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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初遇 美人在骨不在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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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初遇 美人在骨不在皮

敏舒問的, 就是你初次見我是什麽感受。

顧念眨了眨,忽然有些酸澀的眼睛:這還用說嗎,一定是我人生中最難忘的一次感受啊……

五年前初遇的夜晚, 下著不大不小的雨。

第一天到澳洲的顧念,正靠在學校公寓大堂的沙發上。

今天對於她而言並不平順。

飛機在悉尼時間晚上八點降落, 暮色剛剛降臨, 等顧念出關已經九點了。

來接機的是個中年老阿姨,本來該來的是她的兒子。她說兒子臨時有事, 來不了便換成了她。

才見面, 中年老阿姨就一個勁數落顧念, 問她為什麽約定好八點, 卻讓她足足多等了一個小時?

之前顧念和她兒子在微信上說的是:飛機晚八點到悉尼。

顧念還特意提醒了,出關也需要時間,不用來機場太早。

人生地不熟, 加之她原本就是溫吞的性子,就算覺得中年老阿姨無理取鬧, 可她還是退讓了一步, 先道了歉。

老阿姨不僅不認識路,導航也用得很不好。

出國前, 顧念上網查了, 從機場到學生公寓只要半個小時左右, 而老阿姨硬是開了一個多小時,

一路上人煙稀少,她還在不停地抱怨, 使得坐在副駕駛的顧念非常惴惴不安。不住地按亮手機看時間,只求早點到達目的地。

這期間常年少雨的悉尼,罕見地下起了雨。

快到的時候, 老阿姨借口前面車子不好調頭,把顧念丟在一個路口,讓她自己走一段不說,車錢還多收了約定價格的兩倍。

夜黑風高,近晚上十一點的街道,一個行人也沒有。

顧念費力地拖著兩個裝了23公斤行李的大箱子,孤單地走在街上,心裏又是害怕又是委屈,但是沒有任何辦法。

好不容易走到學生公寓門口,全身都被雨水淋透了。

她和敏舒就是那個時候遇見的,在她人生中少有的狼狽時刻……

被雨水浸濕的頭發,一團一團掛著,衣服皺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旅途勞累,她的臉色肯定也很不好看。坐在沙發上,被兩個大箱子和書包圍著,顧念覺得自己就像個逃難來的難民。

而敏舒呢?

當顧念怔怔地望著外面,郁悶於自己的不順遭遇時,門口走進一位身材高挑的美人。

自動玻璃門徐徐打開,她從漫天雨霧中緩緩走近。只見她皓腕一抖,收了傘骨精致的黑色雨傘,被雕刻成獸首的傘柄握於她修長白皙的手中,傘尖沖地。

茶色短發零落在肩頭耳後。

白色的休閑款襯衣解了最上面的扣子,隱隱露出兩段性感的鎖骨,灰黑色的牛仔短褲下是兩條筆直如玉的長腿。

落雨的仲夏夜是沒有月亮的,可對於顧念來說,眼前人自帶華麗的出場效果,宛如手裏掬了把明月光,周遭一切都在她清冷的光輝中暗淡。

美人在骨不在皮。

顧念從前認為,這話說的是名人風骨,直到見到骨骼如此清奇秀氣的舒美人。她才明白,除卻風骨,好的骨相本就是世間真絕色。

她出神地盯著美人微仰起的脖頸,與下頜骨勾勒出的,流暢完美的線條。

顧念不自覺想起《墓中回憶錄》裏最扣她心弦的敘述。

主人翁曾在瑪麗·安多奈特王後的眼神微笑裏沈淪。以至於時隔多年,應著一段難忘懷的記憶,認出了從泥土裏挖出的王後的下頜骨。書中,他不願稱那截骨頭的主人為王後,仍固執且纏綿地喚她公主。

顧念也一樣,在敏舒略低下頭,那對光華千百轉的鳳眸望向她的時候……

她也沈淪了。

倏爾花開,剎那永恒。

她楞楞地和她對視著,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問:“同學,打擾了。我剛到,這麽晚了,應該去找誰呢?”

美人朝她走來,空氣中飄上一味冷香:“Reception應該下班了。”

連聲音都是這麽好聽,有韻味!

