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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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眼看程嬌要尋死，溫錚急切地叫住她。
“我答應你！答應你！你別做傻事……”
即使她說得每個字都在紮他的心，他也壓抑著自己的痛苦，盡可能冷靜地安撫她的情緒，“你別激動，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你先回來。”
不知道哪句話，哪個字突然又刺-激到她，她吼道：“不！你又在騙我！就算你現在答應了，你還有得是手段把我抓回來！”
她語氣急促，言辭激烈，激動地連刀子都握不穩，在雪白的脖子上滑動著，看得溫錚心驚膽戰，“你冷靜點……我沒有騙你，你要我怎麽做才能相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跟著那錚亮的刀子，他想他是瘋了，“你把刀子丟過我，我捅自己一刀行不行？”
程嬌吼道：“你別過來！”
海風刮得她身影晃動，搖搖欲墜。
溫錚立馬止步，“我不過來！你想要我怎麽做？你說……”
如果他們非要死一人，他希望那人是他，如果她一定要死，他也必須死在她前面。
他見不得她死的樣子。
他望著她，聲音溫柔卻蒼涼，“這一年你過得不開心嗎？我有逼過你害過你，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嗎？”
“能不能信我一次，回來好不好？”
他低下頭顱，聲音帶著懇求。
他是真的想要和她好好過的。
海風吹得程嬌眼角發酸，淚水滾滾而落。
這一年多，他變了一個人，事事聽從她，處處維護她，把她捧在手心的寵，縱容著她所有的蠻橫與不講理。
他對她說過最動聽的情話，表達過最濃烈的愛意。
她無法忽視因他而生的喜歡，因他而起的快樂，都是真實存在的。
年少時的悸動，在這短暫且荒唐的夢裏成真。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陷入了更深的痛苦。
滾燙的淚水一滴滴砸落在溫錚心上，她的悲傷好像藤蔓緊緊纏住了他，讓他胸口發悶，滿嘴苦澀，“程嬌，你信我一次。”
程嬌吼道：“你都想撞死我和書辭，還留我作什麽！”
“我怎麽可能會想你死？是卡特琳娜做的，我救了你啊……”
“我寧願死，也不想你救！”
起碼死了，她的心還是幹凈的！
現在算什麽！算什麽！
她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無法與這段與他相處的記憶和解，她恨不得殺了他！更恨不得殺了自己！
越想越絕望，她悲痛欲絕地說道：“溫錚，放過我吧！”
那一刻，她終於松開了護欄，縱身一躍！
“不！！！”
溫錚失了所有風度與冷靜地撲過去，卻抓了一個空！
他毫不猶豫地跟著跳了下去！
可他忘了自己根本不會水！也忘了他明明有那麽多保鏢，游輪上還有救生員！
在落水的一刻，溫錚感覺自己的身體撞上了一塊堅硬的冰，巨大的沖擊力瞬間重創了他的頭顱和胸腔，他瞬間失去了呼吸與知覺，只憑著一股本能抓住了程嬌的胳膊，害怕她被海浪卷走！
卻不想那把水果刀直接紮進了他的胸膛！
沖擊力帶來的眩暈感，讓他沒有在第一時間感覺到疼，冰冷的海水如同無數觸手從他的口腔、鼻腔、耳朵蠻橫地鉆進他破裂的胸腔。
在一片騰起的殷紅中，他捕捉到那雙帶著恨意的雙眼，正在慢慢遠去。
不要！不要！
她是真的……真的不要想要他！
***
貝裏鎮是紅國北部的一座偏僻小鎮。
程嬌在一個月前旅行路過此地，發現這兒風景宜人，安寧祥和，她便暫時落了腳。
這兩年的時間，她跋山涉水，走過紅國許多地方，用手中的相機記錄了她所看見的山川河流，人間風光。
她把這些照片發在自己社交賬號上，慢慢地累積了一些粉絲，也開始有讚助商和廣告找上門，都被她婉拒了。
她不缺錢，也沒有購置房產或者轎車的需求，攝影賺得錢足夠她日常花銷。
而且，她還有兩張沒有動過的銀行卡。
一張卡裏每年會收到金禾資本豐厚的分紅。
一張卡裏存著唐書辭留給她出國生產的一筆巨款。
