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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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北風將城市的綠海吹成了金黃色，火紅的鳳凰木化為枯葉蝶。
鷺島的秋天，總是來得這樣猝不及防。
就像溫錚的電話一樣。
程嬌已經兩個月沒被召，但她也猜他差不多要來了。
因為後天就是她爸爸的忌日了。
正在和同事聚餐的程嬌聽到手機鈴聲響起時，一下繃緊身體，“我接個電話。”
身邊的實習生見她突然變臉，還沒問出關心的話，就聽到彭婷的聲音，“我猜是她哥。”
實習生小小聲地好奇，“你怎麽知道？”
彭婷：“有回見她接她哥電話也是這樣緊張兮兮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討債的。”
實習生追問，“為什麽會這樣？”
彭婷聳了下肩，“誰知道。”
同組的另一位同事說道：“看得緊吧，畢竟程嬌那麽漂亮……”
彭婷覺得用漂亮二字都低估了程嬌的美貌，她哪怕套個麻袋來上班，都比她精心打扮得要好看，簡直美得讓人嫉妒，而且她的美是非常惹眼的，即便她在辦公室裏並不太與人交流，但存在感依然非常強。
又有人疑問道：“她哥？哪個哥？程陽不是失蹤好多年了嗎？”
坐在不遠處正與人交頭接耳的傅一恒，聽到了動靜，視線移了過來。
他右手摩挲著打火機的砂輪，點燃了一支煙，氤氳中的目光落在那推門而出的背影上。
今晚本只是個部門聚餐，實在不夠讓傅一恒這種分量的領導光臨，沒人知道他為什麽來，不過這位高管不到三十歲，年輕英俊，性格也好處，大家才沒感到拘束。
那頭，程嬌走到僻靜的地方，才接起，“你到鷺島了？”
她的聲音很冷靜，語氣也很平淡，這一段路足以將她真實情緒包裹。
電話裏的男人情緒不明地問她，“為什麽這麽久才接？”
程嬌：“我在外面吃飯。”
溫錚：“和誰吃飯？”
程嬌：“我同事，今天部門聚餐。”
溫錚：“是麽？那你為什麽躲？”
明明不在眼前，可她還是被問得心跳加快，那無處不在的掌控感撲面而來，她甚至能清晰感知出那雙含著溫柔又危險的笑眼。
她解釋道：“裏面太吵了，我怕聽不清楚。”
對方語氣極淡地說：“回家。”
通話已被掛斷。
他總是蠻不講理地一通電話要她隨叫隨到，根本不管她在哪裏在做什麽，如果她不聽從，他自有辦法讓她聽從，那代價往往是她不能承受的。
在看到他來電那一刻，程嬌就知道今晚提前結束了。
她不得不與大家道別。
“怎麽就走了？這才九點！”
聽到同事遺憾的聲音，彭婷對實習生露出一個你看的表情，實習生十分驚訝。
程嬌覺得自己只是個小職員，走不走本應沒人在意，沒想到頂頭上司開了口，“是有什麽要緊事嗎？沒有的話就陪大家多坐一會。”
“就是，就是，麗莎姐都開口了，再玩一會！”
“就是啊，我們的面子不給不要緊，麗莎姐的面子不能不給吧！”
程嬌早已準備好了理由，“我哥剛剛出車禍了，我要去醫院。”
在周圍人驚訝和關心的聲音中，麗莎默了下，“路上小心。”
程嬌看她表情微妙的變化，大概對她的理由存疑，不過竟然也沒刁難。
此時，一個拖動椅子的聲音響起。
傅一恒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我還有個應酬，差不多要過去了。”
他的話很快就把大家的註意力轉移了。
***
程嬌走出飯店，迎面吹來的海風帶著冰冷的潮濕。
