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關燈
(五)

劉傳臣家離知府府衙有段距離,但在輕功卓卓者眼裏,也就幾息之間。

劉家世代居於永嘉,祖上出過主政一方的大員,然家道中落,靠著剩下的微薄家底,在府衙內混了個戶房戶書,勉強糊口。劉傳臣尚未娶妻,母親早逝,如今他與父親雙雙亡故,家中就只餘下一位忠仆守著。

三人來到劉府前,只見滿屋白綾高掛,伶仃幾點哭聲入耳,不甚唏噓,如此為國為民,揭發貪官汙吏的忠良之家,最後竟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那位忠仆叫劉福,侍奉了劉家三代人,楊昀春亮明身份後,他就直呼著青天大老爺,跪求著為劉家父子申冤。楊昀春自覺受不住這麽大的禮,連忙扶著劉福起來。

劉福擦著淚,領著三人去了偏廳。正堂用作了靈堂,劉傑洋過了頭七早已下葬,而劉傳臣的屍身還在府衙的停屍房內未曾交回,如今靈堂是空空如也,但也還是不宜待客。

劉福給三人上了茶水,便把劉府的事細細道來。

往日,都是劉福負責喊劉家父子晨起的。一個多月前,劉傑洋說,以後讓劉傳臣去,他只當是父子倆聯絡感情,沒細想。出事那日,他見劉傳臣敲了門,之後就神色慌張地去了書房,沒過多久就背著個包袱離了家門,說是去揚州看望外祖。

“夫人的爹娘早在三年前就過世了,還哪來的外祖啊。”劉福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察覺事情不妙,跑去敲老爺的門,發現……老爺已經死在了屋內。”

“您可還記得當時是什麽情形?”

“當時房內淩亂不堪,櫃子都被翻了個遍,老爺就躺在床上,就像睡著了一樣。我當時喚了他幾聲,沒回應,又推了推,依舊沒醒來,我就去探他的呼吸……竟已經……”劉副悲從中來,擦了擦眼淚,“我去報了官,馮德業那個狗官帶著人來查,說是被入室偷竊的賊人所害。”

“你說,你發現劉傑洋的時候,他就像睡著一樣,那身上可有傷痕?床鋪上可有血跡?”

“沒有,都沒有。”

方多病和李相夷對視一眼,心中斷定,又是那“慈母手中線”。

“聽你講述,你家老爺更像是猝死。為何馮德業說是被賊人害死?”

“我也不知。那狗官一到,看到滿地狼藉就咬定是遇到賊人,還說賊人定還藏在屋內,派了捕快衙役把屋子都搜了一遍,什麽都沒搜到,就結案了。”

“他可有問你什麽?”

“有,問了我少爺在哪,我如實告訴了他。”

“劉傳臣可有什麽至交好友?”

“城西魏員外的二公子,田員外的獨子,還有城東馮員外的孫子,他們四人是同窗。”

三人收集到了想要的情報,便告辭離去。

“這樣看,定是馮德業收到欽差要來的消息,派了人來搜尋賬本順便殺人滅口。來搜查的人沒處理好現場,他就來收拾爛攤子,以入室盜竊結案。”楊昀春根據剛剛的問話,得出了結論,“他們在劉府沒有找到賬本。”

“劉傳臣極有可能是靠那幾個同窗好友逃出永嘉,而賬本也在他們之中。”李相夷說道,“我們分頭去找這幾個人,最後回這裏交換情報。”

“行。”

三人分頭行動,方多病打著欽差的旗號,找的是魏員外的二公子,魏明。

魏家是當地的鄉紳,家財萬貫,家裏布置得十分具有江南風情,魏明是永嘉城裏有名的才子,去年通過童試,成了秀才。

方多病見到魏明的時候,他一身錦緞,正窩在書房裏苦讀。

書房布置得素雅,家裏給魏明備的是上好的文房四寶,上好的宣紙,紫石端硯和端墨,墻上還掛著不少名家的書畫。

“這位官爺對書法也有研究?”魏明看他站在沈大家的一幅字前,便主動搭話。

“略懂皮毛而已。”方多病是有點研究,但不多,不能跟他細談,“今世多追捧唐大家之流,少見喜歡沈大家的,我看這裏也掛了不少唐大家的字畫,想來也是更喜歡唐大家多點,偏生裏面竟夾了一幅沈大家的,覺得稀奇罷了。”

“我確實是喜歡唐大家多點,只是這是劉兄送我的,便掛著了。”

“哦?劉兄?可是劉傳臣?”

