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無盡夏(28) 可以和好嗎?別討厭我

關燈
第38章 無盡夏(28) 可以和好嗎?別討厭我

明明前一天很累, 但是大概是對陌生環境有所顧忌,所以駱靜佳早上起得很早。

睜眼的瞬間她迷茫了幾秒,記憶回籠, 想到自己在哪裏以後,緩緩坐了起來。

周庭裕早就醒了,睜眼看了一會兒天花板, 又翻過身看了一會兒駱靜佳。

她的長發從沙發上垂落一角, 讓他想起萵苣公主的故事。只是他想, 駱靜佳並沒有公主那麽心軟,他就算爬上去, 也會被踹下來。

前段時間因為觀念不同而產生的退卻,因為一個劣質蛋糕而消散。

他或許還可以再主動一點。

因為睡在地上,所以周庭裕扭頭發現了遺落在沙發底下的專輯。

他趴著摸索了半天,又怕吵醒她, 最後吃了一嘴灰。

他感應到背後的目光, 回頭,揚了揚剛擦幹凈的CD。

“早。”

“……早。”

“聽歌嗎?”

“啊?”

周庭裕沒解釋, 翻出一個播放器, 把光盤插進去,歌曲開始播放。

他起來洗漱了, 駱靜佳總不好和他一起擠衛生間,只好保持著坐姿,蜷縮在被子裏。

歌是沒聽過的歌,聲音卻很熟悉。

周庭裕出來的時候額前的碎發還在滴水, 他隨手抽了張紙巾擦幹,聽見她問:“是郭靜嗎?”

“對。”他打開冰箱,想秀一手, 做點早飯。然而冷藏區空空如也。周庭裕訕訕地關上門,“早餐你想點外賣,還是下樓吃?”

駱靜佳說:“不用了,我待會回學校的時候順便吃。”

她今天有事,要拍一個開箱視頻。

周庭裕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得意忘形:“那我給你泡杯熱茶?”

“哪有人大早上空腹喝茶的。”

“……好吧。”他心想,因為希望你能再多留一會兒。

他坐回地毯上,CD不知道已經播放到第幾首單曲,駱靜佳聽得很認真。

他看著她被窗外光影滲透的側臉,“我記得你也喜歡郭靜。”

駱靜佳回神,目光掃過他剛洗凈的清爽面孔,不知為何有點心虛。

她顧左右而言他:“現在我喜歡的歌手有很多。”

“但你還是最喜歡郭靜吧。”

周庭裕其實也沒什麽根據,只是想起那年隋鳶帶她進了自己的臥室,她唯一動過的專輯,就是郭靜的《在樹上唱歌》。

駱靜佳沈默了。看似不想理會,實則是擔心他問下去。

比如你喜歡郭靜的契機是什麽,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呢,和我有關嗎?

暗戀者的視角比被愛者的覆雜,她的秘密太多了,所以總擔心被發現。

周庭裕不僅沒在意她的沈默,還沈下聲音,鄭重地說了句:“對不起。”

駱靜佳回以疑惑的眼神。

“我想,我欠你一句對不起。”他說,“那時候給房門上鎖,是我意氣用事,覺得青春期的隱私被侵犯,並不是針對你。”

駱靜佳沒想到他還會記得這件事。

畢竟後來她去三樓的次數便大幅減少,而他也因為初三的緣故和她不再同頻上下學。見不上面,無論是愧疚還是生氣,情緒都不會傳遞給對方。她曾經惋惜過,找不到機會和他說一聲對不起。但也為此慶幸,不用直面他的憤怒。

……原來沒生氣嗎?還是說,已經不在意了?

尚未思考出結論,就聽到他懇切地請求:“所以,可以和好嗎?以後別討厭我了。”

駱靜佳被他接二連三的話語沖擊,腦袋亂得很。但唯一能承認的是:“……我沒有討厭過你。”

盡管有時會為他的捉弄而羞赧,但駱靜佳從來沒有對他產生過厭惡。

他眼睛亮了一下,往前爬了一步。

沙發和地板,一上一下的位置,讓他看起來像一只想扒主人褲腿的小狗。

晨光落在他的衣擺,明明沒有尾巴,但駱靜佳卻感覺他要搖起來了。

“那我們算和好了?”

她微微後退,背脊貼上柔軟的椅背。對這種突如其來的靠近,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心靈上的,都有點適應不能。

本來想問“我們吵過架嗎”,明明後來根本沒交集。

可一想到大學開學以來的種種,她的擰巴和他的別扭,又覺得吵過。

所以只能點下頭,“嗯。”

周庭裕恨不得繞整個公寓跑一百圈。

駱靜佳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興奮。

但是此刻她坐在他家的沙發上,抱著雙膝窩在被子裏,腳趾踩在柔軟的絨毛上,心情也忍不住雀躍。

起碼她在南城的時候,在他家可不敢這樣坐。

放松閑適的心情代替了那些年的戰戰兢兢,她不需要再站在三樓和五樓之間的樓梯間,把秘密咽下去了才敢回家。

或許他們的童年和青春期是有過許多陰差陽錯,以至於把那些青澀的、單純的時光都錯過。

但是現在,他們不僅與自己和解,還和彼此和解了。

-

駱靜佳回到宿舍,盡管已經提前和舍友打過招呼,說是社團有人過生,但秦楨楨還是對她在外過夜這件事情耿耿於懷。

“你不知道,昨晚睡覺的時候一想到我對面的床位是空的,我就覺得好不安。”

駱靜佳其實不太能理解這種依賴:“可是大家都在啊。你們昨晚也聊天聊到很晚吧?”