頭頂隆隆聲，是一輛空軌列車從高樓間的軌道下方滑過，震動的鋼筋軌道梁的水珠落了下來。
地面川流不息的車影則像被按下慢進鍵，緩緩停了下來，人行道紅燈變綠，人影如魅往道路中央流動。
程嬌走到路邊打車，忽然捕捉到人群裏一道熟悉的身影。
剎那間血液翻湧，就在那身影即將淹沒在人中，她下意識要追，剛邁出兩步——
“程嬌。”
一輛拉風的跑車停在她身邊，駕駛座上的傅一恒問道：“哪家醫院，送你過去。”
程嬌瞟著十字路口，心不在焉地拒絕，“謝謝，我叫了計程車。”
傅一恒笑了下，“自己註意安全。”
他關上車窗，行駛遠去。
只這麽片刻，路口的人群已經散開了。
程嬌追到那兒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她想要找的人。
恍惚後，她回過神，剛剛叫她名字，說要送她得是傅總？
***
鷺島是一座富庶且安逸的海島城市，計程車的司機又是特別神奇的存在。
在當地有這麽一句話。
不要歧視開車的司機，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能拿出多少把車鑰匙。
別人打工是為謀生，而他們是為解悶。
他們大多健談，也樂於與形形色-色的客戶打交道。
司機很快找個適合的話題切入，並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話，這一路圍繞她的目的地沙洲，從填海造島說到島內房價，又說到帆船游艇和海釣，頗為好奇地想了解島上富豪的生活。
普通富人與頂級富人是有天階差別，而薈萃了幾大財閥家族，擁有國內第一個游艇會的沙洲已然成為普通人好奇神往之地。
程嬌不想聊這些，但出於禮貌和不可預測的麻煩，並沒有讓司機閉嘴。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不再露出鋒芒，不再妄想改變世界，面對不滿的現狀，她只會像只烏龜，把自己縮殼裏消極避世。
就像溫錚說的，她變無趣又膽小。
車輛過了跨海大橋後，景致明顯不同，這裏的植被被養護得極好，連一根草都透著貴氣。
沿著沙洲的山坡盤旋而上，透過零星燈光可以窺見幾處私人庭院的冰山一角。
但在鷺島，人人都蓋得起庭院，卻不是人人買得起公寓。
他們的目的地在山頂，全市最高房價的高檔公寓社區——The One（壹號公館）
當年一開盤，就遭各界名流富豪明星爭搶，到今天能在壹號公館擁有一套公寓仍是尊貴身份的標志。
更別提這其中樓王頂層覆式大平層，360度環形大玻璃落地窗俯瞰整座鷺島，直接被溫錚拿下。
說是給她住的公寓，但她從來不住，這不是她的家，是溫錚的家，或許也不是他的家，只是他名下眾多房產的一處，他一年也住不上幾次。
程嬌推開門，見客廳亮光，她的心猛地一跳，繞過鏤空雕花的玄關，她望到伏在桌臺前的男人。
偌大的客廳，他只開了桌前一盞中世紀彩繪玻璃燈，一半的身影都藏在陰影裏。
黑暗能帶來未知的恐懼。
而他總是希望玩這種把戲。
程嬌淡淡道：“你回來，怎麽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真是給了我一個驚喜。”
對方正聚精會神地打香篆，連眼皮也沒擡起半分，卻道：“你的表情，可一點也不驚喜。”
程嬌：“這不正是你期待的反應嗎？”
溫錚依然沒擡頭，“過來。”
程嬌剛走近幾步，他又開口，“跑這麽急做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即便對方沒有擡頭看她，卻已從她錯亂的呼吸聲中聞出端倪，她不由自主地放緩呼吸，索性溫錚並沒有繼續問下去。