後來，有一家富有名氣的攝影雜志找上她做了個電話訪談，直到昨天，編輯告訴她這期雜志發行了，問她要個地址，想給她寄幾份，程嬌也婉拒了。
她居無定所，四海為家，也不知道自己會在這兒呆多久，也許到明年，也許到明天。
雨後的小鎮散發著泥草味的芬芳，程嬌出門時，正好看見了一條彩虹掛在山嵐上。
她走到了小鎮的報刊亭，買一份攝影雜志。
老板正翹著二郎腿，津津有味地看著報紙，頭也沒擡地說道：“5元。”
他分毫不在意客戶到底是不是給了錢，主打就是一個隨性。
這也是程嬌在這小鎮大部分人身上看到的特性。
他們活得隨心隨性。
他們沒有很高的物質追求，但都過得很幸福。
臨走前，程嬌目光掠過老板手中的報紙，被金禾資本幾個字吸引。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老板如與朋友一般嘮了起來，“這有錢人也是有趣，守著千億資產不好好活著，跳什麽海，你看這半條命沒了啊，還落了個終身殘疾……”
程嬌握著雜志的手無意識地抓了下。
走回的路上，她感覺自己的腳步有點虛浮，花了比平時多了10分鐘的時間才到了公寓。
此時，她看見門口站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與這座悠閑小鎮的氣質格格不入。
年輕一點的那個男人一看見她，就小跑過來，雙手交叉在前，眉眼低垂，態度謙遜有禮地問道：“請問是安雅小姐嗎？”
程嬌：“我是，你們是……？”
他松了口氣，隨即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我是宋氏酒莊董事長的助理，這位就是我的老板，宋氏酒莊董事長宋裕先生，我們找到你，是因為有一件事。”
“你應該是我們董事長流落在外的女兒。”
程嬌好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這事實在太過震驚，太過突然了。
直到那位所謂的父親緩緩走了過來，“像，太像了……”
他從剛剛第一眼看到她就無比確認了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叱咤風雲多年的男人收起了淩厲的氣場，此時完全就是一位和藹的父親，他手中拿著一張她的照片，“孩子，我是你的親生父親……”
唐書辭曾說過，她的親生父親是紅國商人，可是紅國那麽大，她又沒其他線索，她又怎麽去找？
沒想到，對方突然自己找上門了。
程嬌呆了好一會，雖然回了神，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宋裕倒是一直表現出想與她親近的態度，“可以邀請我進去坐坐嗎？”
程嬌打開了門，“當然可以，您請。”
宋裕在門口換了鞋，整齊地擺在一旁，這才走了進去。
他的禮貌和教養讓程嬌第一眼印象不壞。
他打量了眼屋內，“這是你的家嗎？”
看起來很簡單樸素，幾乎沒有什麽用品。
程嬌：“不是的，這是我租的公寓，我隨時可能會離開。”
宋裕：“嗯，聽說你的職業是一位旅行攝影師，我看了你發在網上的作品，很有靈性，我很喜歡。”
程嬌：“謝謝您。”
對方就像一位平易近人的長輩，關心著小輩的生活，不唐突不冒犯。
程嬌對他的印象又好上了幾分。
她對這位生父其實是沒有期待的，因為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找到，但如今真見到了，她發現自己還是挺高興的，也很願意與他聊這些。
原本陌生的兩人逐漸對彼此有了一定的認識。
宋裕這才說起了往事。
“那時候，我剛接管酒莊的業務，去白國賣酒，在鷺島的酒吧遇見了你的媽媽……”
年輕的他樣貌出眾，吸引了程嬌的媽媽，恰逢他是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兩人就有了一段露水情緣，說來有點不可思議，一夜之後，他就愛上了這位美麗知性的姐姐！他想等著天亮就問問她的名字和身份，想與她發展戀人關系，可誰知道對方不告而別。
他對她念念不忘，可在鷺島人生地不熟，又怎麽找得到人？
直到有次在商務宴會上，他再見到了她，她穿著極其華貴的禮服，雙手挽在一位男人的身上，他震驚無比，不可置信，向旁邊的人打聽他們的身份，才知道她早已成婚，甚至育有一子。