不外出不回家的周五,是306雷打不動的女生座談會。

秦楨楨沒否認,但是,“你不在,就是不一樣。”

駱靜佳心軟了,抱了抱她,“好了。”

“生日的人是傅蕓嗎?”

駱靜佳本想否認,但是如果說是周庭裕,恐怕少不了追問。

於是只好改口,說是。

秦楨楨臉色一下垮下來,欲言又止。

駱靜佳捏了捏她的臉:“怎麽了?”

“沒怎麽……只是覺得,你對傅蕓比對我親近。明明我們認識的時間更長。”

如果換做是林曉薇,肯定會立馬否認,並說“我和你天下第一好”。無論是不是真心這樣認為,起碼會讓對方覺得自己重要。

駱靜佳不是不知道這樣做能很好地安撫秦楨楨,但她就是說不出口。

人和人之間的情分,從來不是由時間決定的。

在她心裏,朋友的第一順位是已經聯系寥寥的趙琳瑯。

盡管她的新生活裏已經不見舊人的身影,但是那些悸動和感恩依舊是豢養她們感情的養分。

她又抱了抱秦楨楨:“我給你帶了早飯,你刷牙了嗎,吃一點吧?”

秦楨楨沒有得到想要的回應,心裏一沈,但駱靜佳只給她一個人帶了早飯,她不好再說什麽。

駱靜佳先學了一會兒習,等舍友們都起床了,才開始捯飭自己的工作。

開箱視頻是次要的,這是她看別的博主拍了,想模仿一下。今天主要的任務是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牌子拍試色。依舊是置換的形式,但駱靜佳拍得很認真。

發布前要給pr審核,她對流程已經很熟悉了。但不知道是品牌要求苛刻,還是pr吹毛求疵,被打回來好幾次。不是說光線不好,就是說顏色不對,駱靜佳在鏡子前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引得舍友圍觀。

林曉薇捧著蘋果看她拍圖,問:“這樣拍一張能給多少錢呀?”

“沒有錢。”

“啊?”她驚訝,“不給錢還那麽多要求,當博主真是不容易。”

駱靜佳笑笑,“我還不算博主呢。”

秦楨楨看她辛苦,也附和道:“你明天還要去上課,周六都不能好好休息。”

林曉薇:“如果賺得到錢也就算了,最怕付出時間卻得不到回報。”

“就當是興趣愛好吧。起碼省了我買彩妝的錢。”駱靜佳有種好勝心,越是困難的事情她越想做成。

和pr磨了一個下午,終於通過了。

筆記發出去以後,駱靜佳又要準備抽獎名單。她用不上那麽多產品,於是學別的博主抽給粉絲,這招倒是給她漲了近百個潛水粉,但是其中也有幾個經常給她評論。

這是好兆頭。

舍友們的熱情漸漸褪去,她的評論區少了固定嘉賓,唯有那個zzz還堅.挺著。

這次依然不例外,筆記剛發出去,ta立馬來捧場:“完全仙女下凡[親親][親親]”

駱靜佳試探性地回了句:“謝謝姐妹~”

但對方沒有下文。

她心想,下次抽獎“內幕”一下ta好了。

-

周日早上依舊有順風車,駱靜佳順便把衣服拿給周庭裕。

他像個第一次收到禮物的小孩似的,從拿到開始就一直哇個不停。

如果不是駱靜佳昨天見過了他的衣櫃,她真的會被這浮誇的表演“欺騙”。

不知道聽了多少不重樣的感激之詞,她實在受不了了,“出發吧,要遲到了。”

周庭裕只好偃旗息鼓,哦了一聲,戀戀不舍地禮物放到後面。

他沒想到駱靜佳會給他買這麽貴的外套,而且還是他常穿的品牌,於是忍不住蹬鼻子上臉:“你是不是平時偷偷觀察過我?所以才給我買的石頭島。”

駱靜佳被說中,卻不想承認,睜眼說瞎話:“沒,我是有一次看到蔣思凡穿了,覺得挺帥的。”

他油鹽不進,“哦,所以覺得適合我,覺得我穿起來會更帥是嗎?”

“……”

“謝謝佳妹,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衣服是消耗品,怎麽珍惜?

駱靜佳扶額,“你就當正常外套看待。”

“不行。”他一口回絕,“這是你送的我的第一件禮物,我回去就找個神位給供起來。”

駱靜佳冷臉:“那這將會是我這輩子送你的最後一件禮物。”

周庭裕單手開車,另一只手在嘴上比劃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他過少爺生活過慣了,慢半拍地想到:“你不會省吃儉用了幾個月,給我買這件衣服吧?”