他正在聚精會神地用香勺刮香粉。
打香篆是個細致活，需要耐心和細心，也需要時間。
程嬌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等了一會，溫錚終於放下工具，似乎對今日的傑作很滿意，“你猜這回能燒多久？會不會燒足一夜？”
他說著，微笑地望向程嬌。
程嬌手指微曲了下，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但這並不影響溫錚的興致，他欣賞著那張雖然木訥，但足夠漂亮的臉蛋，擡手撫了撫她的頭發。
沒有染色，沒有剪短，是他要求的模樣。
他的手指從發絲間撫到耳前，那指尖的涼意沿著她的下頜線滑過，往領口鉆了下去。
程嬌哆嗦了下，繃緊面部肌肉，泠泠望著他，眼不眨一下。
對方慢悠悠地揉搓著，與她對視的眼睛卻如古井無波，反是他指腹帶來冰涼、酥麻的感覺令程嬌抓心撓肺。
她把目光移到那傳世孤品的燈罩上，從彩繪玻璃透出的光如晨曦細膩，在他本就清雋溫雅的五官上鑲嵌了一層聖輝，更襯得他像偽善的神祇。
二人無聲地對坐了一會，溫錚開口，“不過，從67號大街到這兒，不超過五十分鐘，你卻多花了半小時，是去了哪兒？還是……看見誰？”
他的指甲毫無預兆地刮了下，引起程嬌一陣顫抖。
連心也跟著顫了。
他怎麽會知道她今晚聚餐的地點？
那他又看見了什麽？
程嬌強裝的鎮定在他像懲罰更像挑逗的動作下裂出痕跡，她極力掩飾心虛，“來都來了，為什麽不直接接我回來？浪費我八十幣。”
曾經吃穿無度的大小姐，現在因為八十幣和他抱怨起來，這種太過接地氣的違和感，卻讓溫錚笑出聲，他的神情肉眼可見的和善幾分，松開了她，“去洗澡。”
程嬌繃著的背松弛了下來，扭頭起身。
***
程嬌不知道他對別的女人有沒有這麽嚴重的潔癖，每次上-床前要求她卸妝洗澡。
不過他們見面的目的只有一個，打扮的確是一件多餘的事。
但有時程嬌又覺得他荒唐可笑。
既是嫌自己臟，又為什麽還要碰她？
剛在一起那幾個月，她看到他打香篆就怕，她從小到大呼風喚雨，無法無天，不是沒見過打架鬥毆，偏偏就怕了這麽一個從不打她罵她的男人。
後來他去鹿城那邊發展，她才好過了些，別提這兩個月沒見，她多開心。
程嬌沐浴完後，嫻熟地從浴室櫃第二層抽屜拿出一次性浴袍穿上，又從第一層拿出一次性牙刷和漱口水。
除了應-召，她平時不會來這住，就算來了，也極少在這兒過夜，所以她沒有在這留任何私人用品。
她將自己擦幹凈，有條不紊地將衣服疊好，全然不顧外面在等她的男人。
男人一向有耐心，這麽久不見，也沒有著急推倒她，她想折騰想拖延，也由著她，這份耐心更像是主宰者在欣賞一只困獸無用的掙紮。
他對她，從來都是心裏快-感大於身體快-感。
等程嬌出來的時候，溫錚剛剛好點燃香爐。
沈香濃郁，是寺廟裏最虔誠的味道。
他穿著睡袍走到床邊，隨著他俯身，敞開的衣領，隱約能看到緊致的腹肌。
他的容貌、身材都是賞心悅目的，只可惜這優秀的皮囊骨相之下，是一顆惡魔的心腸。
溫錚微笑地拿起放在真絲被上的精美禮盒，緩緩一拉絲絨帶，為她打開，“這是我為你精心準備的禮物，喜歡嗎？”
臥室的暖燈不足以掩飾程嬌變白的臉色，甚至將她眼裏一閃而過的異色照得更清晰。
對方的笑容深了幾分，“現在讓你回答的確為難了，沒關系，今夜時間很長，我們可以一樣一樣試過去。”
程嬌握住拳頭，忍得手筋微凸。
明明已經備受屈辱了，明明已經很憤怒了。
然而所有的情緒在胸腔滾了一輪，又被克制回去了。
