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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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兩人去校場的路上，沒人開口說話，他們去的有點晚，陸陸續續遇到下課吃飯的子弟。校場只剩下一男一女站在臺上，好像在訓人。
矮的他沒見過，但高的恰巧他認識，正是赫赫有名的高亦夏，傳聞她一把劍整頓高府上下，坐穩了家主之位，性子剛烈直率，光是站在那裏，就已經讓顧欽膽怯幾分。
草叢裏窸窸窣窣。
小弟子們露出幾個腦袋，同一方向地看向習武臺，不用說肯定在等那個矮的。
顧欽拉了拉高阡的袖子，朝草叢走去，“讓一讓，空兩位謝謝。”
其中一個疑惑地看著他，還是給他讓了位。
顧欽從小嘴巴甜，說幾句就把那幾個小弟子唬住了，他們說矮的那個叫高予安，是他們的同伴。
他早上聽過這個名字，好像是高阡的大侄子。
閱武臺有了新動靜，兩人在吵架，因為校場地形空曠，臺上的聲音很輕易地傳來過來。顧欽往腦袋兩側豎著小樹枝，偷偷聽著。
高予安如蚊子般的聲音，沙啞地說：“母親，今日我晚到校場，應當受罰。”
高亦夏取了把椅子，蹺二郎腿坐下，“遲到的原因？”
“我，我去校場路上遇到陸家主，他讓我轉告給舅舅到靈堂等他才晚、晚到的。對不起母親，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
“我不是要罰你，只是問你原因，罰你了嗎？哭成這樣，給我憋回去!”
“對，對不起……”
“高予安，你給我記好了！有問題及時告訴我，若遲一刻，我不管你是否有冤，連包袱帶人給我滾出去，聽懂了嗎”
“聽，聽懂了！”
“回去吧。”高亦夏頭疼極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待高予安跟小夥伴溜走，高亦夏朝他倆吼道：“躲什麽，出來！”
顧欽虎軀一震。
“餵你去應付你姐，快啊！”顧欽一把將高阡推了出去，“加油看好你！”
高阡嘆口氣，無奈的看他。
隨即走到高亦夏面前行了禮數，“阿姊許久不見，方才跟子舒談論驚屍案，耽誤了些時間。”
高亦夏沒回覆，反而略過高阡的身體，好似在看草叢那頭，“江公子，高某人雖然已三十有餘，但我眼睛還健在，沒瞎。”
顧欽訕笑地站了起來，低頭行禮：“見過家主。”
“我聽陸梣說你昨日回來，特意趕回府上，再次見你，甚是欣喜，高府與陸府轄區最近出現十餘起怪事，弄得郜京人心惶惶，我平日事務繁忙，無心打理，此次案情便交由你來全權負責。”
“好。”
“案件查得如何，有進展嗎”
“具體狀況跟子舒所說一致，今早發現了些線索，有了點頭緒，不過這樁案子和予安之前辦的有些關系，得翻閱前些日子的卷宗。”
高亦夏點點頭，“暫且如此吧，我過會兒要跟陸梣去朝寧置辦夕芫劍會，長吟你替我帶江公子四處逛逛。”
高阡應下。
“這次怎麽辦得這麽早”
高亦夏頭疼道，“陸府出岔子了，陸叁常在外頭養的私生子陸威來朝寧鬧事，唉，這次也僅便給陸梣還個人情，無大事宜。”
夕芫盟會是經陸、高、柳三府聯合各府修士所召開的座談會，一年一度在三府轄區輪流舉辦，現今輪到陸府朝寧。
由於前任家主高忠堂忽然病逝，高府家主之位受人窺竊，陸梣曾在夕芫盟會力助高亦夏坐穩高府家主之位，所以兩人關系極好。
顧欽聽兩人又寒暄幾句，不得不說這倆姐弟感情比他想象要好，起碼現看像個熟悉的陌生人。高亦夏有事要處理便先行離開，他松了口氣，總算結束與女魔頭第一次會晤。
肚子咕嚕嚕叫不停。
顧欽有些不好意思，他捂著肚子，查這麽久的案子，肚子早餓的不行，高阡笑了笑，兩人去了膳房。