顧念的心跳將要失控。

她小心地吸了口氣,刻意保持著平穩的呼吸和語速,圓圓的眼睛柔柔地註視著她:“啊,這樣……”

然後,她聽到美人說:“你如果沒地方去…要不要到我房間待一晚?”

內心裏已經興高采烈到無以覆加,顧念還是把控著,微笑裏帶著感激,又有點不確定:“可以嗎?真是太感謝你了。”

怕她反悔,顧念迅速拎起沙發上的書包背上,拉出行李箱的拉桿。

敏舒:“我幫你拿一個。”

沒有一點點防備,手背被微涼的指尖觸碰。

顧念心中一動:美人,是個冰肌玉骨的冷美人呢……

“初遇初戀時的感受…”顧念重覆了一遍她的問題,絲毫不避諱敏舒的目光:“就是克制不住的心動,我對那人一見鐘情。現在想來,就是見色起意。”

說出來以後,顧念反而感覺很輕松。

她不明白敏舒為什麽要問她這個問題,因為在很多年前,顧念就把答案告訴她了,要比這次說得更詳細,更花哨百倍。

她顧念愛一個人,就是要把所有的心意都講給她聽,一點都存不住。

“我也一樣。”敏舒握著酒杯,喃喃道。

假如今晚沒有蘇鎏和陳知墨的示愛,顧念聽到敏舒的話一定會非常感動。甚至會再次沒自尊沒下限地去求覆合。

敏舒的困難再艱巨又怎樣?她們之間有情有愛,有什麽是不能一起攜手克服過去的?

在這個當口問這個問題,敏舒不過是心裏不爽,想要挑釁吧?

所以,顧念喝了口酒補充道:“都是過去的事了。”

比起倆人頗有意味的對話,大家更關註的是敏舒說的“我也一樣”!

“什麽!你竟然也對一個人一見鐘情過!怎麽可能?!”狗頭衛衣的表情中寫滿了不相信

戴金表的男人跟著調侃:“我也覺得匪夷所思。”

雙C耳釘:“我一直以為她這種性格是註孤生的命,根本不可能談戀愛,更別說什麽一見鐘情了!小舒,你是騙人的吧?”

敏舒捏了捏鼻梁:“你們能別這麽說嗎,我也是戀愛過的人。”

顧念方才的話令她很失落,但她卻控制著情緒,不敢讓人看出來。

山茶花項鏈:“戀愛過!和誰?我們認識嗎?”

這才是值得關心的話題,十幾雙眼睛熱切期待地盯著她!

敏舒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等我抽到真心話的時候你們再問。”

眾人:“……”

敏舒不願講,有人打起主意問顧念:“你和小舒不是大學時的室友嗎?你肯定知道很多,快來跟我們講講!”

顧念又喝了一口酒:“你們想聽哪方面的?”

戴雙C耳釘的女孩問:“她的初戀男的女的?”

顧念:“女的。”

雙C耳釘:“就知道小舒是這個性取向!”

所有人都是一副了然的表情。

“那個女生漂亮嗎?清純的,可愛的還是艷麗的?身材怎麽樣?清瘦型還是性感型?”穿針織衫的男人問。

果然,大多數男人的關註點都是女人的外表。

顧念:“還行吧,沒有敏舒漂亮。”

戴山茶花項鏈的女孩插嘴說:“沒有小舒漂亮不是很正常嗎?那個女生,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顧念把杯子裏最後一口酒喝幹,已是頭暈臉熱。

她笑:“貌不驚艷,才不驚人。沒什麽上進心,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平凡人。”

眾人集體沈默三秒,誰也沒料到顧念的回答會是這樣的。

顧念:“你們先玩,我去陽臺吹會兒風。”

