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牧（1）

砰！

桌上冒著熱氣的咖啡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這是我點的東西嗎？”

耳邊傳來小動物被踩到尾巴後的吸氣聲。

江渡有點冒火，論文寫得頭大，導師的批註比正文還長，他在辦公室憋了一肚子火沒處撒，出來就想找個清凈地趕快搞完，沒想到店員連杯冰拿鐵都能做錯，還在那裏萌萌地吸氣。

裝什麽可愛呢？

“奶呢？”他又問了一遍。

江渡寸頭斷眉，本就生得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這會兒眉眼間全是煩躁，抵在桌上的手背布滿青筋，沙包大的拳頭攥著，看著就嚇人。

“對、對不起……”

道歉的聲音又輕又軟，軟綿綿地刮進耳朵裏，聽得江渡後脖頸一酥。

他擡起頭。

楞住了。

桌邊站著個男生，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黑得發亮的長發紮了個側麻花辮，被波點發圈系著，柔柔地垂在胸前，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顯得一張臉又小又白，眼睛卻很大 。眼尾微微下垂，瞳孔像是水洗過的葡萄，濕漉漉的，又長又密的睫毛也粘在一起。

他穿著件粉色女仆裙，蕾絲邊，蝴蝶結，裙擺堪堪遮住大腿，腰被白色圍兜的帶子勒出兩道凹痕，細得江渡覺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握住。

蓬蓬的裙子底下，兩條裹在白色長襪裏的腿又細又直，襪口微微勒出一點肉，腳踝伶仃，踩在一雙黑色的小皮鞋裏。

又純又欲，像個大號的bjd娃娃，還是貴價那種。

江渡的怒氣一下就沒了。

但他天生冷臉，看上去還是一副在發火的模樣，被他盯著的男生又抖了下，唇瓣蠕動著，大眼睛裏頓時蓄滿了水光，看上去又委屈又可憐。

“我、我看錯單子了，真的對不起。”他低下頭鞠了一躬，“我馬上加……”

說完，他慢吞吞地擡起手，江渡還以為他要轉身去拿奶，沒想到，那只手落在了他胸前的貝殼紐扣上。

“你幹什麽？”江渡終於出聲。

男生沒擡頭，手指笨拙地解開第一顆紐扣，接著是第二顆，露出白皙精致的鎖骨。

“你說要奶……我現在就有，就是…就是可能要等一下。”

江渡的大腦轟的一下，宕機了。

三秒後，他看見男生已經解到了第三顆紐扣，領口敞開，露出的一小片皮膚白得晃眼，弧度飽滿，是不該出現在男生身上的柔軟。

江渡的視線範圍裏，出現了一抹粉。

“等等——”

江渡騰地站起來，椅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他一把按住男生的手，觸感是意料之外的涼和軟，像按住一團涼涼的棉花。

男生終於擡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要掉不掉的淚珠，用一種“我知道我做錯了你別打我”的可憐眼神看著他。

“你……”江渡深吸一口氣，往四周看了看，店裏沒人，吧臺後面也沒人，他喉嚨滾了滾，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兇，“你一個人看店？”

男生點點頭，淚珠滾下來一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又滴在粉色的裙擺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店長呢？”

“店長姐姐今天有事，說反正店裏一般沒什麽客人，就讓我自己熟悉一下……”他吸了吸鼻子，小聲說，“店長還說過，客人有什麽要求都要滿足，我，我馬上……”

他說著又要去解扣子，被江渡再次按住手。

江渡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他看了眼空蕩蕩的咖啡店，又看了眼面前這個笨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的漂亮男生，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中文的博大精深。

“你是不是誤會了。”

男生擡起紅彤彤的眼睛看他。

“你剛才以為我要什麽？”

他小小聲，“要…奶啊。”

還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樣，江渡張了張嘴，又閉上，無奈地嘆了口氣，“我說的是咖啡裏的奶，我要的是冰拿鐵，牛奶加咖啡液的那種，你給我上的是純美式，所以我說要加奶。”

男生看上去楞住了，他眨眨眼，嘴巴微張著，露出一點粉色的舌尖。

然後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半敞開的衣領，皺起眉毛，似乎是不解江渡為什麽突然給他解釋一遍，他第一天就學會的東西。

“我知道呀。”他說，“我的也是牛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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