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程嬌甩開溫錚的傘,任憑雨滴落在自己身上,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亮得攝人。

她朝他吼道:“你怎麽能這麽狠心!我爸養了你們母子二十多年!如果沒有他資助你上學,你能有今天嗎?你坐了牢,我爸也沒虧待你媽媽!現在你們卻要整個程氏破產!”

溫錚:“所以按照大小姐的邏輯,我不該為自己爭取正義,不該做一只白眼狼是麽?因為你們家好吃好喝地養著我,所以要我去坐牢的時候,我也必須去對嗎?”

程嬌氣急道:“讓程氏破產就是你的正義嗎?!如果你真的是被冤枉的,為什麽周子文不幫你查明真相?!你自己手腳不幹凈,憑什麽遷怒我家?你還在程氏集團的時候,金禾資本就成立了!這一切你早有預謀!”

溫錚突然笑了,“看來大小姐還是有點腦子的,那麽也很清楚自己家做了什麽吧?”

程嬌,原本盛滿怒意的眼裏閃過一抹慌亂。

溫錚攤開一只手,露出無辜的表情,“而且,你怎麽能一口咬定是我害了程家,你有證據嗎?”

程嬌張著嘴,到底沒發出聲音。

連她爸爸和哥哥都不是溫錚對手,她又怎麽會是?

“再淋雨就要感冒了。”溫錚又把傘遞了過來,“我送你回學校。”

“誰要你送!”程嬌倔強地甩開他的手,連同溫肖幫她撿起的傘也一起扔在溫錚腳邊。

溫錚看著她奔跑在雨裏的樣子,又低頭看了眼被濺濕的褲腳,把傘放回溫肖手裏,“大小姐這脾氣一點也沒改啊。”

***

程陽停止為程嬌繳納學費,也停掉了所有副卡,斷了她的金錢來源。

彼此的她還有一股子傲氣,沒去問沒去鬧,甩手將兩個包掛了二手市場換錢。

當然,也或許是內心深處確實有那麽一絲愧疚,讓她沒有臉去開口要錢。

但賣二手不是長久之策,所以她開始找工作。

因為大學從來沒出去實習過,連求職的渠道也不清楚,又拉不下臉來問同學,自己費了一番勁摸索,終於在校園網路和就業服務中心找到了兼職。

研究員和教導員的名額已早早被那些和導師打好關系的學生拿走了,她連碰都沒機會碰。

最開始找到得是校內圖書館、健身房和咖啡廳工作,她收到了□□,找人對峙鬧到警務室,最終讓對方承認了自己的錯誤,討回來損失,本以為會得老板讚賞,沒想到卻被老板以態度不好炒魷魚了。

後來她又做了家教,只是那天很晚,孩子爸爸執意要送她回學校,結果第二天孩子媽媽就和學校說要換位男家教。

人在倒黴的時候,喝涼水也塞牙。

為什麽一份別人做起來這麽簡單的工作,她怎麽就這麽難?

她鬥志滿滿地幹了一星期,到手的錢還不如賣一個包包多,這樣做一年才夠交學費。

程嬌第一次體會到,原來賺錢這麽難。

但她沒有沮喪,又自己摸索了一番,開始往校外找工作。

她讀的專業本可以去金融公司實習,只可惜大學她沒有好好豐富自己的履歷,她連編都編不出三行項目經驗,嘗試投了幾家公司簡歷都石沈大海了。

最後,只能繼續幹著低級勞動力的活,當服務生,當郵差,當清潔工,一天得做好幾份工才能勉強湊到錢。

這天,她剛從餐廳出來,遇見了周子文。

自從溫錚出獄之後,周子文就沒找她吃飯,兩人身份本就尷尬,所以都很默契地沒聯絡了。

程嬌不免詫異,“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找我有事?”

這回周子文沒提吃飯的事,他拿出了一張支票。

程嬌沒接,只笑道:“這是幹什麽啊,看我打工很辛苦給我發錢啊?”

她還故作輕松地和他說這是在體驗生活,東拉西扯地說了一會,周子文幾次想問程嬌真實情況,都被她嘻嘻哈哈地糊弄回去,又把話題拋他身上。

周子文終於沈不住,“程嬌!”

程嬌收了眉飛色舞的模樣,問道:“這一次案件結束了嗎?”

