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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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缺氧 想親。
“Ivy, 你過來看看這裏......Ivy？”
沈楹茉回過神，連忙應了聲, 從Ethan手裏接過平板，低頭看了一會兒。Ethan打量著她臉色，說：“這部分數據交給你做？”
她認真地看完記下了，心底已經有了大致思路，點點頭，“好的，沒問題。”
昨天鬧得很晚，沈楹茉睡醒時, 梁嘉現已經不在，去醫院了。
沈楹茉對著電腦，一邊整理數據, 一邊不自覺又開始走神。今天是他外公手術的日子, 也不知道情況怎麽樣了。
下午四點, 沈楹茉將屬於自己的活兒幹完了, Owen、Ethan還在跑測試程序。
沈楹茉過去看了兩眼，沒什麽能幫上忙的地方。
Owen註意到沈楹茉時不時摁亮手機屏幕的舉動, 轉過頭, 眼眸有些黯淡，但還是說：““Ivy, 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這裏我們可以的。”
沈楹茉確實心裏一直記掛著事情，禮貌道謝道別後, 離開實驗室。
到醫院將近六點，沈楹茉走進CCU樓層，剛要拿手機給梁嘉現發消息, 身後傳來聲音，有人叫她名字。
她伸手去摸手機的動作一滯，停住腳步，轉過身。梁茂懷身旁跟著兩助理，站在電梯門前，應該也是剛從外面過來，視線在她手中拎著的果籃上停留一瞬，看向她的臉，又環顧一圈四周。
“你自己來的？”他問。
沈楹茉抿了下唇，沒說話點點頭。
梁茂懷也點頭，態度很溫和，先朝身旁倆助理擺擺手。那倆助理模樣的人，十分有眼色，立刻離遠了一些。
“方便先和我去那兒聊聊嗎？”梁茂懷語氣從容的詢問，順勢指了指旁邊，走廊上一間沒人的空醫生辦公室。
沈楹茉腦海裏倏忽閃過他們上次的談話內容，並不愉快。她無意識的捏緊果籃提手，跟梁茂懷對視著，唇抿得更深，但最終還是又點點頭，答應下來。
......
......
寬敞安靜的辦公室，梁茂懷坐在椅子上，沈楹茉本身就不大適應跟長輩單獨接觸，是梁茂懷更加不自在了。她隔著一張辦公桌坐著，手裏果籃攥緊，一直沒放開。
梁茂懷大概是察覺出來她的拘束，沖她斯文地笑笑，“不用緊張，果籃先放桌上吧。”
她心不在焉地牽動下嘴角，聽話將果籃放到面前桌子上。
梁茂懷看了一眼半開的辦公室門外，溫聲問：“你過來有跟阿現說過嗎？”
“......沒有，還沒來得及說。”她指甲稍微用力地一下一下摳著食指，也朝外面看了眼。
她答得很禮貌，挑不出錯，但梁茂懷這麽多年身居高位，輕而易舉就能看出她看似鎮定表情下，透露出來的防備。
梁茂懷沈吟片刻，組織著措辭說：“我這次找你聊，沒有什麽別的意思，上次見面是我態度太過強硬，但也希望你別見怪，我作為小現的父親，我必須得替他考慮，排出一些不該存在的，不該出現的錯誤。”
指甲不小心用力的深陷進肉裏，沈楹茉擡起眼，不聲不響註視著梁茂懷。
梁茂懷語速不急不緩，“當然了，那是上次，是我之前的想法，這段時間我又想了很多，也了解了很多，我的想法發生了改變。”
沈楹茉不知道梁茂懷想表達什麽，張了張嘴，又閉上。
梁茂懷輕嘆一口氣，“你們年輕人的事情，你們年輕人心裏有成算，我是不應該插手太多，小現這個人，自從他母親去世後，他就不怎麽願意我這個父親管他了，他主意大，逆反心理也重，我也怕適得其反......”
