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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原來,人在察覺到自己被偏愛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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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缺氧 原來,人在察覺到自己被偏愛時,……

北城那一陣天氣陰的發邪, 時不時會下一場突如其來的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換季,沈楹茉睡醒後就感冒了, 幾天了一直沒見好,但好在不嚴重,只是有點鼻塞喉嚨疼。

轉眼到了6月1號,梁嘉現因為那邊公司談的不順利,還沒回來。

上午上完課,沈楹茉被創業大賽指導老師叫去辦公室,說是有事找。

他們指導老師很年輕,三十歲出頭已經是京大副教授, 叫謝君勝,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場很強的女性。

“沈楹茉是吧,坐。”謝君勝擡手扶了下鼻梁上眼鏡, 似乎是註意到沈楹茉的緊張情緒, 沖她微微笑了一下。

“是的, 謝教授好。”她乖巧點頭, 在椅子上坐下。

上次過來拿專利證書,謝君勝並不在, 是對方手底下博士生代為轉交的。從創業大賽開始至今, 沈楹茉這是第二次見到謝君勝。

按理說創業大賽這種校內項目,說是指導老師, 其實只是掛個名頭。沈楹茉內心忐忑,不明白比賽結束了,指導老師還有事找, 能是什麽事?難道出現什麽後續問題了?

來的一路上沈楹茉把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壞情況全部設想了一遍,依舊沒想通。

“聽說你們這次眼動追蹤交互的數據處理和統計分析部分全程都是你一個人負責的?”

沈楹茉一怔,如實說:“統計檢驗梁嘉現有參與。”

謝君勝:“你們這一屆智班你和梁嘉現確實是最有天賦的, 我看了你上學期一些作業,你是對人機交互感興趣是嗎?”

沈楹茉點點頭,謝君勝本人主攻研究方向就是人機交互。

謝君勝語氣溫和,“是這樣,學校年底有個跟Stanford的本科生交流項目,為期四個月,今年我負責帶隊。我覺得你在這方面非常有天賦,如果你願意,我能為你爭取到一個名額。”

沈楹茉又是一楞,錯愕同時又有些受寵若驚。

她還沒開口,謝君勝從抽屜裏拿出幾張資料,推過來,“這是項目介紹,你可以拿回去看看,好好考慮。聽聞老說你最近經常去數院旁聽,聞老惜才,我也惜才,人機交互領域想要深耕很吃數學功底,但同時我認為,如果有機會,你應該會更希望走在自己感興趣的道路上。”

......

......

沈楹茉暈乎乎的拿著項目介紹走出辦公室時,帶著極度的不真實感,如同被天降餡餅砸中。

謝君勝說的跟Stanford的本科生交流研修項目,是個好機會,但不至於讓她這樣。她在校成績出色,哪怕沒有謝君勝替她爭取,等消息放出來,她也大概率能拿到名額。

真正讓沈楹茉感到不真實的,是謝君勝明裏暗裏透露出來的信號——

如果,她是說如果。

如果她沒感覺錯的話,謝君勝似乎有想要收她做學生的意思......那是橄欖枝吧?

她回到宿舍把這件事跟夏樂瑤說了。

夏樂瑤比她反應還大,“肯定是啊!茉姐,這次真的要說茍富貴勿相忘了,這就半只腳踏進重點實驗室了。還有Stanford的本科生交流研修項目,多好的刷履歷機會啊,你是直接走謝教授手裏名額嗎?”

沈楹茉遲疑地點點頭,“應該是。”

畢竟學校目前還沒有放出具體消息,謝君勝提前告訴她,應該就是這個打算。

夏樂瑤替她高興,纏著沈楹茉請客,晚上她們打車去商圈吃火鍋。

沈楹茉也高興,但或許是好消息多了就會有壞事發生。那一陣過得太充實平靜,也太幸運了。美好虛幻到,甚至讓沈楹茉短暫忘記了蔣惠婉存在。

回到學校那會兒,晚上八點多了,天色特別黑。

夜風微涼,夏樂瑤激動的心情還沒減少,路過學校裏的便利店,還專門進去買了幾罐果酒,美曰其名回宿舍繼續嗨,繼續慶祝。

沈楹茉沒阻止,總歸現在宿舍裏也就她跟夏樂瑤兩個,怎麽都可以。

最後除了果酒,又買了一堆零食。

倆人拎著一大袋去結賬,自動玻璃門打開時,這家711就在她們宿舍樓下旁邊。

沈楹茉剛走出便利店,就看見宿舍樓下花壇邊,站著的那個人。

那天真的很巧,那會兒宿舍樓下路燈突然莫名閃爍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壞了。蔣惠婉就站在那柱忽閃的路燈下,面色涼薄地望著她。

