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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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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溫禾帶著梅爾森跑出了很遠,作為一個毫無身手的弱雞,還是自己先跑重要。

十幾分鐘後,溫禾看見了第二軍的艦隊沖著剛剛那個酒吧而去。

溫禾安置好梅爾森,又轉頭朝原路返回。

他有點擔心斯特蘭,要回去遠遠看著才安心點。

為了不出現在打鬥中讓斯特蘭擔心,他特意找了個遠一點的隱秘位置。

酒吧地處繁華路段,黑洞洞的酒吧中發出一陣一陣的鼓點聲,那勁爆的音樂還在響著,不過因為慌亂,幾乎已經沒有蟲再出現在酒吧附近,除了已經有少數喝的爛醉的酒蟲。

霓虹燈在碎玻璃上流淌著黏稠的紅光。吧臺後面,那個剛才還在調酒的侍者蟲現在靠在酒架上,胸口破開一個大洞,龍舌蘭從翻倒的酒瓶裏汩汩流出,和另一種更深的紅色混在一起,慢慢爬過他散開的手指。

聲音是從後巷傳來的。

不是吼叫,是一種濕漉漉的、像骨骼在關節腔裏錯位又覆位的聲音。一個醉的不省人事的老雌蟲攥緊手裏的酒瓶,瓶頸已經敲碎,鋸齒狀的玻璃刃在暗處只反射一點微光。他盯著後門那道門簾,被用來裝飾酒吧門的彩色塑膠條在夜風裏互相摩擦著,沙沙作響,像有蟲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刮蹭著玻璃。

異種並未從酒吧大門隨著蟲群出來,有一些留在酒吧裏了,有些順著另一方向從後門進入小巷,沖出去的時候沒有蟲看見。

酒吧內,

一只異種貼著地面爬行,關節反折,速度快得不像活物,背脊上的皮肉像是被什麽東西從裏面向外頂開,露出不該露出的灰白色棘刺。爛醉的老雌蟲看見時,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往旁邊撲倒,碎玻璃紮進手掌,疼得真實。他回頭看見那只東西撞翻了桌子,卻沒有停下來攻擊他——它直奔著櫃臺後面那具屍體去了。

它在吃。

聲音像狗搶食,但更尖銳,混著骨頭被咬碎的哢嚓聲。

雌蟲沒有站起來。他趴在地上,一點一點往後挪,後背撞上了冰櫃,冷氣從門縫裏滲出來,凍得他脊椎發麻。

第二只就是從冰櫃後面爬出來的——不,不是爬,它像是從墻縫裏擠出來的,肋骨在墻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節肢動物的那種摩擦。

誰也不知道這只異種為什麽會鉆進冰櫃。

他看見了它的臉。

那張不知能不能稱為臉的臉,還有著人的輪廓,眼眶很深,分散在額頭上,眼眶裏瞳仁縮成針尖大的黑點,嘴部從正常的下巴處變成了脖頸,張著嘴,密密麻麻的牙齒全部裸露在外。它盯著他,歪了一下頭,頸椎發出枯枝折斷的脆響。

雌蟲的酒意已經消失不見,他把酒瓶舉起來,玻璃刃對準它。

它在笑。

不,那不能稱之為笑,他只是又張大了嘴部,發出了尖銳的狂嘯。沒有嘴唇的嘴咧開,牙齦裸露,可就在那一瞬間,它的“臉”上器官排列重組,形成了一張雌蟲眼熟到極點的臉,然後——它說話了。

用他雌父的聲音。

“塞廖,把刀放下。”

他楞住了。就這一瞬間,後門門簾被撞飛,第三只撲進來,直接壓碎了桌子,木屑迸濺。他沒有時間想為什麽,身體自己動了起來,酒瓶紮進第一只的脖子,那裏沒有血,只有一股腐臭的膿液噴出來,濺在他的小臂上,皮膚立刻泛起密密麻麻的紅點,像被酸蝕過。

