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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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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聞野碰見謝辭,簡直就是一個冰坨子遇見了另一個冰坨子,長這麽大,謝辭還沒遇見過比他話還少的人。

把人送至目的地,謝辭看著聞野上了樓,因此過了幾分鐘後,聞野從樓梯口出來時,謝辭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

她身姿挺拔,背著一個純黑色的書包,面色有些冷,這副模樣和幾分鐘前如出一轍,只是認真看可以發現她此刻心情很差。

聞野心裏像是有頭野獸,叫囂著要撕碎所有人,她難以忍耐地踢了一腳石子,看到謝辭時張著嘴巴,有些意外。

她瞬間恢覆了面無表情的模樣,透過車玻璃和謝辭對視著。

謝辭原以為她會上來解釋一下忽然下樓的原因,再不濟打個招呼,交談一番,但她就這樣從他的車旁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完全把他視作空氣。

謝辭下了車,兩步追上了她,猜測道,“家裏沒人麽?”

聞野瞥他一眼,用極其平靜的聲音反問,“和你有什麽關系?”

這是頭一次,聞野打破了他們之間原有的客套,表現出對他的厭煩。

謝辭自認為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可在聞野面前就像天然沒脾氣一般,還關心起來,“是發生什麽事情了,或許你可以和我說說。”

聞野停下,轉身正對著謝辭,眼裏閃過一抹極短促的笑,隨後眼神變得尖銳,她說,“謝辭,你以為你是誰啊,你來管我的事,你很閑嗎。”

她看到謝辭眼裏的不可置信,心裏竟然不可思議地湧起幾分快感,看吧,現在不止她一個人不痛快,她甚至有些惡劣地覺得謝辭真是活該,挨罵了就該識趣了吧。

“你年紀小,我不和你計較”,謝辭看她一眼,就這麽站在她身邊。

忽然一道力將他狠狠地扯了過去,聞野手裏揪著他的領帶,眼神純粹又篤定,“謝辭,你脾氣這麽好,是喜歡我麽?”

他被這話沖擊到,一時之間竟沒有反駁,甚至被驚到失去理智,像個毛頭小子一般轉身就走。

聞野看著男人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她是徹底得罪謝辭了。

她坐在花壇邊,看著天邊的倦鳥停靠在電線桿子上,連鳥兒都有休息的地方,她卻始終沒有一個安定之所。

低頭間,眼前忽然出現一雙皮鞋,她緩慢地擡頭,眼前正是剛剛轉身離去的謝辭。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話說,聞野剛剛把氣撒完了,又在這冷靜了片刻,此刻顯得有幾分乖巧。

“你怎麽回來了?”聞野問道,向來沒有波瀾的聲調頭一次帶了幾分顫。

謝辭別扭地扯了扯領帶,看著她好一會才說,“你是小孩,我沒道理和你計較。”

他轉身,就在聞野以為他又要走時,聽見他稍大點的聲音在前面響起,“要是想在外面吹冷風,就不要跟過來。”

聞野背好書包,走到車前時,謝辭已經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她瞥了眼男人,彎身坐了進去。

“去哪?”

“去了就知道。”

宋星星推開門見到兩個意想不到的人,自家哥哥和聞野。

她直勾勾的打量讓沙發上向來鎮定的兩人坐立難安,宋星星站在他們面前審問謝辭,“不是讓你送小耳回家麽,你這是走錯路了?”

謝辭拿起西裝,站了起來,“她家這幾天沒人在,你要是不樂意她待你這,我就帶走了。”

宋星星聞言眼睛亮了起來,緊緊地抱住聞野,“別啊,我一萬個樂意,要是小耳是我家的最好了。”

空氣滯了一瞬,謝辭和聞野視線相撞,想到什麽,又極快的躲開。

“明早我送你們去學校”,謝辭交代了一聲便走了。

宋星星遲鈍道,“怎麽感覺我哥怪怪的。”

“我先去洗澡了”,聞野急匆匆地進了浴室。

宋星星嘟囔道,“小耳也怪怪的。”

浴室水汽繚繞,聞野的思緒不可避免地拉回傍晚,謝辭把車停在山頂,她緊跟著下了車。

彼時月光乍洩,蒼穹似是無盡的黑,又如寶石般的藍。

謝辭側頭看著她冷淡的側臉,感受著山風拂過,他的聲音也像一陣風一樣不易抓住,他說,“聞野,等一陣大風,到時候你可以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喊出來,我不會聽到,風會瞬間把它們帶走。”

隱忍是聞野生來就會的技能,卻從沒人告訴她喊出來,爆發出來。

莫名的,她的心被一種酸澀的滋味裹挾著,她聽見自己問,“你呢,你也告訴過它們你想說的話麽。”

謝辭點點頭,“都在風裏。”

一陣大風忽然刮過,刮得聞野的臉生疼,她單薄的身子甚至有些站不住,謝辭握著她的手臂,夜色掩去了他臉上的心疼。

聞野甩開他的手,機械地開口,“你可以轉過身去麽?”

