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課間的時候，宋逸夏又跑上來了。

他從樓梯口竄出來，手裏拿著一瓶飲料，直接走到一班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往裏看。

“哥！”

謝景擡起頭。

宋逸夏笑嘻嘻地走進來，把飲料放到謝景桌上：“給你的。”

謝景看了一眼那瓶飲料：“不用。”

“特意給你帶的。”宋逸夏說，“我下樓去買水，看見這個，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謝景沒再推，把飲料放進抽屜裏。宋逸夏滿意地笑了，又跟謝景聊了幾句今天食堂的菜、下午體育課跑不跑步、周末有沒有空去打球的廢話。謝景偶爾應一聲，沒拒絕，也沒趕他走。宋逸夏說了一會兒，上課鈴快響了，才從桌上跳下來。

“我走了哥，下課再來看你！”說完跑了。

宋予在旁邊寫英語，全程沒擡頭。謝景沒註意到他筆尖停了一下，也沒註意到他把那句沒寫完的句子劃掉了又重新寫了一遍。

下午第一節課課間，宋予去接水。走廊上人不多，他走到飲水機旁邊的時候，顧鶴也在那裏。顧鶴已經接完了，端著水杯沒走，靠在墻上看了他一眼。

宋予接完水，關上蓋子。

“你弟最近是不是經常上來？”顧鶴問。

“嗯。”

顧鶴看了他一眼，又說了一句：“他好像跟謝景挺熟的。”

宋予沒說話。他端著水杯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顧鶴沒再問了，端著水杯走了。宋予站了兩秒，轉身往教室走。他把水杯放到桌上，坐下來。謝景正在做題，沒擡頭。

放學的時候，謝景收拾好書包。宋予也站起來。兩個人一起走出教室。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宋逸夏從下面跑上來了。

“哥！一起走！”他喊的是謝景。

謝景看了他一眼：“你跟你哥一起走。”

宋逸夏看了宋予一眼，又看了謝景一眼：“那我們一起。”

三個人一起走出教學樓。謝景走在中間，宋予走在他左邊，宋逸夏走在他右邊。宋逸夏一直在說話，跟謝景說今天數學課老師講的那道題他居然聽懂了，跟謝景說明天體育課要跑八百米他不想跑，跟謝景說周末要不要去新開的那家奶茶店。謝景偶爾應一聲，宋予一句話都沒說。他看了謝景一眼，謝景正側著頭聽宋逸夏說話，沒註意到他。宋予收回目光，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一下，加快了半步，走在了前面。

走到路口，宋逸夏先走了。

“哥，拜拜！”他對謝景揮了揮手，又對宋予說了句“哥我走了”，然後往右邊跑了。

謝景和宋予繼續往前走。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暈灑在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謝景走在他旁邊，兩個人的手垂在身側，手指慢慢扣在一起。謝景的手是熱的，宋予的手是涼的。誰都沒說話。

走了一段路，宋予開口了。

“我弟今天給你帶了飲料。”

“嗯。”

宋予沒再問。謝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水杯。

“你手裏那杯水是給我接的？”

宋予楞了一下：“……是。”

謝景把水杯拿過來，喝了一口，還給他。

謝景朝宋予勾了勾手。宋予低下頭湊近謝景，謝景朝著宋予的唇貼了一下。於是，宋予獲得了一枚濕潤的吻。他感覺還不錯。

兩個人繼續走。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宋予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水杯——謝景喝過的那一邊，杯沿上有一點水漬。他沒擦，把水杯拿在手裏，沒放回去。又抿了抿嘴唇——甜的。

晚上，宋予坐在書桌前。沒開燈，窗簾沒拉，窗外的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暈從窗戶透進來，把半個房間照得發白。他想起顧鶴說的話：“他好像跟謝景挺熟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介意什麽。但他確實在介意。他不介意宋逸夏給謝景帶飲料，不介意他們聊那些廢話，不介意他們約周末去打球。他介意謝景沒拒絕。他介意謝景把飲料放進抽屜裏的時候沒看他。他介意謝景跟宋逸夏說話的時候沒註意到他筆尖停了。他不知道這些念頭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他只知道它們在那裏，趕不走。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沒有人，路燈亮著，空蕩蕩的。

他回到桌前，打開臺燈，翻開練習冊，拿起筆。寫了幾行字，停下來。他拿起手機，打開謝景的對話框。屏幕上方出現一行小字：對方正在輸入。

他等了一下。那行字消失了。過了一會兒，又出現了。又消失了。

宋予把手機放下，嘴角彎了一下。他重新拿起筆，繼續做題。筆尖落在紙上，沙沙響。他喝了一口水，杯子裏的水已經涼了。他沒去接熱水，就著涼水把杯子裏的水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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