說到這裏，梁茂懷笑了下，糾正，“不對，好像現在已經適得其反了。”
沈楹茉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眼睫微顫了顫，並不接這話，也不知道該怎麽接。
她垂下眼簾，盯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指甲又扣了兩下食指。
梁茂懷觀察著她，不動聲色的笑容更深一些，“你非常聰明，你也非常優秀，難怪小現為了你，幾次三番的忤逆我。”
“你去Stanford交流的那幾個月，他去加州找過你幾次吧。”梁茂懷很放松的姿勢，後背靠到椅背上，哪怕是坐著，都給人一種高高在上、居高臨下的俯視感。
沈楹茉臉色平靜，但嘴唇抿很重。
平心而論，梁茂懷是一個非常氣質溫和的人，身上會有一種平易近人的親和力。但同時，因為久居高位，也不會缺乏壓迫和審視，那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上位者的氣場。
“您到底想說什麽？”沈楹茉直白地問。
梁茂懷終於開門見山，“上次說那些話，是我的不對，我向你道歉，但我並不後悔，我也並不認為我那時做錯了。而現在，你們年輕人的感情，我不會在摻和，我祝願你們能好。”
“......”
靜默須臾，沈楹茉緊繃的身體更繃緊些，有些錯愕。
她看著梁茂懷，以為自己聽錯了，梁茂懷這是在......
“他外公手術很順利，過幾天能轉到普通病房了，到時候你有空的話，過來看看老爺子吧。老爺子也想見見你。”梁茂懷慢條斯理地說，“這事兒我跟小現提過，但是他一直沒答應，不給準話，我覺得他應該是有所顧慮，而這個顧慮大概率是因為你。”
梁茂懷說完，仔細地打量著她神情。
她臉上沒有異樣，甚至都沒有多餘的思索，很快便應道：“好的，我會的。”
然後這話落下，她口袋手機便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梁嘉現。她看清哪一秒，條件反射地擡頭，去看對面的梁茂懷。
梁茂懷看不見是誰的電話，但是好像猜到了，他笑笑，擡手看一眼腕表，站起身來，“那不多打擾你們年輕人的相處了，CCU探視時間到了，我剛好去看一眼老爺子。”
沈楹茉靜靜地應好，手指滑到屏幕，要接通電話。
“對了。”梁茂懷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轉過身來，仿佛是在真的好奇一般的語氣，半提醒半詢問的說，“阿現這個人吧，是容易心軟，從小被我和他母親慣壞了，要星星不給月亮的，也可能是這樣，才會特別容易被新鮮感吸引。但是新鮮感，不長久的，小沈同學，你覺得呢？”
沈楹茉手上一頓，擡眸，定定地跟梁茂懷對視兩秒，然後說：“我相信他，我們不會讓您失望的。”
來電鈴聲還在響，沈楹茉手心被震得發麻。
醫院辦公室內，氣氛隱隱僵持，大約是又過了兩秒，又忽然松下來。
梁茂懷笑著說：“看來你真的很了解我兒子，那我祝福你們。”
沈楹茉繃著臉，勉強維持著最後的禮貌，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那謝謝您了。”
......
......
十分鐘後。
沈楹茉拎起桌上的果籃，走出辦公室時，梁嘉現剛好找了過來。
“怎麽來這兒了？”他摟了摟她的腰，從她手裏接過果籃，將她帶到護士臺旁的座椅上。
坐下來，沈楹茉心思還有些不在狀態，過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回答：“實驗室忙完了，有點想來找你，就過來了。”
梁嘉現將果籃放到一旁，按亮手機看了下時間，抓過她一只手，牽著放到自己腿上，“今天下這麽早？”
“嗯，今天主要是對進度，還在熟悉這邊的環境，沒什麽很重要事情。”她乖乖地回。
梁嘉現捏捏她的手指，將她抱到懷裏，“那寶寶也好厲害，效率這麽高。”
沈楹茉被他半摟著，感受到不遠處護士臺值班護士看過來的眼神，別扭地動了動身體，沒掙脫掉他。
“有人......”
“只是抱一下，又沒親你。”
其實他們姿勢真挺正常的，就是看著有點膩歪，但倆人分別都坐的自己位置上，只是肩膀挨著，沈楹茉被他半圈在懷中。
沈楹茉眨眨眼睛，“你外公身體......”