“正是,劉兄的父親喜歡沈大家,得了幾幅字,送了一幅給我。”

“沈大家雖不及唐大家受歡迎,但真跡價格也不低,這劉傳臣哪得來的?”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方多病也沒刨根問底,直接開始詢問,他十天前有沒有見過劉傳臣。他沈思片刻,回想十天前的事,隨後回答,沒有。

方多病緊緊地盯著他,又問了一遍,魏明還是回答沒有,看他神色不似作假,便信了他的話。又問了劉傳臣有好友幾何,得到的答案跟劉福說的一致。

一番下來收獲不大,然而,等方多病要離去的時候,魏明跟他說了一樁怪事。

就在劉傳臣離家後的第二天夜裏,魏家遭了賊,這賊人把魏家翻了個底朝天,但又沒把財物盜走。魏員外把這事報給了馮德業,馮德業說既沒有財物損失,概不受理。

方多病把這件事記了下來,便離開了魏家。

穿過中央大街的時候,方多病看到一堆百姓往城門方向跑,似乎是出了什麽事。

城門外是新設立的粥棚,方多病今早還特意去看了一眼,確保城郊的災民都有來接受救濟,他在人群裏看到了村長和那一家三口,才安下了心。

如今這般喧鬧,怕不是出事了。

方多病連忙往城門趕去,只見粥棚處已經亂作一團。災民們神情激動,手裏拿著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石頭泥巴,一直往馮德業身上扔,欽差衛隊組成一堵人墻,牢牢地站在災民跟前,也還是攔不住這群情洶湧,馮德業還是被砸破了腦袋,傷口正嘩啦地往外冒血。方則仕臉色凝重,囑咐著欽差衛隊攔住災民,註意切莫傷人。

欽差衛隊是訓練有素,但府衙的捕快可沒那麽講道理,那個梁捕頭手握棍棒,毫不留情地往災民身上招呼,災民們只能躲避,推搡間一個老頭不小心跌倒在地,竟起不來了。梁捕頭見災民稍微安靜了些,便招呼著捕快,繼續用棍棒招呼災民。

方多病抽出袖中的笛子,擋住了梁捕頭的木棍,隨後往他膝蓋側的血海處踢了一腳,梁捕頭只覺得膝蓋一麻便跪倒在地上起不來了。笛子在方多病手中被使出了萬般招數,往捕快身上招呼,幾息之間,捕快們紛紛倒下,嘴裏嚷嚷著痛。

“村長!”

方多病剛收招,就聽到災民大聲呼喊。

那倒下的老頭就是那破廟裏的村長,只見他的手緊緊抓住心臟的位置,聽呼吸竟是有點透不過氣了。村長早已年過古稀,今天的情景太過激烈,誘發了心病,如今藥材緊缺,且如此急病,配藥也來不及,情況危急了起來。

“你們讓開一點。”方多病來到村長身邊,驅散開周圍的人群,好讓村長能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他把手放到村長心臟的地方,緩緩地往裏面輸入內力,本在瘋狂跳動的心臟被逐漸安撫了下來。

“村長,你可還好?”

“袁……”村長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努力地睜開了眼,但看見的卻不是熟悉的面孔,“你……”

“村長,您好生休息,我沒事,莫須掛念。”方多病握住了他的手。

村長察覺到了什麽,點了點頭,用盡了力氣回握,眼睛也濕潤了起來。

“這位老人家可還好?”方則仕匆匆上前,“我們隨行帶了禦醫,可讓他給老人家看看。”

說罷,便命人回官邸收拾個上好的客房,把村長安置到裏面去,再讓欽差衛隊繼續施粥,安撫災民。

等處理完這場變故,方則仕正想好好感謝這位出手相助的少俠,卻被眼前人的面容震得說不出話。

“你……”方則仕緊緊地盯著他,“你是……”

“這是袁健康啊,大人。”李相夷不知道打哪冒了出來,“哦,現在叫方多病才對。”

“袁……方……”方則仕喃喃低語,“怎麽這麽巧……真是太像了……”

李相夷不懂方則仕在說什麽,方多病則是懂的,他念的是天機山莊的二小姐,被他和何曉惠一直寵著的妹妹,在幾年前病逝的妹妹。

“方大人。”方多病作揖,趁著俯身的功夫,放縱了一點情緒。

與故人相逢向來不是一件易事,有人花了十年才做到面不改色,心無掛礙,方多病與家人分別尚不到一年,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把這種功夫學好,也有可能這輩子都學不好,他向來都不是那種狠心到什麽都能拋下的人。

他只能極力地穩住顫抖的手,把喉嚨裏的哽咽努力地咽下去,露出一個屬於方多病的笑容來——這個世界沒有方家大公子,他依舊可以做那獨一無二的方多病,也算一件幸事。希望那雙一直忍不住淚的眼睛,這次能爭氣點。

李相夷察覺到了氣氛有點怪異,還沒等他仔細琢磨,就來了個衛兵。

“啟稟大人,馮德業和那位老人家都已安置妥當,毆打災民的捕快均已抓獲,在牢內聽候大人發落,施粥點已恢覆正常秩序。”

“你們做得很好,派人再安撫一下災民的情緒,切不可再生民變。”

“是!”