還沒發芽的愛情，就這樣夭折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了國，沒有再出現在她面前，但忍不住關心著她的消息，後來聽說她生了女兒沒幾年病逝了，他還黯然神傷了很久。
年少時的一段驚艷，也成了終身的念念不忘。
他至今沒有娶妻，原以為這輩子膝下無子，沒想到老天竟然給他送來了一份厚禮。
他說得動容，“我沒想到，你竟然是我的女兒，孩子，如果你打算認我這個不稱職的爸爸，就和我一起去做個親子鑒定。”
程嬌：“我可以和您去做親子鑒定，但有一件事我想確認下，您是怎麽找到我的？或者更直白點，您怎麽發現我是您的女兒？”
他們生活在不同國家，生活軌跡完全沒有交點。
宋裕嘆了口氣，“你可能不信，我一開始也不信，這些年，我還時常夢到你的媽媽，有一天，她突然在夢裏和我說，我們有個女兒……”
程嬌：“確實挺令人難以相信的。”
宋裕：“也許是上帝的眷顧呢？”
程嬌微微一笑，“我和您去做親子鑒定吧。”
宋裕露出了慈祥的笑，“好，好！”
其實真相是一周前，他收到一份匿名郵件，郵件內容讓他大吃一驚。
對方發來了程嬌幾張照片，以及她個人詳細信息，還有幾份親子鑒定、出生證明等材料，告知她不是程家血脈，而是他的親生女兒，且人就在紅國。
他之所以沒有如實告訴程嬌這件事，是因為這位神秘的好人在信末特意強調了如果她知道了這些，就絕對不會與他相認。
……
親子鑒定結果毫無意外，宋裕激動地落淚，“孩子，和我回家吧，去看看你的爺爺奶奶，還有其他親人。”
宋家是釀酒世家，有好幾處酒莊，家產雄厚，更重要的是家中人口簡單。
除了爸爸，她還多出了爺爺和奶奶，姑姑和姑父，以及兩個小侄女和三個侄子。
他們對她釋放了友善和親近，歡迎著她加入這個家族。
這一切就像夢一樣，在她以為自己會孤獨一輩子的時候，從天而降了一群的親人。
久違的親情澆灌了她的血肉，讓千瘡百孔的心重新蓬勃。
不過，即使有了親人，她也沒有停下旅行的腳步。
那幾年，她被困在一個地方太久太久了，她對自由的渴望達到了頂峰，所以她現在熱烈地擁抱著遼闊的天地，山川湖海皆是她的家。
只不過這一次，她走在遠方，也有了思念和牽掛，每到一處迷人的地方，她寫明信片給自己的小侄子小侄女寄明，看到有趣好玩的玩意兒，會郵寄給他們。
而她的爸爸、姑姑，甚至爺爺、奶奶，會時不時在她的社交賬號上點讚，豪氣的姑姑時不時還給她買個熱搜。
後來，她的作品越來越多，名氣越來越大，在家裏的支持下，她辦了個人攝影展。
前來參觀的都是她這幾年在各地交到的好友，有和她一樣的攝影愛好者、旅行達人，還有創業公司的老板、銀行職員、大學生……
他們身份和職業各不相同，與程嬌的交集也各不相同，有她志同道合的同伴，亦有萍水相逢的好友，有通過照片結交的，有通過一壺茶、一杯酒相識的。
雖然，她失去了一個身份，失去了很多的故交，但她又得到一個新的身份，和一群新的朋友。
人生就是一場盛大的旅途，每個人都是匆匆過客。
所以，這場個人攝影展的名字就叫做——
【過客】
她亦如過客一樣，從自己一張張作品前走過，仿佛看完了她的半生。
“安雅小姐，你的東西掉了。”
展覽的工作人員遞來了一張照片。
一張她從未見過的舊照片，但照片上的人的確是她。
一個穿著學院制服的她，站在火紅的鳳凰木下，笑容比陽光更燦爛。
照片殘留著淡淡的沈香味。
是她無數夜裏的夢魘。
她陡然心跳加快，緊張地擡頭朝四處看去，卻沒有看到那個身影。
程嬌抓住工作人員問道：“這張照片是在哪裏撿的？”
她指著大理石柱邊的一盆雛菊花，“就在花盆裏。”
程嬌：“剛剛沒有人經過嗎？”
工作人員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程嬌冷靜了下來。
他說放過她，說讓她相信他，後來她真的沒有再見過他。
或許，他真的信守承諾了。
程嬌收回了游離的思緒，低頭一翻照片，發現背面還印了一段部分褪色的字跡。
【你是我渴望不及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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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你！答應你！你別做傻事……”