“手術很順利，CCU再觀察三四天，就能轉普通病房了。”他低垂著眼眸，把玩著她手指，眉眼間明顯透著輕松。
沈楹茉聞言，露出真心的笑來，替他開心，“那太好了。”
雖然剛才已經聽梁茂懷說過他外公的手術很順利，但沈楹茉還是想要跟他再確認一遍，才是真的松了一口氣。
在醫院冷白燈光下，沈楹茉眼神亮晶晶的。他側過臉，靜靜地註視著她，喉結不受控地上下滾動兩下。
想親。
忍住了。
他牽起她的手，只是克制地，唇在她手背上輕碰了碰，“這麽高興啊？”
沈楹茉不假思索點頭，“當然啊，那是你外公。”
梁嘉現輕笑了聲，“謝謝寶寶，這麽替我開心，還陪我擔心。”
沈楹茉臉熱了熱，手背還貼著他的唇，觸感太輕了，很癢。
從他手中抽回手，沈楹茉不好意思地別過頭，躲開了下他的視線，小聲說：“還在外面。”
梁嘉現沒忍住，重新握住她的手，又捏捏她指尖，“寶寶，你真的好可愛。”
明明他都很收斂了，如果不是顧及到在外面，他親的就不會只是手背了。
安靜的呆了一會兒，沈楹茉又想到梁茂懷的話，遲疑了下，“我能不能去看看你外公呀？”
梁嘉現捏她手指動作停住，眉心皺了下，“你見到他了？”
這個他，指的是梁茂懷。
沈楹茉聽懂了，下意識地看了眼被他放到另一邊座椅上的果籃，選擇如實地說：“剛碰見的，但是我今天過來，本來也是想來看望一下你外公。”
梁嘉現有些被她話哄到，剛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仔細地想了想，“過兩天吧，今天CCU沒辦法探視了。”
CCU探視規定一天就兩人，再加上孟保清今天剛做完手術，確實不方便。
沈楹茉理解的點點頭，“好。”
梁嘉現抓著她手指安撫地親了下，“時間不早了，帶你去吃飯。”
她很乖地又應了聲，梁嘉現讓她在走廊等一會兒，然後他拎著果籃進了CCU，過沒幾分鐘，很快的出來。
......
......
在醫院附近茶餐廳簡單吃過飯後，回了他公寓。
那會兒時間不早不晚，沈楹茉心底對醫院還是有點抵觸情緒，一進屋先拿衣服去洗了個澡。
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時，梁嘉現坐在茶幾前，正查看實驗室大群裏發的，這周工作進度匯總。
沈楹茉走過去，盤腿在他身旁坐下。
他目光還在電腦屏幕上，也沒轉頭，只是騰出一只手過來輕推了下她胳膊，“地上涼，去沙發坐。”
她沒聽話，視線看了看他電腦，“這個匯總我做的。”
“嗯，看出來了。”他也沒意外，笑著側過臉看了下她。
沈楹茉眨了眨眼，卻很意外，“你怎麽看出來的。”
雖然這份匯總是她做的，但是上傳匯總的人不是她，是Owen。
他說：“風格很明顯，一眼就認出來了。”
沈楹茉哦了聲，剛要追問，梁嘉現忽然站起身，同時將她也從地上拉起來。
她思緒被打斷，直到被拉到沙發坐下，梁嘉現攬著她肩膀，將她拉到懷裏，親了親她發頂，閑聊的語氣問：“今天他有和你說什麽嗎？”
沈楹茉反應半秒，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梁茂懷，誠實地說：“是聊了一些。”
他的吻從她頭頂流連到她頸側，聲音含糊不清的悶著，“聊什麽了？”
“跟我道歉......祝我們能好好的。”
沈楹茉說完，他腦袋埋在她脖頸間，安靜了兩秒，動作也停下來了。
她手裏還攥著擦頭發的毛巾，頭發半濕不幹，脖子上除了發梢的濕意，還有他輕輕呼吸的潮氣。
那一片兒皮膚癢得厲害，沈楹茉忍不住縮了下脖子，動了動身體，伸手推了推他，“我頭發還沒吹......”
“他為什麽跟你道歉？”梁嘉現紋絲不動的，忽然開口問。
沈楹茉驟然身體僵住，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緊找補，“不是，他說的是，希望我們能夠好好的。”
梁嘉現從她脖頸間擡眸，看著她因為緊張繃直的嘴唇，“寶寶，你很不擅長說謊。”
她不受控制地眼睫快速顫抖兩下，“我......”