剛下晨訓，膳房果然人擠人，每個座位都坐滿下訓的師生。門口不到一裏處，擺著幾個大鐵鍋，幾個廚役站在鍋後面打菜。
這鍋裏都是清湯寡水，從左看到右全部綠得發慌。
顧欽看了好幾次，表情越來越沈重，每到一個鍋，他都叫廚師少打點。直到最後一個時，他的臉色已經綠得跟鐵鍋裏的菜沒有區別了。
早聽說高府換家主後行修仙之道，與其他門派非同尋常，沒想到餐食也大變模樣。
餐盤裏擺放四樣菜式。胡蘿蔔玉米包菜南瓜煮制的怪味蔬菜湯，柴如鋼絲的雞胸肉，咬不爛莖的蒸菜心，和一碗藜麥混糙米的飯。
顧欽表情抽搐，難以置信，“你就讓我吃這點？”
“我叫人買了些吃食。”
高阡走去內廚找主廚說了幾句。
裏面遞來一袋油紙包，油脂滲透表面，裏面一定是好東西，至少不是清湯寡水。
顧欽心裏高興，跑去找位置。
他眼神不錯，繞一圈轉找到方才挨訓的高予安，正巧他旁邊有倆座位。
隨後他提著餐盤，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還時不時揚眉吐氣朝他的小夥伴拋媚眼，引得眾人尷尬不已，紛紛低頭吃飯。
顧欽往板凳屁股一貼，接過油紙包，在眾目好奇下，打開紙袋。是一只烤鵝，散發剛出爐的香氣。聞著味就知道是紅木烤制半天才成的。
“哇——”
顧欽心裏美得不行，他就喜歡被人簇擁，嫉妒他羨慕他，恨不得讓他們敞開嗓子叫，越大聲越好，可他表面依舊沒波瀾，“你們誰想吃？哼哼。”
高阡瞥他一眼，笑了笑，把盤子挪前一些。
“第一只腿先給咱們高二爺。”眾人叫得更熱鬧，都圍堵在顧欽桌邊。
顧欽拿著前腿，看了一圈的人，發現高予安並未像其他人一般附和他。
他故意把鵝腿揚到坐在高予安面前的高熠燦，“瞧你叫得最大聲，給你了。”
高熠燦眼裏冒金光：“謝謝江前輩！”
高予安終於肯擡頭，看了看鵝腿，又看了看高阡和顧欽，小臉漲得通紅，“你你你你——怎能在這裏吃燒烤，若，若是被家主發現會被重犯……”
“高亦夏又不在，為何不能吃，況且高二爺在這兒，我怕什麽？”
“那，那也不行，萬一，萬一母親發現，便要跑校場二十圈。”高予安轉頭對高熠燦說：“要不別吃啦，反正明天就要出城，那時候也能吃到。”
話沒說完，顧欽再撕一只烤鵝腿放他碗裏，“怎麽樣，吃不吃就這一只咯，你母親不讓你吃烤鵝腿，但舅舅可以，想好了嗎”
“……”
高予安沈默了，久到顧欽以為他不同意，最後點點頭。
顧欽這才輕咳嗓子，“鵝腿給了，你現在要回答我幾個問題才能吃。”
高予安神情明顯慌張起來，顧欽笑道：“沒事，小問題。”
“好。”
“近日，高府或是雲安街頭，有發生過不尋常之事嗎比如有滲些紫氣。”
“有，有的，前幾日有大宅院的丫鬟前來報案，說屋內常有邪祟那般的紫氣外露，請我們前去鎮壓，聽熠燦說那座大宅早年發生過命案，如今似乎有邪祟出來鬧事。”
“你們有派人去了嗎”
“因為府內還有其他更要緊的命案處理，降妖除魔被推遲了幾日。”
眼下大宅院距離高府不遠，找異靈球也方便，顧欽猶為大喜。逢時不若今，他這幾日找個時間跟高家小輩後邊一同溜出去那大宅裏頭瞧瞧，說不定就能找到線索，到時候偷摸溜走，再一走高下。
顧欽這麽想著，他大手一揮，“快吃吧。”
高予安喜出望外：“多，多謝江公子。”
“要謝就謝你舅舅，他買的。”
高予安叫的更大聲了些，“謝謝舅舅!”
高予安這小子還挺會看人臉色。
顧欽看著高阡碗裏還剩一大塊鵝腿沒動，而高阡僅動筷兩三下，便放下筷子，顧欽問道：“多好的鵝腿，怎麽不吃了”
“太油了，辟谷數年吃不下。”
顧欽可太有心得了，以天界的飯菜量，他吃十五碗才夠飽，若是個壯實的武官得吃四十碗才夠八分飽，一碗僅夠塞牙縫，所以大部分神官們選擇辟谷，但這也比高府的飯好，油鹽不放活著還有什麽意義!沒天理!