她放下酒杯,站起來走路時有點搖晃。

蘇鎏想和她一起去,被蘇優嫵攔了下來。

陳知墨坐姿如初,不動聲色。

顧念站在冷風呼嘯的陽臺,終於感覺到冬日的寒意。

臉還是很燙,腦子還是暈成漿糊狀。可是,和敏舒初遇的那晚,在她的記憶裏,是清晰無比的。

走進美人的房間,滿室都是她身上清淡的冷香味。

如果喜歡一個人,是喜歡她好看的臉,那麽沈迷於一個人,就是沈迷她身上好聞的味道。

房間很整潔,沒有多餘的擺設,物件也多是黑白灰三色。狹小局促的空間,竟然也能透出濃濃的性冷淡風。

顧念暗自打量的時候,敏舒正幫她放箱子。

對著她瘦削清華的背影,顧念真的好想再靠近一點點。

“你衣服都濕了,去洗個澡換了吧。”敏舒拉開一個抽屜,裏面疊放著潔白的浴巾和寬大的T恤:“你介意用我的嗎?”

“不介意不介意!”顧念把手擺得飛快。

開玩笑,美人的私人用品她怎麽會介意?

恨不得全部給她偷走!

看一個人精致與否,最直觀的就是觀察她的洗手間。

潔凈說明愛幹凈。洗護用品的選擇,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看出她的膚質發質,喜歡的味道還有購買能力……

美人的盥洗室,不僅地面馬桶上沒有汙垢,甚至淋浴間的玻璃上也不見一絲水垢。

電動牙刷,潔牙器與幾樣常用的護膚品,由高到低碼在櫃子裏。洗發露沐浴乳這些也被分裝進大小相等的按壓容器中。

顧念洗好澡出來,抱著浴巾有些窘迫:“你的洗手間好幹凈。我進去後都有點不好意思用了。”

敏舒:“我也是今晚剛到。入住前應該有人來打掃過。”

顧念:“……”

敏舒:“你先休息吧。”

等美人去洗漱,顧念才反應過來,自己怎麽就和一個陌生人搭訕了,還順桿子爬去了人家的宿舍間。

在公寓大堂,她自動默認,敏舒是會講普通話的中國人。

若是個日本人或者韓國人,那就尷尬了……

顧念躺去了床上,其實前臺是有人的,她登記好入住資料,管理員讓她去沙發坐著,稍等一會兒。

誰知道,自己等著等著就沒影了……

明早還要找公寓管理員好好解釋,但願她的英語能把這件事圓過去。

臥具上帶著清幽綿長的冷香,顧念趴過去,偷偷嗅著枕頭。想著今晚要和美人同床共枕,不由心猿意馬。

好變態啊!

怎麽會對一個女孩子有心動的感覺?

雖然人家是長得很美沒錯,可也是同性別的女孩子啊!

自己怕不是個顏性戀……

那晚躺在床上,她倆都表現得挺正常的。

顧念:“今晚麻煩你了。”

敏舒:“沒事。”

顧念:“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叫顧念,回顧的顧,心心念念的念。你呢?”

敏舒:“敏舒。每文敏,舍予舒。”

背上一暖,有人給顧念披上大衣。

顧念沒有回頭,她聞到了那人身上的香水味:“敏舒,我們在澳洲的三年,真是委屈你了。”

敏舒走過去和她並肩而立,也學顧念把手腕擱在欄桿上:“不委屈。”

她眺望著城市裏的萬家燈火:“一點都不委屈。”

顧念:“是嗎?”

她把被風吹亂的頭發拂去耳後:“敏舒,你想過沒有,如果不是因為你第一學期住了學校宿舍。依我倆的身份,根本就不會認識,也不會有之後的一切。”

顧念側過頭看敏舒的側臉,她還是如她初見時一般美,下頜骨的線條棱角分明:“敏舒,我們不該認識的。”

敏舒遲遲未語。

隔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顧念以為,敏舒不會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了:“無論怎樣,我們都會認識。”

敏舒也側過臉,丹鳳眼緊鎖住顧念的眼睛:“你以為那晚的相遇是偶然嗎?我可以告訴你,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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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附上《墓中回憶錄》中文譯文:

她微笑著望了我一眼,優雅地向我致意,就像我被引見那天一樣。

我永遠都忘不了那一瞥目光,它行將消逝。

當瑪麗·安多奈特微笑時,她的嘴形給我的印象是如此清晰,以至於當一八一五年這個不幸女人的頭顱從墳墓中被挖掘出來的時候,對她那個微笑的記憶——多可怕,使我一下子就認出了這位公主的下頜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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