在反抗無效之後，她已經習慣了隱忍。
溫錚始終沒有在那木訥的臉上找到自己想要的反應，最終失去了調侃的興趣，直接將人抱到了腿上。
高貴而邪惡的主宰者從不粗-暴的掠-奪，反之他會給予她足夠漫長而溫柔的前奏，欣賞著她理智逐步崩潰的過程。
他最懂得該如何羞-辱她，而今晚的興致出奇的高。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沒見。
她如同一朵含苞欲放的百合，被他隨意撥弄著每一片花瓣。
游走的掌心如春風化雨般帶給她陣陣不受控制的顫-栗。
室內的熱-潮，凝成玻璃窗上的水珠，在海風不斷震顫中墜落。
她身體裏每一個細胞都在頑強抵抗，然而結局依然是發出令她屈辱的嗚咽聲。
為了能保持理智，避免取-悅他，她不得不逼自己去想些別的事。
在絲絲縷縷的沈香中，她仿佛嗅到春天裏風鈴花的香味，一下把畫面帶到了學生時代，風吹開了那一串串的黃色風鈴花，她看見了在課桌前的一對穿著精致學院制服的少男少女。
金燦燦的陽光，透過半開的玻璃窗，親吻在少年白皙的臉頰上，他拿著試卷在為旁邊的少女認真講題，少女卻是用手支著腦袋，瞇著狹長的眼睛望著他。
風吹來時，他身上獨有的清香沁入鼻腔。
少女慢悠悠地湊近，便見他的喉結滾動了下。
他叫了聲她的名字，“程嬌。”
語氣裏透著無可奈何。
程嬌笑得像只小狐貍，纖細的食指與中指裝著走路的模樣緩緩移過去，而後撿起那飄落在試卷上的風鈴花，“什麽事？”
他板著臉，耳朵卻紅了，“你這樣我沒法專心。”
……
“書辭……”
突然粗-暴的一下，讓程嬌疼得悶哼了一聲，睜眼撞入一雙銳利的黑眸裏。
他的手指猶如毒蛇爬上她的側頸，冷得讓她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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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將城市的綠海吹成了金黃色，火紅的鳳凰木化為枯葉蝶。
鷺島的秋天，總是來得這樣猝不及防。
就像溫錚的電話一樣。
程嬌已經兩個月沒被召，但她也猜他差不多要來了。
因為後天就是她爸爸的忌日了。
正在和同事聚餐的程嬌聽到手機鈴聲響起時，一下繃緊身體，“我接個電話。”
身邊的實習生見她突然變臉，還沒問出關心的話，就聽到彭婷的聲音，“我猜是她哥。”
實習生小小聲地好奇，“你怎麽知道？”
彭婷：“有回見她接她哥電話也是這樣緊張兮兮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討債的。”
實習生追問，“為什麽會這樣？”
彭婷聳了下肩，“誰知道。”
同組的另一位同事說道：“看得緊吧，畢竟程嬌那麽漂亮……”
彭婷覺得用漂亮二字都低估了程嬌的美貌，她哪怕套個麻袋來上班，都比她精心打扮得要好看，簡直美得讓人嫉妒，而且她的美是非常惹眼的，即便她在辦公室裏並不太與人交流，但存在感依然非常強。
又有人疑問道：“她哥？哪個哥？程陽不是失蹤好多年了嗎？”
坐在不遠處正與人交頭接耳的傅一恒，聽到了動靜，視線移了過來。
他右手摩挲著打火機的砂輪，點燃了一支煙，氤氳中的目光落在那推門而出的背影上。
今晚本只是個部門聚餐，實在不夠讓傅一恒這種分量的領導光臨，沒人知道他為什麽來，不過這位高管不到三十歲，年輕英俊，性格也好處，大家才沒感到拘束。
那頭，程嬌走到僻靜的地方，才接起，“你到鷺島了？”