四目相對,那些虛浮的美好宛若泡沫倏地被戳破,沈楹茉被從雲端狠狠拉下。一瞬間,所有好心情煙消雲散。

沈楹茉停住腳步,嘴角笑意淡下去,“樂瑤。”

她轉頭,打斷了身旁還在嘰嘰喳喳幻想她未來將會多麽光明燦爛的夏樂瑤。

夏樂瑤挽著她胳膊跟著停在原地,懵懵的應了一聲,“怎麽了?”

“我有點事,你先回宿舍。”沈楹茉語氣有點發硬,眼睛還看著前方不遠處的蔣惠婉,抿了下唇,有點面無表情。

“啊?”夏樂瑤後知後覺,順著沈楹茉的視線看過去,看到蔣惠婉,又看向沈楹茉,“哦哦,好。”

沈楹茉無法控制的有些臉色難看,沒說話了。

夏樂瑤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安撫地拍了拍她胳膊,“那你把東西給我吧,我一起拎上去。”

她們買的東西還挺多的,很重。

夏樂瑤費勁地拎著,走進宿舍樓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昏暗環境裏,光線很薄,沈楹茉臉上表情因為距離遠,看不太清。但她擡腳走向花壇時,花壇邊站著的那個女人,伸手拽了她一把。

她好像被拉得踉蹌了下,然後她後退,掙脫對方,脊背特別筆直的站著。

僵持幾秒,是蔣惠婉先開的口,“換個人少的地方說話。”

沈楹茉沒動。

蔣惠婉態度算不上好,“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要跟你說的事情,我想你也不會希望被別人聽見。”

沈楹茉本來不想理會的,她擰著眉,跟蔣惠婉對視片刻。蔣惠婉表情冷若冰霜,也不催促,就這樣看著她。

她心口有種說不上來的悶,直覺讓她選擇點頭答應下來。

......

......

蔣惠婉是開車來的,黑色轎車就停在宿舍樓側面。這邊通往食堂,這個點沒什麽人會經過,林蔭道兩旁樹木枝椏將光線壓得更沈。

昏昧的車廂內,母女倆一個在駕駛座,一個坐在副駕。

“解釋。”

一上車,蔣惠婉便冷著臉,將手裏東西丟向她,語氣更冷的蹦出來兩個字。

沈楹茉低頭看著被一把扔到自己腿上的手機,屏幕上是相冊頁面。看清內容時,心底不好預感徹底成真,她手指蜷了下,拿起來,一張又一張翻過去,從她朋友圈的專利證書圖片,到京大論壇帖子截圖,再到地下車庫她和梁嘉現並肩的背影......

她擡起頭,語氣比蔣惠婉更冷,“你哪來的?”

其他先不說,她的朋友圈就從來沒對蔣惠婉開放過。

她給蔣惠婉設置的一直是僅聊天。

蔣惠婉:“你別管我哪來的,你只需要告訴我,你和阿現現在是什麽關系。”

不管什麽時候,提起梁嘉現,蔣惠婉總是叫的很親。那口吻太親近了,哪怕實際上他們根本不熟悉。

沈楹茉忽然內心平靜下來,“你都來找我了,你不是已經什麽都知道了嗎?”

“我知道什麽?”蔣惠婉冷笑一聲,“我應該知道什麽?你又知道什麽?你既然知道阿現是誰,你為什麽要和他在一起?你是不是就是故意的?沈楹茉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生下你,你生下來就是為了克我來跟我作對的是嗎?!”