駱靜佳有點惱羞成怒:“我沒那麽窮。”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優衣庫我也挺愛穿的。如果送禮的人有壓力,那收禮物的人也會不好受。”

“你帶我去高級餐廳吃飯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我會有壓力呢?”

周庭裕大驚失色:“難道你是在變相地還我飯錢?!”

駱靜佳下意識想說不是,但是又不想他繼續得意,抿唇默認。

周庭裕非常傷心。

駱靜佳假裝沒察覺,下車的時候依舊叮囑:“今天也別摸魚。”

言下之意是,不用來接我了。

周庭裕還沒張嘴,她就啪地甩上了車門。

上樓的時候收到微信。

[zty]:都說了我沒有!!!

雖然沒有emoji,但是卻能想象出當事人的表情。

駱靜佳釋然一笑,把手機丟進包裏。

正準備摁門鈴,門就從裏面開了,迎面走出來一個高大卻略顯孱瘦的男人,四目相對,駱靜佳看到他眼裏的銳利和審視。

徐溫媽媽和徐溫站在玄關,大抵是在送他出門。望見駱靜佳,連忙介紹了一下。

“這位是駱老師,溫溫的家教之一。”徐溫媽媽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小心翼翼。

男人沒說話,她又趕緊補充:“駱老師高考的理綜分數非常不錯,現在在京科大讀大一,溫溫的物理和化學都是她負責的。”

駱靜佳大概猜到,這位就是徐溫的父親了。

她朝對方點了點頭,態度謙遜恭敬。

但男人只是哦了一聲,轉頭問妻子:“怎麽不直接找清北的學生?學歷越高,水平應該也會越高吧?”

“額……因為……”

“算了。”明明是他問的,卻又一幅不指望能得到答案的樣子,“帶完這學期再說吧。徐溫也不能一直在家裏上課。”

駱靜佳看到徐溫頓時提了口氣,張嘴要駁,但最終咽了下去。

母子二人把人送出門,才把駱靜佳迎進來。

徐溫媽媽拍著駱靜佳的手,讓她別見怪。駱靜佳識趣地裝作什麽也不知道,點點頭,但還沒點完,就聽到對方嘆了口氣。

這口氣的起轉實在太熟悉,駱靜佳仿佛被勾起了久遠的回憶,一瞬間就預判到了對方接下來想要說的話,以及那口氣裏所蘊含的心情。

徐溫媽媽一向溫婉的面容流露出幾分落寞和哀怨:“家裏只有溫溫爸爸工作,所以教育孩子的事就落在了我都頭上。我一個家庭主婦,要兼顧的事情太多。雖然不是不能理解他在外面賺錢辛苦,但是我也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了。唉,夫妻一體,怎麽就不能互相體諒呢……溫溫又不是我一個人生的,怎麽都變成了我的責任?……哎呀,你看我。對不起啊,駱老師,我不該和你說這些的。”

駱靜佳知道,徐溫媽媽不是故意的,也不是在和她倒苦水。只是她們之間的雇傭關系,讓她可以放松地流露。

看似說給別人聽的話,其實何嘗不是說給自己聽。

所以她只嗯了一聲,“那我先去上課了。”

“好、好。”

今天的課堂上,徐溫顯然心不在焉。

駱靜佳知道他爸爸很少在家,難得回來一次,看起來相處得不是很愉快,被影響了也可以理解。

她放緩了教學進度,好讓徐溫慢慢消化。

可是一離開徐家,那股被駱靜佳壓在心底的不適就開始蔓延。

徐溫媽媽的語氣和表情,都太像林素萍。而和那些抱怨類似的話,她在小時候已經聽過無數次。

在此之前,駱靜佳一直以為錢可以解決一切。他們家之所以會終日充斥嘆息,是因為駱振國賺得不夠多。

可徐家顯然不缺錢。

她回望這棟金碧輝煌的住宅,環視附近車水馬龍的街道,和發達幹凈的公共設施。

和星河巷予人垂垂老矣的感覺不同,和廠裏分配的家屬樓即將被時代拋棄的危機感也不同。

她以為是南城太小,才會滋養出世俗的靈魂。

可原來,無論在哪裏,無論貧窮或富有,無法擺脫家庭責任的女人,都面臨著一樣的處境。

回程的公交車上,駱靜佳一次次點開林素萍的聊天框和朋友圈。

媽媽不常發動態,零星的幾條都是人生大事,比如女兒拿獎、丈夫升職、父母生日、手足結婚……樁樁件件都有她的努力,卻又好像與她無關。

駱靜佳突然很想很想,給她打一通電話。

但在點下通話鍵之前,一位剛上車的顧客叫出了她的名字。

沈秋易握著扶手,在確認是她以後,緩慢地擠開人群走過來。

“駱靜佳,這麽巧。”

-----------------------

作者有話說: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