下一秒，梁嘉現手伸過來，將她攥緊毛巾的手，一點點掰開，“不想跟我說實話麽？”
“沒。”梁嘉現並不知道梁茂懷曾經找過她這件事，她還在懊惱糾結，手心被梁嘉現展開，手指不自覺蜷縮，“你父親他......我之前見過他。”
“什麽時候？”梁嘉現問。
沈楹茉重重的抿兩下唇，“很久以前，在京大，就是柯曼寧出國後那一陣。”
梁嘉現眸光閃爍，很輕易地就猜到是哪一天，他垂下眼，指尖撓了兩下沈楹茉掌心，不輕不重的，“之前怎麽沒跟我說？”
之前不敢說啊。
沈楹茉咬著嘴唇，想抽回手，“你之前也沒問。”
他抓著她手腕，沒讓她動，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但話裏有點譴責的意思，“寶寶什麽都不跟我說。”
“......”聽見這話，沈楹茉不吭聲了，是心虛得。
她剛洗過澡，身上沐浴露香味很重，頭發也半濕著。梁嘉現定定地看她片刻，什麽都沒再說，起身走進浴室。
出來時，他手裏拿著吹風筒，站在墻邊，插上電。
沈楹茉見狀，乖乖地走過去，有點討好地仰頭看他，手指去拽他衣角，“......梁嘉現。”
梁嘉現不說話，摁下吹風筒開關，用掌心試了下溫度，隨即抓著她肩膀，將她人轉過去，沈默的開始給她吹頭發。
真是好冷淡的姿態。
“阿現......”她學著別人叫他，話音放軟，不老實地想要將腦袋轉回去，想看他的臉，觀察他表情。
他很冷漠，應都不應，只是下意識地拿著吹風筒那只手微微擡高了些，怕燙到她。
而後，手掌扣著她後腦勺，又將她腦袋扭回去了。
沈楹茉只來得及匆匆一眼，看見他抿得筆直的嘴角，好像是真的生氣了。
吹幹頭發後，他收起吹風筒，也不看她。
沈楹茉一直跟小尾巴似的，跟著他走進浴室，又跟著他走出來，進了臥室。
他沒管她，臉色始終淡淡的，從衣櫃裏拿出睡衣，又走出臥室，重新走向浴室。
然後，這次在浴室門口時。
他停住腳步，站定在浴室門口，側過臉，終於看了她一眼，“還要跟我進來？”
沈楹茉知道他是要洗澡，“我跟你進去，你能不生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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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y, 你過來看看這裏......Ivy？”
沈楹茉回過神，連忙應了聲, 從Ethan手裏接過平板，低頭看了一會兒。Ethan打量著她臉色，說：“這部分數據交給你做？”
她認真地看完記下了，心底已經有了大致思路，點點頭，“好的，沒問題。”
昨天鬧得很晚，沈楹茉睡醒時, 梁嘉現已經不在，去醫院了。
沈楹茉對著電腦，一邊整理數據, 一邊不自覺又開始走神。今天是他外公手術的日子, 也不知道情況怎麽樣了。
下午四點, 沈楹茉將屬於自己的活兒幹完了, Owen、Ethan還在跑測試程序。
沈楹茉過去看了兩眼，沒什麽能幫上忙的地方。
Owen註意到沈楹茉時不時摁亮手機屏幕的舉動, 轉過頭, 眼眸有些黯淡，但還是說：““Ivy, 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這裏我們可以的。”
沈楹茉確實心裏一直記掛著事情，禮貌道謝道別後, 離開實驗室。
到醫院將近六點，沈楹茉走進CCU樓層，剛要拿手機給梁嘉現發消息, 身後傳來聲音，有人叫她名字。
她伸手去摸手機的動作一滯，停住腳步，轉過身。梁茂懷身旁跟著兩助理，站在電梯門前，應該也是剛從外面過來，視線在她手中拎著的果籃上停留一瞬，看向她的臉，又環顧一圈四周。