後面幾句話音近乎是吼出來的,全然宣洩。蔣惠婉胸腔劇烈起伏著,看向沈楹茉的目光,惡狠狠就像在看一個仇人。

某種程度上說,沈楹茉真的很了解蔣惠婉——她和蔣惠婉相看兩厭。沒有確切的肯定,蔣惠婉不會大晚上過來這一趟找她。

既然來了,那就肯定是確定了真實性,特意質問她來的。上車前她看了一眼手機,因為低電量自動開啟了勿擾模式,蔣惠婉發來的微信消息和電話她都沒看見,也沒接到。

而那十幾個未接來電,還有微信上那幾十條語音,都證明著蔣惠婉的來者不善。

沈楹茉繃著臉,眼神冷淡的看著她。不說話,也沒有任何的說話欲望。

蔣惠婉最煩沈楹茉這種清高姿態,好像在她眼裏,她這個母親面目醜陋,不堪到不配為人。蔣惠婉重重的吐出一口氣,極力平覆情緒。

片刻後,蔣惠婉開口,十分冷靜的命令道:“你跟他分手。”

沈楹茉:“不可能。”

車外隱約傳來些許騷動,好像是幾個女生的驚呼。沈楹茉視線往外看去,天色太黑了,她這個視角,前面還有一棵樹擋著,什麽都看不見。

車內氣壓低到可怕,氣氛冷凝間。蔣惠婉眼神絞住她,倏忽笑了一聲,是那種很標準的,譏諷的冷笑,透著刻薄的嘲弄,“你以為我今晚為什麽會來?”

沈楹茉一言不發地還盯著車窗外,蔣惠婉的眼神都要將她穿透了,她也沒有扭頭。

然後,她聽見蔣惠婉說:“你藏不住的沈楹茉,你覺得現在這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嗎?”

更別提她藏都沒藏。

真相赤裸裸就擺在那裏。

“你覺得阿現要是知道你卑劣的心思,還會和你在一起嗎?”蔣惠婉停頓了一下,“他估計會覺得你真惡心吧。你又不喜歡他,何不體面一點,趁現在還沒人插手,趁他還不知道,你們同學之間彼此還能留有一絲餘地。”

蔣惠婉語速放慢,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一副仿佛真的在真心實意為她考慮,勸導她的口吻,“你奶奶在天之靈肯定也不希望看見你變成這樣,小茉,紙包不住火,利用別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現在火還沒燒起來,你現在抽身還能全身而退,什麽都沒發生。”

半晌。

車廂裏寂靜無聲,蔣惠婉說的口幹舌燥了。

沈楹茉終於轉過頭,冷漠地看向蔣惠婉,“說完了是吧。”

“你什麽態度?”蔣惠婉眉心跳動,之前那副循循善誘語重心長的慈母形象,有點維持不住了,“我剛才跟你說那麽多你聽進去沒有?”

樹木將本就零落的光線切割得更加扭曲,照進車裏,映在她們臉上。

“你是指你話裏話外指責我利用梁嘉現跟你作對,還是指你說奶奶沒有教好我?”沈楹茉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你憑什麽提奶奶,你又憑什麽覺得我不喜歡梁嘉現,跟他在一起是故意接近他惡心你。”

蔣惠婉說:“不是嗎?沈楹茉我太了解你了,你知道他是誰,你難道還真喜歡他嗎?”

沈楹茉聽完,靜靜過了兩秒,輕笑了聲,“嗯,那你都說了我不喜歡他,你也說了我是為了故意跟你作對,那麽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會因為顧忌著要跟他好聚好散,要和他體面,而讓你得意得償所願?你怎麽會認為我還有跟他和平分手的可能?”

蔣惠婉啞言,臉色更難看,“你奶奶知道你變成這樣了嗎?她知道她把你養成這樣了嗎?沈楹茉你太可怕了。”

“和你無關。”

扔下這句話,沈楹茉手指摸到車鎖打開,推門下車。

身後車子喇叭驟然滴滴兩聲,格外尖銳,在靜謐的夜裏十分刺耳。

沈楹茉頭都沒回,沒猶豫的離開。

剛轉過拐角,毫無防備,視野裏闖入一道熟悉身影。

高大、冷淡,一身黑仿佛融進夜色中。他側身靠在墻邊,模樣有些懶散,側過頭,跟她目光對上。

......

......

一陣夜風吹過,涼意從頭到腳。

沈楹茉伸進口袋找糖的手頓住了,腳步也頓住了。

“怎麽傻站著?不認識我了?”梁嘉現不遠不近的站在那裏,慢慢地問,“還是不認識男朋友了?”

