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幼真(4)

關燈
幼真(4)

宋幼真醒來時,已近中午,身側空著,他心下一慌,剛要起身,房門開了。

傅少錚端著托盤進來,見他醒了,微微一笑:“餓不餓?”

他換了居家服,頭發還有些濕,眼神溫和,沒那麽有距離感了,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想起自己曾在報紙上看過的、二十歲的傅少錚的樣子,宋幼真臉色微紅,點點頭。

傅少錚坐在床沿,餵他喝粥,宋幼真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半窩在他懷裏,小口小口吃著,眼睛一直看著他,眼睫動得很慢,像是一眨眼,他就會消失似的。

他稍稍低眸,便能捕捉到幼妻盛滿信賴與愛戀的清澈眼眸,而從他的角度下望,雪膩細長的脖頸到鎖骨布滿情痕,還能看到幼妻領口下方,撐起輕薄布料,微微鼓出弧度的泛紅小尖。

“看了一天,還沒看夠?”

不夠,怎麽也不夠,但宋幼真吃了昨天的教訓,只在心裏默念。他咽下粥水,抿唇小聲問:“已經快十二點了,你今日…不用去軍署麽?”

帶著牙印的指尖卻悄悄勾住他的衣擺,攥緊,絲毫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傅少錚被他看得意亂,低頭吻他,粥碗差點打翻,吻夠了,他刮了刮宋幼真的鼻尖,“告了假,這幾日都在家陪你。”

傭人都放了假,偌大的公館一下變得空蕩蕩的,宋幼真從前最厭惡這種寂靜,此刻卻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不用去軍署,書房中卻還有不少公務需要處理。桌上擺好了甜點與熱茶,後腰靠著舒服的軟墊,宋幼真窩在沙發裏,看著紅木書桌後的傅少錚翻閱文件。

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鋼筆,聽著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差點又要睡過去。

宋幼真掐了掐掌心定神,掀開薄毯就要下地,剛動,耳邊傳來急切的腳步聲,下一秒,他被打橫抱起。

“不是讓你有事就叫我麽?”

小腹被滾燙的手掌摸著,揉壓來得猝不及防,宋幼真差點喊出聲來,明白意圖,他立刻搖頭,捉住男人粗壯的手腕,眼含水色,“不,不是去廁所……”

在來書房之前,傅少錚就抱他去過一次,像抱嬰兒一樣,宋幼真羞得渾身通紅,半天出不來,差點被哄著用……

他秀氣的耳垂都泛著嫣色,是什麽,宋幼真不說,傅少錚也明白了。

書桌上攤著的文件被隨手掃到地上,冰涼的紅木激得宋幼真渾身一顫,傅少錚雙臂撐在桌沿,一一向鮮少踏入書房的幼妻介紹。

末了,他道:“這兒光線亮堂,以後你就來書房看書吧。”

“不會打擾到你嗎?”宋幼真環顧四周,滿墻的書,另一面墻上掛著一幅墨寶:靜水流深。

靜中藏勢,意境悠遠,嚴肅得讓宋幼真覺得在這裏親密是種罪惡。

“不會。”傅少錚撫上他的腰身,“也讓你看看,我平時在這裏,是怎麽想你的。”

他打開抽屜,裏面是一疊信箋,寫過的,空白的,與宋幼真在書房發現的那盒一模一樣。

宋幼真驚呼:“這麽多?”

“每個月都寫。”傅少錚取出信箋,有些難得的赧然,“但不敢給你看,以為你……”

怕字還沒說出口,就被宋幼真捂住了嘴。他看著那些字跡,眼淚又湧出來,“不怕,從來也不是怕,是太喜歡了。喜歡到……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哽咽著,“你那麽好,那麽厲害,我卻…什麽都不會,還是個……怪人。”

傅少錚心臟一緊,吻了吻他的發頂:“傻瓜,你不是怪人,你是我的寶貝,是我不好,我太蠢。”

想到那兩年的誤解和彼此煎熬,他依舊心有餘悸。

從見宋幼真第一眼,他就栽了,只是他比宋幼真年長不知幾何,身處的位置又覆雜黑暗,總覺得配不上他的幹凈,只能遠遠看著,用那些蠢辦法,聊以自慰。

那些信,本該深埋在地裏,沒想到陰差陽錯又被挖了出來,還剛好讓宋幼真看見了。

若不是這,他們怕是要生生錯過。

傅少錚抹去他臉頰的淚水,突然想起:“那手帕呢?”