“你自己來的？”他問。
沈楹茉抿了下唇，沒說話點點頭。
梁茂懷也點頭，態度很溫和，先朝身旁倆助理擺擺手。那倆助理模樣的人，十分有眼色，立刻離遠了一些。
“方便先和我去那兒聊聊嗎？”梁茂懷語氣從容的詢問，順勢指了指旁邊，走廊上一間沒人的空醫生辦公室。
沈楹茉腦海裏倏忽閃過他們上次的談話內容，並不愉快。她無意識的捏緊果籃提手，跟梁茂懷對視著，唇抿得更深，但最終還是又點點頭，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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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寬敞安靜的辦公室，梁茂懷坐在椅子上，沈楹茉本身就不大適應跟長輩單獨接觸，是梁茂懷更加不自在了。她隔著一張辦公桌坐著，手裏果籃攥緊，一直沒放開。
梁茂懷大概是察覺出來她的拘束，沖她斯文地笑笑，“不用緊張，果籃先放桌上吧。”
她心不在焉地牽動下嘴角，聽話將果籃放到面前桌子上。
梁茂懷看了一眼半開的辦公室門外，溫聲問：“你過來有跟阿現說過嗎？”
“......沒有，還沒來得及說。”她指甲稍微用力地一下一下摳著食指，也朝外面看了眼。
她答得很禮貌，挑不出錯，但梁茂懷這麽多年身居高位，輕而易舉就能看出她看似鎮定表情下，透露出來的防備。
梁茂懷沈吟片刻，組織著措辭說：“我這次找你聊，沒有什麽別的意思，上次見面是我態度太過強硬，但也希望你別見怪，我作為小現的父親，我必須得替他考慮，排出一些不該存在的，不該出現的錯誤。”
指甲不小心用力的深陷進肉裏，沈楹茉擡起眼，不聲不響註視著梁茂懷。
梁茂懷語速不急不緩，“當然了，那是上次，是我之前的想法，這段時間我又想了很多，也了解了很多，我的想法發生了改變。”
沈楹茉不知道梁茂懷想表達什麽，張了張嘴，又閉上。
梁茂懷輕嘆一口氣，“你們年輕人的事情，你們年輕人心裏有成算，我是不應該插手太多，小現這個人，自從他母親去世後，他就不怎麽願意我這個父親管他了，他主意大，逆反心理也重，我也怕適得其反......”
說到這裏，梁茂懷笑了下，糾正，“不對，好像現在已經適得其反了。”
沈楹茉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眼睫微顫了顫，並不接這話，也不知道該怎麽接。
她垂下眼簾，盯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指甲又扣了兩下食指。
梁茂懷觀察著她，不動聲色的笑容更深一些，“你非常聰明，你也非常優秀，難怪小現為了你，幾次三番的忤逆我。”
“你去Stanford交流的那幾個月，他去加州找過你幾次吧。”梁茂懷很放松的姿勢，後背靠到椅背上，哪怕是坐著，都給人一種高高在上、居高臨下的俯視感。
沈楹茉臉色平靜，但嘴唇抿很重。
平心而論，梁茂懷是一個非常氣質溫和的人，身上會有一種平易近人的親和力。但同時，因為久居高位，也不會缺乏壓迫和審視，那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上位者的氣場。
“您到底想說什麽？”沈楹茉直白地問。
梁茂懷終於開門見山，“上次說那些話，是我的不對，我向你道歉，但我並不後悔，我也並不認為我那時做錯了。而現在，你們年輕人的感情，我不會在摻和，我祝願你們能好。”
“......”
靜默須臾，沈楹茉緊繃的身體更繃緊些，有些錯愕。
她看著梁茂懷，以為自己聽錯了，梁茂懷這是在......