沈楹茉喉嚨哽了下,抿住唇,有點說不出話,搖了搖頭。

梁嘉現走過來,摟住她的腰,似乎是仔細觀察了她一秒,“心情不好?”

沈楹茉條件反射要繼續搖頭,突然又停住,悶聲嗯了下,承認了,“一點點。”

“不開心也是一點點?”他聲線很低,帶著點輕哄意味。

沈楹茉重重咬了下下唇,“沒......很多。”

聞言,他攬著她腰身的力道更緊了點,連著體溫一起,在夜裏傳遞過來。

沈楹茉緊繃著的身體,不自覺放松了一些,強撐著的勁兒,也洩了。她沈默少頃,轉過身,雙手環住他腰回抱住,臉埋進他身前,聲音更悶地繼續說,“真的很多不開心,非常不開心。”

梁嘉現先沒說話,擡頭視線掃了一眼拐角後,那輛車的車牌號。

只停留一瞬,他重新低眸,低聲繼續哄,“買了蛋糕,要吃麽?”

沈楹茉被情緒壓著,腦袋木木的,沒註意聽他說的什麽,粘著他沒有動作,“你不是說還要幾天,怎麽今天回來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明明今早這人還在說,估計得一周後才能回來。

梁嘉現說:“談成了,就回來了。想給你個驚喜,三小時前剛下飛機。”

他一下飛機就趕過來了。

沈楹茉在他懷中哦了一聲。

他又問:“要不要吃蛋糕?吃點兒甜的心情會好。”

沈楹茉從他懷裏出來,這才看見他手中拎了一個蛋糕,沒怎麽多想,伸手接過,“謝謝。”

話音剛落,他手指伸來,扶著她下巴擡起,審視般地盯著她,聽不出什麽語氣,“這麽客氣?”

他皺著眉,漆黑眼眸裏帶著明顯的打量,四周空氣仿佛滯了一瞬,沈楹茉睫毛輕顫了顫。

心跳很亂,身體很輕,靈魂很重。

“梁嘉現。”

他輕嗯了聲。

沈楹茉被迫仰著臉,視線是往下的,沒看他,“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對你其實很壞,你會跟我分手嗎?”

“不會。”他回答得平靜。

沈楹茉心口像是被一塊沈甸甸的巨石壓著,有些喘不上氣,本能的一只手去拉他衣角,緊緊抓住,指尖收緊,艱難地說:“......很壞那種,你可能接受不了的那種壞。”

一秒,兩秒。

他沒說話。

就在沈楹茉渾身冰涼,指尖發抖要失去力氣的第三秒。

“不會。”

他出聲,語氣是那種很淡的,“在我面前你再壞都可以,道德層面上的問題我的原則和底線對你可以一降再降,說實話我自己都不知道能降到什麽程度。”

沈楹茉擡起眼睫,怔怔地望著他。

視線有些模糊,對抗淚失禁體質這麽多年從未失敗過,卻在這一刻,高高壘砌起來的心理防線盡數崩潰。

原來,人在察覺到自己被偏愛時,會流淚。

淚水迷朦中,沈楹茉眼眶紅著,看著他的臉,思緒恍惚了一下。

隨即冷靜又悲哀的意識到。她真的、真的,做了一件很壞、很過分的錯事。

可是她不知該怎麽補救,也不知該如何開口,跟他說起那些,她曾經的卑劣心思。

她好像就是一個茍且偷生的膽小鬼,在他的縱容與溫柔裏融化,卻始終無法鼓起勇氣面對真相。

沈楹茉張了張嘴,怎麽都邁不出那一步,只能茫然地看著他。

而梁嘉現就在她楞楞目光中,指尖摸上她通紅眼尾,動作輕柔,替她擦去眼淚。

“哭什麽?又變成紅眼兔子了。”他聲音聽起來真的好溫柔。

“對不起。”她說。

他一楞,笑著揉了揉她發頂,將她重新拉進懷裏,聲線更低,“怎麽突然說對不起?對不起什麽?”

沈楹茉紅著眼睛只是搖頭,踮腳仰起頭,親了親他下巴,重覆一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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