她的聲音很冷靜，語氣也很平淡，這一段路足以將她真實情緒包裹。
電話裏的男人情緒不明地問她，“為什麽這麽久才接？”
程嬌：“我在外面吃飯。”
溫錚：“和誰吃飯？”
程嬌：“我同事，今天部門聚餐。”
溫錚：“是麽？那你為什麽躲？”
明明不在眼前，可她還是被問得心跳加快，那無處不在的掌控感撲面而來，她甚至能清晰感知出那雙含著溫柔又危險的笑眼。
她解釋道：“裏面太吵了，我怕聽不清楚。”
對方語氣極淡地說：“回家。”
通話已被掛斷。
他總是蠻不講理地一通電話要她隨叫隨到，根本不管她在哪裏在做什麽，如果她不聽從，他自有辦法讓她聽從，那代價往往是她不能承受的。
在看到他來電那一刻，程嬌就知道今晚提前結束了。
她不得不與大家道別。
“怎麽就走了？這才九點！”
聽到同事遺憾的聲音，彭婷對實習生露出一個你看的表情，實習生十分驚訝。
程嬌覺得自己只是個小職員，走不走本應沒人在意，沒想到頂頭上司開了口，“是有什麽要緊事嗎？沒有的話就陪大家多坐一會。”
“就是，就是，麗莎姐都開口了，再玩一會！”
“就是啊，我們的面子不給不要緊，麗莎姐的面子不能不給吧！”
程嬌早已準備好了理由，“我哥剛剛出車禍了，我要去醫院。”
在周圍人驚訝和關心的聲音中，麗莎默了下，“路上小心。”
程嬌看她表情微妙的變化，大概對她的理由存疑，不過竟然也沒刁難。
此時，一個拖動椅子的聲音響起。
傅一恒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我還有個應酬，差不多要過去了。”
他的話很快就把大家的註意力轉移了。
***
程嬌走出飯店，迎面吹來的海風帶著冰冷的潮濕。
頭頂隆隆聲，是一輛空軌列車從高樓間的軌道下方滑過，震動的鋼筋軌道梁的水珠落了下來。
地面川流不息的車影則像被按下慢進鍵，緩緩停了下來，人行道紅燈變綠，人影如魅往道路中央流動。
程嬌走到路邊打車，忽然捕捉到人群裏一道熟悉的身影。
剎那間血液翻湧，就在那身影即將淹沒在人中，她下意識要追，剛邁出兩步——
“程嬌。”
一輛拉風的跑車停在她身邊，駕駛座上的傅一恒問道：“哪家醫院，送你過去。”
程嬌瞟著十字路口，心不在焉地拒絕，“謝謝，我叫了計程車。”
傅一恒笑了下，“自己註意安全。”
他關上車窗，行駛遠去。
只這麽片刻，路口的人群已經散開了。
程嬌追到那兒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她想要找的人。
恍惚後，她回過神，剛剛叫她名字，說要送她得是傅總？
***
鷺島是一座富庶且安逸的海島城市，計程車的司機又是特別神奇的存在。
在當地有這麽一句話。
不要歧視開車的司機，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能拿出多少把車鑰匙。
別人打工是為謀生，而他們是為解悶。
他們大多健談，也樂於與形形色-色的客戶打交道。
司機很快找個適合的話題切入，並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話，這一路圍繞她的目的地沙洲，從填海造島說到島內房價，又說到帆船游艇和海釣，頗為好奇地想了解島上富豪的生活。
普通富人與頂級富人是有天階差別，而薈萃了幾大財閥家族，擁有國內第一個游艇會的沙洲已然成為普通人好奇神往之地。
程嬌不想聊這些，但出於禮貌和不可預測的麻煩，並沒有讓司機閉嘴。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不再露出鋒芒，不再妄想改變世界，面對不滿的現狀，她只會像只烏龜，把自己縮殼裏消極避世。