即使她說得每個字都在紮他的心，他也壓抑著自己的痛苦，盡可能冷靜地安撫她的情緒，“你別激動，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你先回來。”
不知道哪句話，哪個字突然又刺-激到她，她吼道：“不！你又在騙我！就算你現在答應了，你還有得是手段把我抓回來！”
她語氣急促，言辭激烈，激動地連刀子都握不穩，在雪白的脖子上滑動著，看得溫錚心驚膽戰，“你冷靜點……我沒有騙你，你要我怎麽做才能相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跟著那錚亮的刀子，他想他是瘋了，“你把刀子丟過我，我捅自己一刀行不行？”
程嬌吼道：“你別過來！”
海風刮得她身影晃動，搖搖欲墜。
溫錚立馬止步，“我不過來！你想要我怎麽做？你說……”
如果他們非要死一人，他希望那人是他，如果她一定要死，他也必須死在她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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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她，聲音溫柔卻蒼涼，“這一年你過得不開心嗎？我有逼過你害過你，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嗎？”
“能不能信我一次，回來好不好？”
他低下頭顱，聲音帶著懇求。
他是真的想要和她好好過的。
海風吹得程嬌眼角發酸，淚水滾滾而落。
這一年多，他變了一個人，事事聽從她，處處維護她，把她捧在手心的寵，縱容著她所有的蠻橫與不講理。
他對她說過最動聽的情話，表達過最濃烈的愛意。
她無法忽視因他而生的喜歡，因他而起的快樂，都是真實存在的。
年少時的悸動，在這短暫且荒唐的夢裏成真。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陷入了更深的痛苦。
滾燙的淚水一滴滴砸落在溫錚心上，她的悲傷好像藤蔓緊緊纏住了他，讓他胸口發悶，滿嘴苦澀，“程嬌，你信我一次。”
程嬌吼道：“你都想撞死我和書辭，還留我作什麽！”
“我怎麽可能會想你死？是卡特琳娜做的，我救了你啊……”
“我寧願死，也不想你救！”
起碼死了，她的心還是幹凈的！
現在算什麽！算什麽！
她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無法與這段與他相處的記憶和解，她恨不得殺了他！更恨不得殺了自己！
越想越絕望，她悲痛欲絕地說道：“溫錚，放過我吧！”
那一刻，她終於松開了護欄，縱身一躍！
“不！！！”
溫錚失了所有風度與冷靜地撲過去，卻抓了一個空！
他毫不猶豫地跟著跳了下去！
可他忘了自己根本不會水！也忘了他明明有那麽多保鏢，游輪上還有救生員！
在落水的一刻，溫錚感覺自己的身體撞上了一塊堅硬的冰，巨大的沖擊力瞬間重創了他的頭顱和胸腔，他瞬間失去了呼吸與知覺，只憑著一股本能抓住了程嬌的胳膊，害怕她被海浪卷走！
卻不想那把水果刀直接紮進了他的胸膛！
沖擊力帶來的眩暈感，讓他沒有在第一時間感覺到疼，冰冷的海水如同無數觸手從他的口腔、鼻腔、耳朵蠻橫地鉆進他破裂的胸腔。
在一片騰起的殷紅中，他捕捉到那雙帶著恨意的雙眼，正在慢慢遠去。
不要！不要！
她是真的……真的不要想要他！
***
貝裏鎮是紅國北部的一座偏僻小鎮。
程嬌在一個月前旅行路過此地，發現這兒風景宜人，安寧祥和，她便暫時落了腳。
這兩年的時間，她跋山涉水，走過紅國許多地方，用手中的相機記錄了她所看見的山川河流，人間風光。
她把這些照片發在自己社交賬號上，慢慢地累積了一些粉絲，也開始有讚助商和廣告找上門，都被她婉拒了。
她不缺錢，也沒有購置房產或者轎車的需求，攝影賺得錢足夠她日常花銷。
而且，她還有兩張沒有動過的銀行卡。
一張卡裏每年會收到金禾資本豐厚的分紅。