“他外公手術很順利，過幾天能轉到普通病房了，到時候你有空的話，過來看看老爺子吧。老爺子也想見見你。”梁茂懷慢條斯理地說，“這事兒我跟小現提過，但是他一直沒答應，不給準話，我覺得他應該是有所顧慮，而這個顧慮大概率是因為你。”
梁茂懷說完，仔細地打量著她神情。
她臉上沒有異樣，甚至都沒有多餘的思索，很快便應道：“好的，我會的。”
然後這話落下，她口袋手機便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梁嘉現。她看清哪一秒，條件反射地擡頭，去看對面的梁茂懷。
梁茂懷看不見是誰的電話，但是好像猜到了，他笑笑，擡手看一眼腕表，站起身來，“那不多打擾你們年輕人的相處了，CCU探視時間到了，我剛好去看一眼老爺子。”
沈楹茉靜靜地應好，手指滑到屏幕，要接通電話。
“對了。”梁茂懷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轉過身來，仿佛是在真的好奇一般的語氣，半提醒半詢問的說，“阿現這個人吧，是容易心軟，從小被我和他母親慣壞了，要星星不給月亮的，也可能是這樣，才會特別容易被新鮮感吸引。但是新鮮感，不長久的，小沈同學，你覺得呢？”
沈楹茉手上一頓，擡眸，定定地跟梁茂懷對視兩秒，然後說：“我相信他，我們不會讓您失望的。”
來電鈴聲還在響，沈楹茉手心被震得發麻。
醫院辦公室內，氣氛隱隱僵持，大約是又過了兩秒，又忽然松下來。
梁茂懷笑著說：“看來你真的很了解我兒子，那我祝福你們。”
沈楹茉繃著臉，勉強維持著最後的禮貌，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那謝謝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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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
沈楹茉拎起桌上的果籃，走出辦公室時，梁嘉現剛好找了過來。
“怎麽來這兒了？”他摟了摟她的腰，從她手裏接過果籃，將她帶到護士臺旁的座椅上。
坐下來，沈楹茉心思還有些不在狀態，過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回答：“實驗室忙完了，有點想來找你，就過來了。”
梁嘉現將果籃放到一旁，按亮手機看了下時間，抓過她一只手，牽著放到自己腿上，“今天下這麽早？”
“嗯，今天主要是對進度，還在熟悉這邊的環境，沒什麽很重要事情。”她乖乖地回。
梁嘉現捏捏她的手指，將她抱到懷裏，“那寶寶也好厲害，效率這麽高。”
沈楹茉被他半摟著，感受到不遠處護士臺值班護士看過來的眼神，別扭地動了動身體，沒掙脫掉他。
“有人......”
“只是抱一下，又沒親你。”
其實他們姿勢真挺正常的，就是看著有點膩歪，但倆人分別都坐的自己位置上，只是肩膀挨著，沈楹茉被他半圈在懷中。
沈楹茉眨眨眼睛，“你外公身體......”
“手術很順利，CCU再觀察三四天，就能轉普通病房了。”他低垂著眼眸，把玩著她手指，眉眼間明顯透著輕松。
沈楹茉聞言，露出真心的笑來，替他開心，“那太好了。”
雖然剛才已經聽梁茂懷說過他外公的手術很順利，但沈楹茉還是想要跟他再確認一遍，才是真的松了一口氣。
在醫院冷白燈光下，沈楹茉眼神亮晶晶的。他側過臉，靜靜地註視著她，喉結不受控地上下滾動兩下。
想親。
忍住了。
他牽起她的手，只是克制地，唇在她手背上輕碰了碰，“這麽高興啊？”
沈楹茉不假思索點頭，“當然啊，那是你外公。”
梁嘉現輕笑了聲，“謝謝寶寶，這麽替我開心，還陪我擔心。”
沈楹茉臉熱了熱，手背還貼著他的唇，觸感太輕了，很癢。
從他手中抽回手，沈楹茉不好意思地別過頭，躲開了下他的視線，小聲說：“還在外面。”
梁嘉現沒忍住，重新握住她的手，又捏捏她指尖，“寶寶，你真的好可愛。”
明明他都很收斂了，如果不是顧及到在外面，他親的就不會只是手背了。
安靜的呆了一會兒，沈楹茉又想到梁茂懷的話，遲疑了下，“我能不能去看看你外公呀？”
梁嘉現捏她手指動作停住，眉心皺了下，“你見到他了？”
這個他，指的是梁茂懷。
沈楹茉聽懂了，下意識地看了眼被他放到另一邊座椅上的果籃，選擇如實地說：“剛碰見的，但是我今天過來，本來也是想來看望一下你外公。”
梁嘉現有些被她話哄到，剛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仔細地想了想，“過兩天吧，今天CCU沒辦法探視了。”
CCU探視規定一天就兩人，再加上孟保清今天剛做完手術，確實不方便。
沈楹茉理解的點點頭，“好。”
梁嘉現抓著她手指安撫地親了下，“時間不早了，帶你去吃飯。”
她很乖地又應了聲，梁嘉現讓她在走廊等一會兒，然後他拎著果籃進了CCU，過沒幾分鐘，很快的出來。
......
......