叮鈴鈴——
銅鈴作響，顧欽見那幾名還在戲言交談的子弟忽然一改方才嬉皮笑臉，迅速收拾餐盤。突然一夥人沖出膳房，不一會兒，膳房只剩他和高阡僵持原地。
顧欽咋舌，“這又是為何，晨訓完了來個中訓不會有晚訓吧”
“這是學堂的預備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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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去校場的路上，沒人開口說話，他們去的有點晚，陸陸續續遇到下課吃飯的子弟。校場只剩下一男一女站在臺上，好像在訓人。
矮的他沒見過，但高的恰巧他認識，正是赫赫有名的高亦夏，傳聞她一把劍整頓高府上下，坐穩了家主之位，性子剛烈直率，光是站在那裏，就已經讓顧欽膽怯幾分。
草叢裏窸窸窣窣。
小弟子們露出幾個腦袋，同一方向地看向習武臺，不用說肯定在等那個矮的。
顧欽拉了拉高阡的袖子，朝草叢走去，“讓一讓，空兩位謝謝。”
其中一個疑惑地看著他，還是給他讓了位。
顧欽從小嘴巴甜，說幾句就把那幾個小弟子唬住了，他們說矮的那個叫高予安，是他們的同伴。
他早上聽過這個名字，好像是高阡的大侄子。
閱武臺有了新動靜，兩人在吵架，因為校場地形空曠，臺上的聲音很輕易地傳來過來。顧欽往腦袋兩側豎著小樹枝，偷偷聽著。
高予安如蚊子般的聲音，沙啞地說：“母親，今日我晚到校場，應當受罰。”
高亦夏取了把椅子，蹺二郎腿坐下，“遲到的原因？”
“我，我去校場路上遇到陸家主，他讓我轉告給舅舅到靈堂等他才晚、晚到的。對不起母親，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
“我不是要罰你，只是問你原因，罰你了嗎？哭成這樣，給我憋回去!”
“對，對不起……”
“高予安，你給我記好了！有問題及時告訴我，若遲一刻，我不管你是否有冤，連包袱帶人給我滾出去，聽懂了嗎”
“聽，聽懂了！”
“回去吧。”高亦夏頭疼極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待高予安跟小夥伴溜走，高亦夏朝他倆吼道：“躲什麽，出來！”
顧欽虎軀一震。
“餵你去應付你姐，快啊！”顧欽一把將高阡推了出去，“加油看好你！”
高阡嘆口氣，無奈的看他。
隨即走到高亦夏面前行了禮數，“阿姊許久不見，方才跟子舒談論驚屍案，耽誤了些時間。”
高亦夏沒回覆，反而略過高阡的身體，好似在看草叢那頭，“江公子，高某人雖然已三十有餘，但我眼睛還健在，沒瞎。”
顧欽訕笑地站了起來，低頭行禮：“見過家主。”
“我聽陸梣說你昨日回來，特意趕回府上，再次見你，甚是欣喜，高府與陸府轄區最近出現十餘起怪事，弄得郜京人心惶惶，我平日事務繁忙，無心打理，此次案情便交由你來全權負責。”
“好。”
“案件查得如何，有進展嗎”
“具體狀況跟子舒所說一致，今早發現了些線索，有了點頭緒，不過這樁案子和予安之前辦的有些關系，得翻閱前些日子的卷宗。”
高亦夏點點頭，“暫且如此吧，我過會兒要跟陸梣去朝寧置辦夕芫劍會，長吟你替我帶江公子四處逛逛。”
高阡應下。
“這次怎麽辦得這麽早”
高亦夏頭疼道，“陸府出岔子了，陸叁常在外頭養的私生子陸威來朝寧鬧事，唉，這次也僅便給陸梣還個人情，無大事宜。”
夕芫盟會是經陸、高、柳三府聯合各府修士所召開的座談會，一年一度在三府轄區輪流舉辦，現今輪到陸府朝寧。
由於前任家主高忠堂忽然病逝，高府家主之位受人窺竊，陸梣曾在夕芫盟會力助高亦夏坐穩高府家主之位，所以兩人關系極好。
顧欽聽兩人又寒暄幾句，不得不說這倆姐弟感情比他想象要好，起碼現看像個熟悉的陌生人。高亦夏有事要處理便先行離開，他松了口氣，總算結束與女魔頭第一次會晤。
肚子咕嚕嚕叫不停。
顧欽有些不好意思，他捂著肚子，查這麽久的案子，肚子早餓的不行，高阡笑了笑，兩人去了膳房。
剛下晨訓，膳房果然人擠人，每個座位都坐滿下訓的師生。門口不到一裏處，擺著幾個大鐵鍋，幾個廚役站在鍋後面打菜。