方則仕久居官場,一時的失態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方大人,這是發生了什麽?”李相夷來到的時候,這裏已經亂作一團,他本想出手,哪知方多病比他還急。

“我原是來找馮德業,打算來個先發制人,借著袁健康的死發難於他。沒想到這些災民,一聽到袁健康死了,就一窩蜂地湧上來,說讓馮德業償命。我讓欽差衛隊極力攔著,才保住了他,我也在疑惑這是怎麽回事。”

“原來如此。”李相夷看了一眼方多病,眼裏充滿讚許,“方大人,你有所不知,這些被攔在永嘉城外的災民,在這幾個月裏,都是袁健康在給他們治病療傷,送米送藥。在他們心裏,袁健康就是觀音再世。而現在,害他們的人殺死了救他們的人,怎能不鬧。”

李相夷把方多病這幾月來做過的事一一告知了方則仕,把方多病說得愈發不自在,畢竟誇他的人是李相夷,在聽他誇的人是方則仕。方多病只能偷偷扯了扯李相夷的衣袖,暗示他不要再說了。

方則仕是越聽越滿意,他第一眼見方多病的時候本就感到親切,如今加上他跟逝去的家人相似的外貌,以及這般良善的秉性,更是對他越發的欣賞。

“方大人,我們還要繼續探查案情,先行告退。”李相夷感受到了方多病的動作,有些不解,但還是收住了話題。

“好,等此番事了,定請二位少俠到天機山莊一敘。”方則仕有意再聊,但也知道現在不是時候,他要安撫災民,賑災救濟,還要控制住馮德業的人,徹查貪汙之事,只能放他們離開,總之來日方長,總有再敘的時候。

兩人離了一段距離後,李相夷終是問了想問的事。

“你這可是大功一件,怎麽不願我說?”

放在方多病十八歲的時候,他定要把這事傳到天下皆知,好成就“多愁公子”的美名,但那是十八歲,而他如今二十五歲,比十八歲的他多看了七年的江湖,多走了七年的人間路。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沒必要到處宣揚。”

“該做的事?沒人會把救災當成自己該做的事。”

“我只是不能讓人死在我面前。”方多病自十八歲在江湖出道以來,無論經歷什麽事,自始至終都秉持著這個原則,所以他初到這個世界,看到溫州餓殍遍地,哀鴻遍野,他什麽都顧不得,顧不得這裏是何處,今夕是何年,他只能先救了眼前的百姓,能救一個是一個。

“我千辛萬苦才撿回來這條命,看不得別人不要。”

真是好生不講道理的一句話,然這江湖有幾分是講道理的,多的是妄自奪他人性命之事,少有救人一命之壯舉。

“若你救不回呢?”

“我努力過了,雖是憾事,但無愧。”方多病坦然說道,“此事若是你遇見,可會見死不救?”

“自然不會。”

“既然都不會袖手旁觀,那這是不是只是一件常事?”

李相夷笑了笑,沒做回答,心中暗嘆,這救一個人和救一城人,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換成他李相夷來,他自然也會救人,但他不一定能做得更好。

兩人往匯合的地方走,很快,就看到了在來回踱步的楊昀春。

“明明是我去的最遠的城西,怎麽偏生是你們兩個來晚了?”

李相夷把城門發生的事,覆述了一遍。

楊昀春看方多病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他原以為袁建康是個喬裝成大夫的江湖騙子,沒想到竟是個功德無量的義士。

方多病長嘆一聲,佯裝惋惜,道:“再功德無量也死在你們手裏了,那馮德業是給你們背了黑鍋,何不速速給他個痛快,以作補償。”

三人大笑,把收集到的信息全倒了出來。

劉傳臣的三個同窗都沒有見過劉傳臣,且都發生過入室盜竊,但無財物丟失的怪事。

“我認為這三人都沒有撒謊。三人雖是地方鄉紳的兒子,但並不是掌家的人,想要在不驚動家裏的情況下助他出城,十分困難。”李相夷分析說,“而且事出緊急,這三人都離劉家有段距離,難以迅速反應。”

“他們三戶人家都遇見過入室盜竊,又無財物丟失,定是那馮德業也想到了這一點,偷偷派了人來搜賬本。”方多病接著李相夷的話,繼續分析,“可是一無所獲。”

“難道這劉傳臣還有別的好友?”楊昀春問道,“一個連劉福這個老管家都不知道的好友。”

“那這個好友為什麽到現在都還不出現?”李相夷問道,“欽差已至,把賬本呈上就可扳倒馮德業,他為什麽不出現?”