他往街上跑。

霓虹燈還在閃,酒吧的名字歪歪扭扭地亮著,酒吧的名字已經因為異種的破壞而黯淡下去,忽明忽暗。街上沒有人,只有幾輛飛行器斜停在路邊,門關著,裏面有只雄蟲正在驚恐的看著雌蟲身後,燈光照著前面七八米遠的地面,光柱裏浮動著細小的飛蟲。

雌蟲跑過那輛車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指甲刮過車漆的聲音。

他回頭看了一眼。

有兩只出來了。

第一只脖子還在往外冒膿液,歪著頭追他,跑起來像蜥蜴,四肢著地卻快得驚人。第二只在天上——它扒在三樓的外墻上,像壁虎一樣橫著爬行,一邊爬一邊把腦袋扭過來,用那雙沒有瞳仁的眼睛盯著他。第三只不見了。

他繼續跑。

跑過第二輛飛行器的時候,飛行器突然炸開,一只帶著蹼的手從裏面伸出來,攥住了他的腳踝。

是第三只。它藏在飛行器裏。

雌蟲臉朝下摔在柏油路上,鼻子磕破,血糊了一臉。他翻身,那只手還攥著他的腳踝,力道大得骨頭都在響。他看見那只東西從飛行器的窗裏擠出來,肩膀卡在碎玻璃上,但它不在乎,皮肉撕裂也不在乎,它只是繼續往外擠,一邊擠一邊張開嘴。

嘴張得太大,下頜脫臼,露出喉嚨深處還在蠕動的、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

雌蟲用另一只腳踹它的臉。一腳,兩腳,三腳。它的鼻子塌了,眼眶裂開,但手還是不松。他聽見遠處第一只爬過來的聲音,越來越近,指甲刮在柏油路上,像刷子刷過鐵皮。

他摸到了地上的東西。

半截碎酒瓶。不知道是誰丟下的,瓶頸上還纏著濕漉漉的標簽,字跡被血泡得模糊。

他攥緊它,用盡全身力氣,從上往下,紮進了那只東西的天靈蓋。

手松開了。

他爬起來,沒有時間看它死沒死,拖著那只還攥在腳踝上的斷手,往巷子裏跑。第一只追進了巷口,第二只從墻上跳下來,落在垃圾箱上,鐵皮被砸得凹下去一大塊,巨響在巷子裏來回撞。

巷子是死路。

盡頭是一堵墻,三米高,墻頭插著碎玻璃。

雌蟲停下來,轉過身。

兩只異種堵在巷口,一左一右,慢慢爬過來。他沒有退路了。他靠著墻,喘氣,肺裏像灌了辣椒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攥緊手裏那半截酒瓶,唯一的武器,玻璃刃上還滴著第三只腦子裏的膿液。

第一只停下不動了。

第二只也停下不動了。

它們歪著頭,看著他。然後,它們同時張開嘴——沒有聲音。什麽聲音都沒有。但他聽見了別的東西。是腳步聲,從他身後,墻的那一邊,正在接近。

很多腳步聲。

整齊的,沈重的,踩在積水裏濺開的腳步聲。

兩只東西開始往後退。

雌蟲沒有回頭。他只是盯著它們,盯著它們退到巷口,消失在霓虹燈的暗影裏。腳步聲在他身後停住了。

一個聲音說,不帶任何感情:

“請把手裏的東西放下,別怕,第二軍受命前來。”

他沒有動。

他盯著巷口空蕩蕩的地面,盯著那灘從第一只身上滴下來的膿液。

手裏的酒瓶掉在地上,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

他知道,自己有救了。

溫禾順著墻壁一點點緩慢移動到酒吧附近,他很小心,盡力的把腳步聲放低。

艦隊飛行器出現在了他眼前,他再次謹慎地停了下來,側耳傾聽著周圍的聲音,發現安全後,再次輕聲往前走去。

直到他看見了第二軍的艦隊隊員,在稍稍靠裏的巷子裏。以斯特蘭為首,艦隊的蟲正將將一位雌蟲護在身後。

他們身後跟著的艦隊發射艙彈射出去時,不是飛,是炸——十六個黑點同時升空,懸停,展開旋翼,整個過程只在眨眼。它們散開,像一把撒出去的鐵釘,消失在艦隊隊員的眼前,攻擊向那裏隱藏著的兩只異種。