周子文一怔,臉上露出一抹帶著歉意的笑,“嗯,結束了。”

程嬌:“其實你一直在調查程氏,從溫錚,到我,這次程氏集團倒臺這麽快,你們也有出力吧。”

周子文:“抱歉。”

“這有什麽好道歉的,你是檢察官啊,這本來就是你的職責。”程嬌心裏鈍鈍的,也說不上是什麽滋味,有點難過也有點釋懷,面上卻表現得很輕松,仿佛在談論別人的事,“這回你又立功了吧。”

周子文咽了一下,聲音有點幹澀,“我要調去州檢察署了。”

程嬌心突了下,在對方沒察覺出她眼裏一閃而過的驚慌時,她已經重新露出笑顏,“恭喜,又升官了。”

周子文再次將支票遞上前,“這筆錢是我作為朋友的幫忙,下回見面,我們就只是朋友的身份了。”

他頓了下,不太自信地補充了一句,“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的話。”

程嬌將他的手推回去,“你都去州府了,我更不能要這筆錢,這會毀了你的職業生涯,不是朋友幹的事,而且我真的沒有那麽缺錢。”

兩人推了一會,最後周子文敗下陣來,他苦笑著收回支票。

二人還是一起吃了晚飯,周子文提出要送程嬌回學校時,她也不矯情拒絕了。

能剩下一頓飯和一頓交通費也是好的。

周子文送她下車,“照顧好自己,有需要打我電話。”

程嬌亦如當年,笑著與他揮手,“沒問題,檢察官先生!”

這一次,周子文卻沒有露出笑。

其實,在溫錚出獄後不久,他去找過他。

在他新辦公室裏待了一個下午。

溫錚在他面前,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新裝修的辦公室煙霧繚繞。

很快,煙灰缸鋪上了厚厚一層灰色。

周子文對他這樣嫻熟的抽煙動作感到詫異,更難以置信他有這樣大的煙癮,就好像是一個憋了八百年沒碰過煙的煙鬼。

果不其然聽溫錚說了一句,“你知道在裏面最痛苦的是什麽?一天只能抽兩根煙。”

難怪有次,他去探監的時候,溫錚問他能不能給他帶一盒煙。

周子文還以為他是在裏面學得抽煙,但現在看來顯然不是,他忍不住求問,“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

溫錚:“大概……十三歲吧?”

他似故意一般把尾音拖長,就等著看周子文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周子文倒吸一口氣。

作為溫錚的同學,室友,他案件的參與者,他竟然不知道他會抽煙。

他的笑,就好像一個巴掌扇在他臉上,就好像把他自詡最好朋友的話碾碎在地上。

溫錚深邃的眉眼彎起一個淺淺的幅度,“還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你信嗎?”

周子文甚至分不清楚他是在開玩笑,還是在挑釁他。

連他也分不清楚溫錚到底什麽是真,什麽是假,程嬌又怎麽會分得清?

周子文說道:“你出獄聯系的第一個人是程嬌。”

溫錚沒有說話,只低頭抽煙。

周子文:“你是非拖她下水不可嗎?就像當初……你是故意的吧?可她是無辜的,她甚至不是知情人。”

溫錚擡起頭,“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何況她是既得利益者,。”

周子文在氤氳的煙霧裏,看見了他堅定的目光,他想起同窗那幾年,時常為一些法律無法制裁罪犯的案件感到憤懣。

周子文滿腔熱血地說他的願望就是將來能進入參議院,成為有權修改法律的人。

溫錚只笑了笑,他的眼裏藏著經世的深沈,和聽到一個孩子說長得要當世界首富沒什麽區別。

周子文問道:“難道你不是這樣想的嗎?”

溫錚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但他現在知道了,如果法律不能幫他,那麽他會選擇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

周子文最終嘆了口氣,起身道:“我走了,但不代表沒有人看著你,想想你現在獲得的自由,想想你的母親,這一切值得你去賭嗎?”

其實,他對溫錚充滿了愧疚,明明自己是他最好的朋友,卻沒有幫他脫離程家的控制,他無數次後悔當初一起讀書的時候,為什麽沒有多了解一下他的身世背景,如果那時候就發現了,是不是後來就不會釀成大錯了?

他自認為溫錚被程家逼上犯罪的道路,自己難辭其咎,他可以在他沒有沾染這些之前就幫他,明明他有那麽多機會,有那樣的能力……

他是政壇最出名的周家子孫,是政壇讓人敬仰的周家。

他堂堂周家的人,堂堂政客世家,明明有無數資源可以去幫他脫離迫害,但他卻錯過了無數次機會。

而現在,他無法改變他的想法,也沒有能力阻止他做任何事,只能用外遷來逃避自己的無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