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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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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真(完)

母親的墓地在半山腰,周圍松柏蒼翠,很安靜。

宋幼真將一束潔白的菊花放在墓碑前,看著母親照片上溫柔的笑容,也跟著彎了彎唇角,眼眶卻慢慢紅了。

母親一介繡女,出身低微,又生了他這麽一個“怪物”,去世後連宋家祖墳也進不了,他花了這些年來母親偷偷給他攢下的半數大洋,才托人將母親葬在了郊外一處墓場。

還是在他與傅少錚定親後,才遷到了此處,環境清幽,還有專人定期打掃。說到底,還是拖了傅少錚的福。

成婚後,他們來過一次,當著傅少錚的面,他不好向母親訴說胸中苦悶,便只能就此事表達感謝。

想起那時,他盡力壓抑情緒,說多謝老爺,語氣大抵也是生硬的,因此男人只淡淡“嗯”了聲,接著,就是無盡的沈默。

傅少錚素日來又繁忙,於是從那之後,宋幼真再也沒開過口,讓傅少錚同他一起。

可有時來,他偶爾也會看見一束白菊靜放於此。

同樣的潔白,淡雅。

傅少錚松開他的手,上前一步,對著墓碑鄭重地鞠了三個躬。

“母親,”他開口,聲音沈緩而清晰,“很抱歉,現在和真真一起來看您。”

宋幼真站在他身側,秋風拂過,落葉簌簌,月白布料緊貼,勾勒得他身型愈發單薄。發絲掃過臉頰,有些癢,他卻沒動,屏息聽著男人的低語。

“是我以前做得不好,讓幼真受了很多委屈……”傅少錚繼續道,語氣誠懇,“但現在,一切誤會都解開了,我向您保證,從今往後,我會用我的生命去愛護他,珍惜他,不讓他再受半點委屈。我會給他一個真正的家,讓他平安喜樂,一世無憂。”

他頓了頓,側過頭,深深看了宋幼真一眼,眼神堅定而溫柔:“請您放心,將他交給我。”

宋幼真的眼淚終於滑落,他走上前,與傅少錚並肩而立,也對著墓碑輕聲說:“媽媽,您看見了嗎,我現在…很好,真的很好,您不用再擔心我了。”

又是一陣山風,遠處松濤陣陣,鳴鳥飛過,仿佛母親的回應。

傅少錚攏緊他的披肩,將人輕輕帶入懷中,用指腹拭去他的淚,當著母親的面,低頭吻了吻他濕潤的眼睫。“不哭了,媽媽看著呢。”

宋幼真握住他的手,眸中含淚,唇角卻高高揚起。

“嗯!”

祭拜完畢,兩人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墓地旁的青石臺階上坐了一會兒。

陽光暖暖地照著,為他們鍍上一層金芒,石面寒涼,傅少錚讓宋幼真坐在自己腿上,從背後環抱著他,下巴抵著他的發頂,大手則覆在他的小腹,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

“少錚。”宋幼真望著天空中的飛鳥,忽然問,“你之前說過…等事情結束,就放我自由,是什麽事情?”

傅少錚摩挲著他小腹的手微微一頓,沈默片刻,他緩聲道:“真真,我在這個位置上,總有人眼紅,總有人想把我拉下來,或者…除掉我。”

宋幼真心頭發緊。他知道傅少錚位高權重,行事冷硬,卻從沒細細想過這背後的兇險,或者…是他刻意控制著將這種微弱的可能性掐滅,不再給自己無望的希望。

而此刻一提,他的腦中登時閃過無數碎片來:傅少錚不歸的夜晚,他身上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外界大大小小關於他倆感情淡薄的花邊新聞,以及屈指可數的交際場面上,來自各家富太的一道道看似關切,卻讓他隱有不適的問題……

靈光乍現,他呼吸一滯,顫聲道:“所以…你之前疏遠我,除了我們之間的誤會,也有想把我放在相對安全的位置,不讓人註意到我,好利用我來針對你?”

“真真好聰明。”傅少錚摟緊了他,“我手上沾的血不少,仇家也多,怕護不周全,反而害了你。”

聰明嗎?

他只覺得自己太笨了。

宋幼真轉過身,環住傅少錚的脖子,認真地看著他:“我不怕。以後,我們一起面對,好不好?”

懷中是幼妻柔軟的軀體,眼前是他烏黑清潤、寫滿堅定的眼眸,淡淡的桂花香沁入心脾。

手下候在遠處,這片天地只有他們二人。

傅少錚卻覺得,全世界都在這裏了。

他胸中大動,吻了吻宋幼真的鼻尖:“好。”

“不過真真,不用擔心我,該解決的也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他話鋒一轉,柔和的眉宇冷肅,顯露出幾分桀驁的匪氣來,“如果還有不長眼的有膽子到你面前放肆,一槍崩了就是。”

宋幼真心跳加快,神情不由得癡然幾分,嫩白掌心虛握著漆黑槍身,怔怔地望著他,眸中波光粼粼。

怕是傅少錚再開口,讓他握住其他什麽,宋幼真都會下意識照做。

乖得要命。

“我說放你自由,是以為你想要自由。但現在我知道了,”傅少錚輕笑著,湊近,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相聞,目光灼得燙人,“你的自由,就是在我身邊,是麽?”

宋幼真用力點頭,面頰微紅,雀躍地吻在他的唇角,擡頭,孩子氣地指著天空:“你看,我就是天上的雲,你就是天空,不管我往哪兒飄,都在你懷裏呢。”

傅少錚捧住他的臉,深深吻了下去。

藍天,白雲,青草,陽光。

一切的一切,都讓這個吻變得很輕,又很重。

“真真這話的意思是…你怎麽逃,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

“你哪裏看的話本子臺詞……有些…俗,還是不說了吧……”

“咳…不說了,再也不說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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