”俞涅驚呼,手裏玫瑰漱漱掉下來兩片花瓣,“什麽工作?在哪裏?”

走回來的路上正好看到一張招人海報,她就順便進去問了問,本來沒指望會成功,沒想到老板和藹可親,三兩句就把她招進去了。

丁遠暧從袋子裏掏出一頂灰色帽子指給他看,說:“這裏。”

俞涅低頭一瞧,灰色帽檐上印著四個白色大字——老蟻搬家。

俞涅看著帽子楞楞。

“走了。”丁遠暧把帽子塞回袋子裏,她走路步子邁得大,轉眼走出老遠。

俞涅捧著花望著她的背影長嘆口氣。

他這是撿回來一個什麽樣的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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