“可能是怕像劉傳臣一樣死於非命?”

“他能跟劉傳臣如此秘密得來往,連劉傳臣的家人好友都無所察覺,定有些手段,那他怎麽做不到隱秘地聯系欽差呢?”

“莫非?”

三人靜了下來,心裏都有了個想法。

莫非,沒有這個人?

三人又到了劉府。

“那個賬本真的在這嗎?”踏進劉府,楊昀春就有點懷疑剛剛的推斷,畢竟馮德業才派人來搜過,“會不會已經被馮德業搜走了。”

“不可能,要是被馮德業搜走,他就沒必要殺劉傳臣,引火燒身。”

方多病來到書房,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幾幅沈大家的書畫,他走到字畫前,仔細地看著上面字的筆鋒走勢,以及落款的印章。

“怎麽了?”李相夷和楊昀春來到他身邊,一同看著這字畫。

“這是沈大家的真跡。”

“所以呢?”李相夷和楊昀春對這些不感興趣,聽到方多病說什麽大家真跡,也無動於衷。

“這幾幅字可值不少錢,我在魏家看到了一幅,魏明說是劉傳臣送的。這劉家說是家道中落,但這家底竟跟魏家這種鄉紳不相上下啊。”方多病走到桌邊拿起一小沓白紙,繼續說道,“你看,這是宣城府專產的宣紙,魏家也買了不少來給魏明讀書用,這紙雖不如‘瓷青紙’那般價值連城,但也不是普通人家可以隨意消耗的,這一小沓也夠戶書多年收入了。”

楊昀春聽聞,上來接過方多病手裏的紙查看,只見紙質綿韌,紙面光而不滑,手感柔潤,確實是出品自宣城府的宣紙。

“還有這端州紫石硯。”

“景德鎮的青花。”

“屏風用蜀地的織錦,連窗紗用的都是軟煙羅。”

方多病和楊昀春一個戶部尚書之子,一個兵部尚書之子,你一言我一語地把書房裏值錢的東西數了個遍,給李相夷學到了不少東西,還順道打開了新思路。

三人坐在後堂的小花園裏,把事情從頭捋了一遍。

“原來是狗咬狗,黑吃黑。”楊昀春覺得案件迎來了新突破。

“但我們還是沒找到賬本。”方多病一句話打散了他的喜悅。

於是,又回到最初的起點。

“既然那劉傑洋並非所謂的受脅迫,而是自願跟馮德業同流合汙,且貪得這般家財,劉傳臣定也知曉。”李相夷說道,“他一早就知道劉傑洋讓他帶走的是什麽東西。”

“那他為什麽要回來?不怕馮德業來個魚死網破,把劉家也拖下水嗎?”

“因為劉傑洋死了,是脅迫還是自願,那都可以說成是馮德業的一面之詞,只要把馮德業拉下馬,他就可以保住自己家的富貴。”

“所謂‘富貴險中求’,這劉傳臣倒挺豁得出去。”方多病對此嗤之以鼻,以為是個為民請命的英雄,怎知竟是個狼狽為奸的東西。

“劉傳臣既然這麽敢賭,賬本就更有可能在劉家。”

“我們已經翻遍了各人的屋子還有書房,什麽都沒啊。”

李相夷支著下巴看花園,推想著劉傳臣會把賬本藏在哪裏,隨後就註意到茅房旁竟立著個小木屋,想起初到蓮花樓那一天,便朝方多病笑道: “這家人跟你一樣奇怪,不養狗卻留個狗窩在。”

“誰說我沒養狗?”

“那蓮花樓裏怎麽沒見狗的蹤影?”

“去年壽終正寢。”方多病很是自豪,“我可是好好給它頤養天年了。”

李相夷挑眉,有點不理解方多病為什麽要多說那句頤養天年,但他現在對劉家的狗窩更感興趣。

走近一瞧,還真瞧出點端倪來。

狗窩是放在青石板地上的,這青石板地經過多年的日曬雨淋顏色早已變成深色,但這狗窩旁的地,竟比其他地方來得要淺。

這狗窩必定被移動過。可能來搜查的捕快,也有可能是劉傳臣,不管是誰,總要一試。

方多病和楊昀春看著李相夷一腳踹爛了狗窩,這般暴力,這不知情的定要以為天下第一厭狗了。

狗窩在這一腳下四分五裂了,還裂出了一大塊包裹來。

李相夷撿起,撕開一看,赫然就是他們要找的賬本。

方多病和楊昀春看他的眼神都充滿了敬佩。

果然,能當天下第一的,總得有點氣運在。

——未完待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