就像溫錚說的，她變無趣又膽小。
車輛過了跨海大橋後，景致明顯不同，這裏的植被被養護得極好，連一根草都透著貴氣。
沿著沙洲的山坡盤旋而上，透過零星燈光可以窺見幾處私人庭院的冰山一角。
但在鷺島，人人都蓋得起庭院，卻不是人人買得起公寓。
他們的目的地在山頂，全市最高房價的高檔公寓社區——The One（壹號公館）
當年一開盤，就遭各界名流富豪明星爭搶，到今天能在壹號公館擁有一套公寓仍是尊貴身份的標志。
更別提這其中樓王頂層覆式大平層，360度環形大玻璃落地窗俯瞰整座鷺島，直接被溫錚拿下。
說是給她住的公寓，但她從來不住，這不是她的家，是溫錚的家，或許也不是他的家，只是他名下眾多房產的一處，他一年也住不上幾次。
程嬌推開門，見客廳亮光，她的心猛地一跳，繞過鏤空雕花的玄關，她望到伏在桌臺前的男人。
偌大的客廳，他只開了桌前一盞中世紀彩繪玻璃燈，一半的身影都藏在陰影裏。
黑暗能帶來未知的恐懼。
而他總是希望玩這種把戲。
程嬌淡淡道：“你回來，怎麽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真是給了我一個驚喜。”
對方正聚精會神地打香篆，連眼皮也沒擡起半分，卻道：“你的表情，可一點也不驚喜。”
程嬌：“這不正是你期待的反應嗎？”
溫錚依然沒擡頭，“過來。”
程嬌剛走近幾步，他又開口，“跑這麽急做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即便對方沒有擡頭看她，卻已從她錯亂的呼吸聲中聞出端倪，她不由自主地放緩呼吸，索性溫錚並沒有繼續問下去。
他正在聚精會神地用香勺刮香粉。
打香篆是個細致活，需要耐心和細心，也需要時間。
程嬌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等了一會，溫錚終於放下工具，似乎對今日的傑作很滿意，“你猜這回能燒多久？會不會燒足一夜？”
他說著，微笑地望向程嬌。
程嬌手指微曲了下，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但這並不影響溫錚的興致，他欣賞著那張雖然木訥，但足夠漂亮的臉蛋，擡手撫了撫她的頭發。
沒有染色，沒有剪短，是他要求的模樣。
他的手指從發絲間撫到耳前，那指尖的涼意沿著她的下頜線滑過，往領口鉆了下去。
程嬌哆嗦了下，繃緊面部肌肉，泠泠望著他，眼不眨一下。
對方慢悠悠地揉搓著，與她對視的眼睛卻如古井無波，反是他指腹帶來冰涼、酥麻的感覺令程嬌抓心撓肺。
她把目光移到那傳世孤品的燈罩上，從彩繪玻璃透出的光如晨曦細膩，在他本就清雋溫雅的五官上鑲嵌了一層聖輝，更襯得他像偽善的神祇。
二人無聲地對坐了一會，溫錚開口，“不過，從67號大街到這兒，不超過五十分鐘，你卻多花了半小時，是去了哪兒？還是……看見誰？”
他的指甲毫無預兆地刮了下，引起程嬌一陣顫抖。
連心也跟著顫了。
他怎麽會知道她今晚聚餐的地點？
那他又看見了什麽？
程嬌強裝的鎮定在他像懲罰更像挑逗的動作下裂出痕跡，她極力掩飾心虛，“來都來了，為什麽不直接接我回來？浪費我八十幣。”
曾經吃穿無度的大小姐，現在因為八十幣和他抱怨起來，這種太過接地氣的違和感，卻讓溫錚笑出聲，他的神情肉眼可見的和善幾分，松開了她，“去洗澡。”
程嬌繃著的背松弛了下來，扭頭起身。