這鍋裏都是清湯寡水，從左看到右全部綠得發慌。
顧欽看了好幾次，表情越來越沈重，每到一個鍋，他都叫廚師少打點。直到最後一個時，他的臉色已經綠得跟鐵鍋裏的菜沒有區別了。
早聽說高府換家主後行修仙之道，與其他門派非同尋常，沒想到餐食也大變模樣。
餐盤裏擺放四樣菜式。胡蘿蔔玉米包菜南瓜煮制的怪味蔬菜湯，柴如鋼絲的雞胸肉，咬不爛莖的蒸菜心，和一碗藜麥混糙米的飯。
顧欽表情抽搐，難以置信，“你就讓我吃這點？”
“我叫人買了些吃食。”
高阡走去內廚找主廚說了幾句。
裏面遞來一袋油紙包，油脂滲透表面，裏面一定是好東西，至少不是清湯寡水。
顧欽心裏高興，跑去找位置。
他眼神不錯，繞一圈轉找到方才挨訓的高予安，正巧他旁邊有倆座位。
隨後他提著餐盤，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還時不時揚眉吐氣朝他的小夥伴拋媚眼，引得眾人尷尬不已，紛紛低頭吃飯。
顧欽往板凳屁股一貼，接過油紙包，在眾目好奇下，打開紙袋。是一只烤鵝，散發剛出爐的香氣。聞著味就知道是紅木烤制半天才成的。
“哇——”
顧欽心裏美得不行，他就喜歡被人簇擁，嫉妒他羨慕他，恨不得讓他們敞開嗓子叫，越大聲越好，可他表面依舊沒波瀾，“你們誰想吃？哼哼。”
高阡瞥他一眼，笑了笑，把盤子挪前一些。
“第一只腿先給咱們高二爺。”眾人叫得更熱鬧，都圍堵在顧欽桌邊。
顧欽拿著前腿，看了一圈的人，發現高予安並未像其他人一般附和他。
他故意把鵝腿揚到坐在高予安面前的高熠燦，“瞧你叫得最大聲，給你了。”
高熠燦眼裏冒金光：“謝謝江前輩！”
高予安終於肯擡頭，看了看鵝腿，又看了看高阡和顧欽，小臉漲得通紅，“你你你你——怎能在這裏吃燒烤，若，若是被家主發現會被重犯……”
“高亦夏又不在，為何不能吃，況且高二爺在這兒，我怕什麽？”
“那，那也不行，萬一，萬一母親發現，便要跑校場二十圈。”高予安轉頭對高熠燦說：“要不別吃啦，反正明天就要出城，那時候也能吃到。”
話沒說完，顧欽再撕一只烤鵝腿放他碗裏，“怎麽樣，吃不吃就這一只咯，你母親不讓你吃烤鵝腿，但舅舅可以，想好了嗎”
“……”
高予安沈默了，久到顧欽以為他不同意，最後點點頭。
顧欽這才輕咳嗓子，“鵝腿給了，你現在要回答我幾個問題才能吃。”
高予安神情明顯慌張起來，顧欽笑道：“沒事，小問題。”
“好。”
“近日，高府或是雲安街頭，有發生過不尋常之事嗎比如有滲些紫氣。”
“有，有的，前幾日有大宅院的丫鬟前來報案，說屋內常有邪祟那般的紫氣外露，請我們前去鎮壓，聽熠燦說那座大宅早年發生過命案，如今似乎有邪祟出來鬧事。”
“你們有派人去了嗎”
“因為府內還有其他更要緊的命案處理，降妖除魔被推遲了幾日。”
眼下大宅院距離高府不遠，找異靈球也方便，顧欽猶為大喜。逢時不若今，他這幾日找個時間跟高家小輩後邊一同溜出去那大宅裏頭瞧瞧，說不定就能找到線索，到時候偷摸溜走，再一走高下。
顧欽這麽想著，他大手一揮，“快吃吧。”
高予安喜出望外：“多，多謝江公子。”
“要謝就謝你舅舅，他買的。”
高予安叫的更大聲了些，“謝謝舅舅!”
高予安這小子還挺會看人臉色。
顧欽看著高阡碗裏還剩一大塊鵝腿沒動，而高阡僅動筷兩三下，便放下筷子，顧欽問道：“多好的鵝腿，怎麽不吃了”
“太油了，辟谷數年吃不下。”
顧欽可太有心得了，以天界的飯菜量，他吃十五碗才夠飽，若是個壯實的武官得吃四十碗才夠八分飽，一碗僅夠塞牙縫，所以大部分神官們選擇辟谷，但這也比高府的飯好，油鹽不放活著還有什麽意義!沒天理!
叮鈴鈴——
銅鈴作響，顧欽見那幾名還在戲言交談的子弟忽然一改方才嬉皮笑臉，迅速收拾餐盤。突然一夥人沖出膳房，不一會兒，膳房只剩他和高阡僵持原地。
顧欽咋舌，“這又是為何，晨訓完了來個中訓不會有晚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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