謝辭轉身,身後傳來一陣陣嘶吼。

“為什麽要這麽對我,難道我不是你們的孩子麽,為什麽不管我再怎麽努力,你們都把我看做恥辱!”

“我不夠乖麽!我不夠聽話麽!我到底做錯什麽了!”

“下輩子,我再也不要做你們的女兒了!再也不要。”

一聲聲直至聲嘶力竭。

謝辭當時本能地要回頭,可女孩似乎受到了驚嚇,一頭紮進他的懷裏,她的眼淚是那麽的滾燙,似乎灼燒著他的心,他的手擡起又放下,最終緊緊地抱住了聞野,替她擋住了山間的風。

等聞野哭夠,從他懷裏探出頭來,謝辭低頭,雙手溫柔地擋在她的耳朵上,他說,“你從來不是什麽恥辱,你比今晚的月光還要皎潔。”

是哪怕在黑暗中孤獨地前行了整整十六年,也依舊在黑夜中發著光,她堅韌,獨立,也有對朋友的柔軟。

聞野看著眼前男人認真的目光,頭一次有了躲避的情緒,她支吾道,“你不是說你聽不到麽?”

“或許,你不止可以告訴風,也可以告訴我。”

後來的事似乎都變得飄忽起來,像聞野面前的水霧,又像謝辭面前明滅閃爍的煙星子。

哪怕是一萬個不願意面對,運動會還是如期而至。

宋星星和路之堯組織班上的同學把本班的大本營先搭好,然後是采購的葡萄糖水,傷藥,還有一些助威的小道具都帶上。

各班列隊進場,宋星星拍了不少照片,只不過很有私心的一直把鏡頭對準路之堯。

聽完領導的講話,把入場表演完成,便可以各自回大本營準備比賽了。

由於這次運動會是一二中共同組織,況且場地在二中,因此校領導在運動會舉辦的前幾天就開過大會,無非是說學習學不過一中的,現在在自家場子上體育比不過就要好好反思了,總之各班班主任壓力大得很,連向來佛系的老劉都顯得格外重視。

不過內裏這麽說,到了當天,依舊說得是“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場面話,反正大家都懂,賽場上哪有什麽友誼。

宋星星的項目在下午,她文筆好,上午就坐在大本營寫一些沒營養的加油稿。

沒想到會那麽點背,拉著聞野去廣播站送稿子的時候碰見了徐卉,宋星星原本想直接略過她,但對方叫住了她,“宋星星,聽說你報了八百米。”

宋星星不想理會她,徐卉卻不依不饒地說,“怎麽,怕我?”

她是真不知道徐卉哪來的自信,回頭陰陽怪氣地笑了笑,“我記得你還欠我個道歉,不如我讓廣播室的同學讓個位給你發揮。”

宋星星翻了個白眼拉著聞野離開,聞野問,“那人是誰?”

“一個手下敗將而已,我還以為她有多厲害呢”,宋星星隨意道。

“看她那樣子,應該也報了八百米,你下午小心點”,聞野皺著眉。

宋星星看見有些好笑,扯了扯她的臉蛋,“放心吧,校領導都在,她也不敢亂來。”

下午第一場就是八百米,宋星星平時懶散,此刻面對自己不擅長的跑步卻緊張的不行,很早就開始熱身。

路之堯難得毒舌,“你再熱身,在開跑前體力就用完了。”

不得不說,客觀事實最戳人心。

宋星星伸出自己的手給路之堯看,特別委屈,“我真的好緊張,你看,都出了一手的汗。”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無奈地說,“我感覺我心跳快得要從嗓子裏出來了,我要窒息了。”

路之堯見她緊張成這樣,也沒了笑她的心思,反而低著頭溫柔地問她,“真有這麽緊張?”

宋星星點點頭,欲哭無淚,“我中考都沒那麽緊張,堯堯,你說我現在當逃兵,老劉不會砍了我吧。”

路之堯摸摸她的腦袋,“我攔著。”

“手伸出來”,路之堯說。

宋星星不解,“幹嘛?”

“伸出來。”

她依言伸出手,指尖被路之堯輕輕地握住,他仔細地把她手心的汗一點點擦掉,似乎連緊張的情緒也被他擦去了。

他的手移到宋星星的手臂處,聞聲問,“可以碰這裏麽?”

宋星星乖乖地點頭,感受到手臂上一陣陣按壓和揉捏,輕呼了聲,仰頭用一種受了欺負的目光看著路之堯。

他保持著動作,解釋道,“幫你放松一下肌肉,待會還有點時間,你在揉一下腿,跑的時候別抽筋了。”

“你不幫我按腿麽?”她天真地問,此時路之堯的手放在她的肩上,聞言頓了下,沈默著。

宋星星反應過來,慌亂地回頭,“我是說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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