指揮蟲坐在車裏,面前是一整面墻的投影,十架微小的無線監視器將畫面同時鋪開,每一幀都被實時標註。雌蟲被帶上車的時候,看見那個畫面,楞了一下——不是驚訝,是看不懂。那些畫面在閃,太快了,每秒十幾個切換,他的腦子根本追不上。

檢測蟲背對著他,對著傳聲器說話。

“街道全景布局完成。酒吧內存在四個異種,街道上有一只,熱源異常,疑似重傷瀕死,在酒吧前的街道中,在一輛飛行器中存在待救蟲熱源,註意。隱藏的異種骨骼密度較上次交戰時有了進化,需要更強火力攻擊。你們對面有只異種受傷了,但傷口在愈合,可以趁機將微型炸彈釘入它體內。”

他伸手在空中一劃,一個畫面被放大。

斯特蘭接到信息,悄聲擡起槍.械,對著指揮蟲標明的角度進行攻擊。

異種在斯特蘭舉起槍.械時,瞬間撐起攻擊狀態,有一只異種肩膀上一個窟窿,是之前雌蟲反抗時打的。但邊緣正在蠕動,新的肉芽像菌絲一樣往外長,速度肉眼可見。

“出現的異種修覆能力也有了顯著增強,中將,小心。”

斯特蘭頓了頓,點點頭:“我知道了。”說完微微側頭,但翠色眼睛仍緊緊盯著對面異種“通知酒吧方向的蟲,註意防護,救下飛行器裏的民眾,如果可以,抓一只活的,基地需要研究進化結果。”

“是。”

在那一瞬間,斯特蘭將微型炸彈發射向異種。在一只異種被炸彈炸破的瞬間,另一只異種沖向了斯特蘭,身後的蟲戒備,攻擊。

因為早在攻擊前,指揮蟲發現酒吧異種更多,現在兵力都集中在酒吧。

炸彈瞬間炸破了異種腦袋,但異種卻沒死。

斯特蘭眼睛緊緊盯著對面兩只,再次出聲:“酒吧方向註意,異種在受到致命傷時仍能存活,改變方式,註意那只傷了頭部的異種。註意安全。

“是,中將,我們已經發現,正在斬殺。”

空氣在那瞬間焦灼,戒備更加嚴謹。指揮蟲沒再說話,手指在空氣裏劃了幾下,那些探測器調整位置。數個畫面重新排列,合成一個全息三維模型,街道附近的每一面墻、每一個窗戶都被拆開,像玩具一樣懸在半空。

“武器系統已預熱,隨時攻擊。”指揮蟲說。

全息投影的視角轉向酒吧附近,指揮蟲將註意力放在那邊,他知道,中將已經掌握了勝利。

那邊的蟲將倒地異種解決,順著酒吧的路走了進去,沒有聲音。他們的鞋底不知道是什麽做的,踩在碎玻璃上,連哢嚓一下都沒有。

畫面在投影裏出現一個小窗,切換成第一視角——頭部的攝像頭。站在指揮蟲身後的雌蟲看見他們貼著墻根往前走,速度很快,但靜謐,一點聲音都沒有。畫面抖動得很小,幾乎像架在軌道上。

站在酒吧門口後,軍雌將槍.械對準耳邊指揮蟲指示的位置,異種怕火,於是雌蟲帶的是大直徑口的激光炮。

並不知道異種是否因為進化而不怕火,但隨身的槍.械很多,有備無患,好在,並未,他們仍然怕火。

由於作戰經驗豐富,在指揮蟲與軍雌的配合下,除留下的研究樣品,所有異種已經盡數殲滅,巡邏隊順著街道排查,配合微型檢測搜尋著有沒有潛藏異種。

斯特蘭解決了異種後,才打開光腦正準備回覆溫禾,卻聽到那只被救下的雌蟲像是在自言自語。

雌蟲看著斯特蘭的眼睛,聲音很輕,像是隨口一說:

“我剛剛看到它們已經會利用變臉和變聲迷惑對手了。它們在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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