一張卡裏存著唐書辭留給她出國生產的一筆巨款。
後來，有一家富有名氣的攝影雜志找上她做了個電話訪談，直到昨天，編輯告訴她這期雜志發行了，問她要個地址，想給她寄幾份，程嬌也婉拒了。
她居無定所，四海為家，也不知道自己會在這兒呆多久，也許到明年，也許到明天。
雨後的小鎮散發著泥草味的芬芳，程嬌出門時，正好看見了一條彩虹掛在山嵐上。
她走到了小鎮的報刊亭，買一份攝影雜志。
老板正翹著二郎腿，津津有味地看著報紙，頭也沒擡地說道：“5元。”
他分毫不在意客戶到底是不是給了錢，主打就是一個隨性。
這也是程嬌在這小鎮大部分人身上看到的特性。
他們活得隨心隨性。
他們沒有很高的物質追求，但都過得很幸福。
臨走前，程嬌目光掠過老板手中的報紙，被金禾資本幾個字吸引。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老板如與朋友一般嘮了起來，“這有錢人也是有趣，守著千億資產不好好活著，跳什麽海，你看這半條命沒了啊，還落了個終身殘疾……”
程嬌握著雜志的手無意識地抓了下。
走回的路上，她感覺自己的腳步有點虛浮，花了比平時多了10分鐘的時間才到了公寓。
此時，她看見門口站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與這座悠閑小鎮的氣質格格不入。
年輕一點的那個男人一看見她，就小跑過來，雙手交叉在前，眉眼低垂，態度謙遜有禮地問道：“請問是安雅小姐嗎？”
程嬌：“我是，你們是……？”
他松了口氣，隨即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我是宋氏酒莊董事長的助理，這位就是我的老板，宋氏酒莊董事長宋裕先生，我們找到你，是因為有一件事。”
“你應該是我們董事長流落在外的女兒。”
程嬌好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這事實在太過震驚，太過突然了。
直到那位所謂的父親緩緩走了過來，“像，太像了……”
他從剛剛第一眼看到她就無比確認了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叱咤風雲多年的男人收起了淩厲的氣場，此時完全就是一位和藹的父親，他手中拿著一張她的照片，“孩子，我是你的親生父親……”
唐書辭曾說過，她的親生父親是紅國商人，可是紅國那麽大，她又沒其他線索，她又怎麽去找？
沒想到，對方突然自己找上門了。
程嬌呆了好一會，雖然回了神，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宋裕倒是一直表現出想與她親近的態度，“可以邀請我進去坐坐嗎？”
程嬌打開了門，“當然可以，您請。”
宋裕在門口換了鞋，整齊地擺在一旁，這才走了進去。
他的禮貌和教養讓程嬌第一眼印象不壞。
他打量了眼屋內，“這是你的家嗎？”
看起來很簡單樸素，幾乎沒有什麽用品。
程嬌：“不是的，這是我租的公寓，我隨時可能會離開。”
宋裕：“嗯，聽說你的職業是一位旅行攝影師，我看了你發在網上的作品，很有靈性，我很喜歡。”
程嬌：“謝謝您。”
對方就像一位平易近人的長輩，關心著小輩的生活，不唐突不冒犯。
程嬌對他的印象又好上了幾分。
她對這位生父其實是沒有期待的，因為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找到，但如今真見到了，她發現自己還是挺高興的，也很願意與他聊這些。
原本陌生的兩人逐漸對彼此有了一定的認識。
宋裕這才說起了往事。
“那時候，我剛接管酒莊的業務，去白國賣酒，在鷺島的酒吧遇見了你的媽媽……”
年輕的他樣貌出眾，吸引了程嬌的媽媽，恰逢他是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兩人就有了一段露水情緣，說來有點不可思議，一夜之後，他就愛上了這位美麗知性的姐姐！他想等著天亮就問問她的名字和身份，想與她發展戀人關系，可誰知道對方不告而別。
他對她念念不忘，可在鷺島人生地不熟，又怎麽找得到人？