在醫院附近茶餐廳簡單吃過飯後，回了他公寓。
那會兒時間不早不晚，沈楹茉心底對醫院還是有點抵觸情緒，一進屋先拿衣服去洗了個澡。
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時，梁嘉現坐在茶幾前，正查看實驗室大群裏發的，這周工作進度匯總。
沈楹茉走過去，盤腿在他身旁坐下。
他目光還在電腦屏幕上，也沒轉頭，只是騰出一只手過來輕推了下她胳膊，“地上涼，去沙發坐。”
她沒聽話，視線看了看他電腦，“這個匯總我做的。”
“嗯，看出來了。”他也沒意外，笑著側過臉看了下她。
沈楹茉眨了眨眼，卻很意外，“你怎麽看出來的。”
雖然這份匯總是她做的，但是上傳匯總的人不是她，是Owen。
他說：“風格很明顯，一眼就認出來了。”
沈楹茉哦了聲，剛要追問，梁嘉現忽然站起身，同時將她也從地上拉起來。
她思緒被打斷，直到被拉到沙發坐下，梁嘉現攬著她肩膀，將她拉到懷裏，親了親她發頂，閑聊的語氣問：“今天他有和你說什麽嗎？”
沈楹茉反應半秒，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梁茂懷，誠實地說：“是聊了一些。”
他的吻從她頭頂流連到她頸側，聲音含糊不清的悶著，“聊什麽了？”
“跟我道歉......祝我們能好好的。”
沈楹茉說完，他腦袋埋在她脖頸間，安靜了兩秒，動作也停下來了。
她手裏還攥著擦頭發的毛巾，頭發半濕不幹，脖子上除了發梢的濕意，還有他輕輕呼吸的潮氣。
那一片兒皮膚癢得厲害，沈楹茉忍不住縮了下脖子，動了動身體，伸手推了推他，“我頭發還沒吹......”
“他為什麽跟你道歉？”梁嘉現紋絲不動的，忽然開口問。
沈楹茉驟然身體僵住，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緊找補，“不是，他說的是，希望我們能夠好好的。”
梁嘉現從她脖頸間擡眸，看著她因為緊張繃直的嘴唇，“寶寶，你很不擅長說謊。”
她不受控制地眼睫快速顫抖兩下，“我......”
下一秒，梁嘉現手伸過來，將她攥緊毛巾的手，一點點掰開，“不想跟我說實話麽？”
“沒。”梁嘉現並不知道梁茂懷曾經找過她這件事，她還在懊惱糾結，手心被梁嘉現展開，手指不自覺蜷縮，“你父親他......我之前見過他。”
“什麽時候？”梁嘉現問。
沈楹茉重重的抿兩下唇，“很久以前，在京大，就是柯曼寧出國後那一陣。”
梁嘉現眸光閃爍，很輕易地就猜到是哪一天，他垂下眼，指尖撓了兩下沈楹茉掌心，不輕不重的，“之前怎麽沒跟我說？”
之前不敢說啊。
沈楹茉咬著嘴唇，想抽回手，“你之前也沒問。”
他抓著她手腕，沒讓她動，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但話裏有點譴責的意思，“寶寶什麽都不跟我說。”
“......”聽見這話，沈楹茉不吭聲了，是心虛得。
她剛洗過澡，身上沐浴露香味很重，頭發也半濕著。梁嘉現定定地看她片刻，什麽都沒再說，起身走進浴室。
出來時，他手裏拿著吹風筒，站在墻邊，插上電。
沈楹茉見狀，乖乖地走過去，有點討好地仰頭看他，手指去拽他衣角，“......梁嘉現。”
梁嘉現不說話，摁下吹風筒開關，用掌心試了下溫度，隨即抓著她肩膀，將她人轉過去，沈默的開始給她吹頭發。
真是好冷淡的姿態。
“阿現......”她學著別人叫他，話音放軟，不老實地想要將腦袋轉回去，想看他的臉，觀察他表情。
他很冷漠，應都不應，只是下意識地拿著吹風筒那只手微微擡高了些，怕燙到她。
而後，手掌扣著她後腦勺，又將她腦袋扭回去了。
沈楹茉只來得及匆匆一眼，看見他抿得筆直的嘴角，好像是真的生氣了。
吹幹頭發後，他收起吹風筒，也不看她。
沈楹茉一直跟小尾巴似的，跟著他走進浴室，又跟著他走出來，進了臥室。
他沒管她，臉色始終淡淡的，從衣櫃裏拿出睡衣，又走出臥室，重新走向浴室。
然後，這次在浴室門口時。
他停住腳步，站定在浴室門口，側過臉，終於看了她一眼，“還要跟我進來？”
沈楹茉知道他是要洗澡，“我跟你進去，你能不生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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