宋幼真一楞,臉更紅了,囁嚅道:“我…我也有……想你的時候嘛。”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傅少錚心潮澎湃,他低頭,深深吻住他,直到兩人再次氣息不穩。

信箋鋪開。

傅少錚一邊動,一邊念給他聽:“今日幼真穿了身月白的旗袍,很適合他,好看得像幅畫,讓人按照他的身型多準備幾件。”

“聽到他咳嗽,心揪了一夜,讓人送了藥,還好沒說是我的意思。”

“多吃了半碗飯,很好,新來的廚子可以留,廚房也該加薪了……”

每一句,都是瑣碎的日常,每一句都浸滿了說不出口的愛意。宋幼真哭得渾身發抖,一個不穩,栽進傅少錚懷裏。

“現在知道了?”傅少錚抱住他,“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知道了…知道了……”宋幼真將臉埋在他頸窩,啞聲道,“我也喜歡你…最喜歡你……”

空白的信箋也被填滿。

夕陽的餘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入,為相擁的兩人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

宋幼真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傅少錚肩上雪白的繃帶,那裏似乎又有淡淡的血色滲出,“你的傷……疼不疼?”

傅少錚握住他的手,放到唇邊吻了吻,“不疼,看到你,哪裏都不疼了。”

直白又肉麻,簡直不像是從傅少錚嘴裏說出來的,宋幼真聽得耳根發燙,心裏卻像是被蜜糖浸透了,甜絲絲的。

他縮回手,把自己更緊地埋進傅少錚懷裏,鼻尖蹭著他微敞的睡衣領口下堅實的胸膛,那裏傳來沈穩有力的心跳,混合著男人身上特有的氣息,讓他感覺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安全。

“少錚。”宋幼真忽然輕聲開口,呼出的熱氣噴灑在傅少錚頸側。

“嗯?”傅少錚喉結滾動,攬著他腰的手臂緊了緊。

“我……我餓了。”宋幼真不好意思地小聲說。

他胃口本就不大,這幾天,他一醒就是喝粥,最多再吃了幾塊糕點,幾乎沒怎麽正經吃東西,此刻放松下來,才覺得胃裏空落落的。

身體也因過度使用而隱隱泛著酸軟,尤其是,傳來陣陣微妙的刺麻感。

傅少錚松開懷抱,大手滑到他後腰凹陷處,輕輕揉按,“想吃什麽?我讓廚房做,或者……我給你做?”

宋幼真被他揉得腰肢發軟,輕哼了一聲,聞言驚訝地睜大眼:“你……你會做飯?”

“以前在軍校和戰場上,什麽不得自己動手?簡單的會一些。”傅少錚捏了捏他的臉頰肉,“不過,肯定不如公館的廚子。你想吃哪個?”

宋幼真眨了眨眼,忽然生出一點調皮的心思,仰起臉,梨渦淺現:“我想吃……你煮的面。上次你說,你娘在你小時候常做給你吃的那個。”

那是很久以前,傅少錚難得跟他閑聊時提起的往事。宋幼真自己都沒意識到,竟記得這樣清楚。

傅少錚眸光一晃,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感動。他珍視的人,也如此珍視著他微不足道的回憶。

“好。”他應得幹脆,一把將宋幼真用睡袍裹緊,打橫抱起。

“哎!我自己能走了……”宋幼真輕呼,頰邊剛褪下去的紅暈又浮了上來,身體卻誠實地環住了傅少錚的脖子。

“我喜歡抱著。”傅少錚理直氣壯,低頭在他微啟的唇上快速啄了一下,抱著他穩穩走下樓梯,徑直去了廚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