直到有次在商務宴會上，他再見到了她，她穿著極其華貴的禮服，雙手挽在一位男人的身上，他震驚無比，不可置信，向旁邊的人打聽他們的身份，才知道她早已成婚，甚至育有一子。
還沒發芽的愛情，就這樣夭折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了國，沒有再出現在她面前，但忍不住關心著她的消息，後來聽說她生了女兒沒幾年病逝了，他還黯然神傷了很久。
年少時的一段驚艷，也成了終身的念念不忘。
他至今沒有娶妻，原以為這輩子膝下無子，沒想到老天竟然給他送來了一份厚禮。
他說得動容，“我沒想到，你竟然是我的女兒，孩子，如果你打算認我這個不稱職的爸爸，就和我一起去做個親子鑒定。”
程嬌：“我可以和您去做親子鑒定，但有一件事我想確認下，您是怎麽找到我的？或者更直白點，您怎麽發現我是您的女兒？”
他們生活在不同國家，生活軌跡完全沒有交點。
宋裕嘆了口氣，“你可能不信，我一開始也不信，這些年，我還時常夢到你的媽媽，有一天，她突然在夢裏和我說，我們有個女兒……”
程嬌：“確實挺令人難以相信的。”
宋裕：“也許是上帝的眷顧呢？”
程嬌微微一笑，“我和您去做親子鑒定吧。”
宋裕露出了慈祥的笑，“好，好！”
其實真相是一周前，他收到一份匿名郵件，郵件內容讓他大吃一驚。
對方發來了程嬌幾張照片，以及她個人詳細信息，還有幾份親子鑒定、出生證明等材料，告知她不是程家血脈，而是他的親生女兒，且人就在紅國。
他之所以沒有如實告訴程嬌這件事，是因為這位神秘的好人在信末特意強調了如果她知道了這些，就絕對不會與他相認。
……
親子鑒定結果毫無意外，宋裕激動地落淚，“孩子，和我回家吧，去看看你的爺爺奶奶，還有其他親人。”
宋家是釀酒世家，有好幾處酒莊，家產雄厚，更重要的是家中人口簡單。
除了爸爸，她還多出了爺爺和奶奶，姑姑和姑父，以及兩個小侄女和三個侄子。
他們對她釋放了友善和親近，歡迎著她加入這個家族。
這一切就像夢一樣，在她以為自己會孤獨一輩子的時候，從天而降了一群的親人。
久違的親情澆灌了她的血肉，讓千瘡百孔的心重新蓬勃。
不過，即使有了親人，她也沒有停下旅行的腳步。
那幾年，她被困在一個地方太久太久了，她對自由的渴望達到了頂峰，所以她現在熱烈地擁抱著遼闊的天地，山川湖海皆是她的家。
只不過這一次，她走在遠方，也有了思念和牽掛，每到一處迷人的地方，她寫明信片給自己的小侄子小侄女寄明，看到有趣好玩的玩意兒，會郵寄給他們。
而她的爸爸、姑姑，甚至爺爺、奶奶，會時不時在她的社交賬號上點讚，豪氣的姑姑時不時還給她買個熱搜。
後來，她的作品越來越多，名氣越來越大，在家裏的支持下，她辦了個人攝影展。
前來參觀的都是她這幾年在各地交到的好友，有和她一樣的攝影愛好者、旅行達人，還有創業公司的老板、銀行職員、大學生……
他們身份和職業各不相同，與程嬌的交集也各不相同，有她志同道合的同伴，亦有萍水相逢的好友，有通過照片結交的，有通過一壺茶、一杯酒相識的。
雖然，她失去了一個身份，失去了很多的故交，但她又得到一個新的身份，和一群新的朋友。
人生就是一場盛大的旅途，每個人都是匆匆過客。
所以，這場個人攝影展的名字就叫做——
【過客】
她亦如過客一樣，從自己一張張作品前走過，仿佛看完了她的半生。
“安雅小姐，你的東西掉了。”
展覽的工作人員遞來了一張照片。
一張她從未見過的舊照片，但照片上的人的確是她。
一個穿著學院制服的她，站在火紅的鳳凰木下，笑容比陽光更燦爛。
照片殘留著淡淡的沈香味。
是她無數夜裏的夢魘。
她陡然心跳加快，緊張地擡頭朝四處看去，卻沒有看到那個身影。
程嬌抓住工作人員問道：“這張照片是在哪裏撿的？”
她指著大理石柱邊的一盆雛菊花，“就在花盆裏。”
程嬌：“剛剛沒有人經過嗎？”
工作人員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程嬌冷靜了下來。
他說放過她，說讓她相信他，後來她真的沒有再見過他。
或許，他真的信守承諾了。
程嬌收回了游離的思緒，低頭一翻照片，發現背面還印了一段部分褪色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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