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周二早上，謝景到教室的時候，宋予已經在座位上了。他走過去，在第三排坐下來，把書包放好。他沒看第五排。第五排的人也沒看他。

數學課上，老周讓同桌討論。謝景的同桌換成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姓陳，平時不怎麽說話。兩個人對著卷子沈默了幾秒，各自低下頭做題。謝景往第五排看了一眼，宋予的同桌是個女生，正在問他一道題，宋予低著頭在草稿紙上寫。謝景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卷子。那道題他做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樣。

下課的時候，許淵從前排轉過來，趴在謝景桌上。他想問“你跟宋予和好了嗎”，張了張嘴，沒敢問。他看見謝景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眼下發青，像是沒睡好。

“景哥，你昨天幾點睡的？”

“忘了。”

許淵沒再問了。

中午食堂，淩蘭來了。她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把傘，沒下雨。她掃了一圈，看見謝景一個人坐在角落，對面空著，旁邊也空著。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走過去。她看見宋予也一個人，坐在另一邊的角落。兩個人隔著半個食堂，誰都沒看誰。淩蘭把傘收起來，轉身走了。

她走到教學樓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走進去。老周正在改作業，擡頭看了她一眼。

“謝景媽媽？”

“老師，我想問一下，謝景最近在學校怎麽樣？”

老周想了想。“沒什麽異常。成績穩定。”

“他跟他同桌——”

“換座位了。”老周說，“上周調的。”

淩蘭點了點頭，沒再問。她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上。銀杏樹的葉子落光了，枝幹光禿禿的，撐著灰蒙蒙的天。她站了一會兒，走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查什麽，她只是想知道他們還有沒有在一起。她不敢問謝景，她怕聽到答案。

下午課間，宋逸夏從二樓跑上來。他站在一班門口往裏看了一眼，謝景在第三排，宋予在第五排。他猶豫了一下，走到謝景旁邊，搬了一把椅子坐下來。他把一包軟糖放在謝景桌上。

“哥，給你的。”

謝景看了一眼那包軟糖。“你以後別帶了。”

“為什麽？”

“吃不完。”

宋逸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著謝景的側臉，想說什麽，沒說出口。

“我哥他也不容易。”他忽然說。

謝景的筆停了。

宋逸夏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句話。他只是想說。他說完就後悔了，因為他看見謝景的手指在桌上蜷了一下。

“我知道了。”謝景說。

宋逸夏不知道他知道了什麽，但他沒敢再問。他坐了一會兒，找了個借口跑了。他跑到樓梯口，靠在墻上，心跳很快。他不知道自己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了，但他確定謝景的筆停了一下。

放學的時候，謝景走出校門。他往右邊走了幾步，停下來。馬路對面站著一個人。宋予。兩個人隔著一條馬路，誰都沒走過去。綠燈亮了，宋予沒動，謝景也沒動。風很大，把地上的銀杏葉卷起來，又落下去。謝景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往右邊走了。他沒回頭。宋予看著他的背影，站了一會兒，往左邊走了。

晚上，淩蘭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她沒看。她手裏拿著手機，屏幕上是老周的微信，她打了幾個字“謝景最近跟誰坐一起”，盯著看了幾秒，刪掉了。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上眼睛。茶幾上那張全家福，她看了一眼，把相框扣過去了。

謝景坐在書桌前，沒開燈。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許淵發的：“景哥，你還好嗎？”他回了一個字：“嗯。”許淵又發了一條：“那就好。”謝景沒再回了。他把手機扣在桌上，趴在臂彎裏，窗外的風很大，銀杏樹的枝幹晃來晃去。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他只是知道，他不能去找宋予。

宋予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也沒開燈。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暗著。他盯著那塊黑色的玻璃看了很久，拿起來，打開謝景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你今天過得好嗎”，盯著看了幾秒，刪掉了。又打“我想你了”，又刪掉了。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沒發出去。他知道發了也沒用。謝景不會回。不是不想回，是不敢。

兩個人，兩個地方，同一片夜色。誰都沒發消息。不是不想，是不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