***
程嬌不知道他對別的女人有沒有這麽嚴重的潔癖，每次上-床前要求她卸妝洗澡。
不過他們見面的目的只有一個，打扮的確是一件多餘的事。
但有時程嬌又覺得他荒唐可笑。
既是嫌自己臟，又為什麽還要碰她？
剛在一起那幾個月，她看到他打香篆就怕，她從小到大呼風喚雨，無法無天，不是沒見過打架鬥毆，偏偏就怕了這麽一個從不打她罵她的男人。
後來他去鹿城那邊發展，她才好過了些，別提這兩個月沒見，她多開心。
程嬌沐浴完後，嫻熟地從浴室櫃第二層抽屜拿出一次性浴袍穿上，又從第一層拿出一次性牙刷和漱口水。
除了應-召，她平時不會來這住，就算來了，也極少在這兒過夜，所以她沒有在這留任何私人用品。
她將自己擦幹凈，有條不紊地將衣服疊好，全然不顧外面在等她的男人。
男人一向有耐心，這麽久不見，也沒有著急推倒她，她想折騰想拖延，也由著她，這份耐心更像是主宰者在欣賞一只困獸無用的掙紮。
他對她，從來都是心裏快-感大於身體快-感。
等程嬌出來的時候，溫錚剛剛好點燃香爐。
沈香濃郁，是寺廟裏最虔誠的味道。
他穿著睡袍走到床邊，隨著他俯身，敞開的衣領，隱約能看到緊致的腹肌。
他的容貌、身材都是賞心悅目的，只可惜這優秀的皮囊骨相之下，是一顆惡魔的心腸。
溫錚微笑地拿起放在真絲被上的精美禮盒，緩緩一拉絲絨帶，為她打開，“這是我為你精心準備的禮物，喜歡嗎？”
臥室的暖燈不足以掩飾程嬌變白的臉色，甚至將她眼裏一閃而過的異色照得更清晰。
對方的笑容深了幾分，“現在讓你回答的確為難了，沒關系，今夜時間很長，我們可以一樣一樣試過去。”
程嬌握住拳頭，忍得手筋微凸。
明明已經備受屈辱了，明明已經很憤怒了。
然而所有的情緒在胸腔滾了一輪，又被克制回去了。
在反抗無效之後，她已經習慣了隱忍。
溫錚始終沒有在那木訥的臉上找到自己想要的反應，最終失去了調侃的興趣，直接將人抱到了腿上。
高貴而邪惡的主宰者從不粗-暴的掠-奪，反之他會給予她足夠漫長而溫柔的前奏，欣賞著她理智逐步崩潰的過程。
他最懂得該如何羞-辱她，而今晚的興致出奇的高。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沒見。
她如同一朵含苞欲放的百合，被他隨意撥弄著每一片花瓣。
游走的掌心如春風化雨般帶給她陣陣不受控制的顫-栗。
室內的熱-潮，凝成玻璃窗上的水珠，在海風不斷震顫中墜落。
她身體裏每一個細胞都在頑強抵抗，然而結局依然是發出令她屈辱的嗚咽聲。
為了能保持理智，避免取-悅他，她不得不逼自己去想些別的事。
在絲絲縷縷的沈香中，她仿佛嗅到春天裏風鈴花的香味，一下把畫面帶到了學生時代，風吹開了那一串串的黃色風鈴花，她看見了在課桌前的一對穿著精致學院制服的少男少女。
金燦燦的陽光，透過半開的玻璃窗，親吻在少年白皙的臉頰上，他拿著試卷在為旁邊的少女認真講題，少女卻是用手支著腦袋，瞇著狹長的眼睛望著他。
風吹來時，他身上獨有的清香沁入鼻腔。
少女慢悠悠地湊近，便見他的喉結滾動了下。
他叫了聲她的名字，“程嬌。”
語氣裏透著無可奈何。
程嬌笑得像只小狐貍，纖細的食指與中指裝著走路的模樣緩緩移過去，而後撿起那飄落在試卷上的風鈴花，“什麽事？”
他板著臉，耳朵卻紅了，“你這樣我沒法專心。”
……
“書辭……”
突然粗-暴的一下，讓程嬌疼得悶哼了一聲，睜眼撞入一雙銳利的黑眸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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