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說：“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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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缺氧 他說：“渣女。”
消息映入眼簾時, 手心的震感仍尚存。沈楹茉抱著手機盤腿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身後落地玻璃窗倒映著萬籟俱寂的城市夜景。
不遠處液晶電視墻上大大的掛鐘盤裏秒針哢嗒在走, 沈楹茉的心跳好像也跟這頻率同步，在安靜環境內，在她耳中格外清晰。
沈楹茉抓著手機的手指更用力，呼吸屏一下，又急一下，模棱兩可地打字：【在回禮】
至於回的什麽禮，兩人應該心照不宣。沈楹茉發完就趕緊退出聊天框。
將手機鎖屏，緩了不知多久, 那種浮浮沈沈的心悸感還是在。特別磨人，始終不上不下的架著她。
那天深夜下起大雪，持續到天亮都沒停。
整座城市白茫茫一片, 分明是大年初一, 卻沒有什麽年味, 仿佛置身熱鬧之外。街道上看不到幾個人, 一派空蕩蕭索景象。
沈楹茉第一次在外地過春節，沒想到是這樣的, 逛了半個多小時, 冷得手腳都冰涼發麻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開門營業的面館, 連忙鉆了進去。
她吃完面，呆在面館溫暖的室內不想走。其實內心有點後悔出門，可出都出來了, 她又不太想直接回去酒店。
就這麽在面館磨蹭坐了大半天，老板也沒趕她。
直到傍晚六點多鐘，老板拉開厚厚的防風門簾看了下, “姑娘，這天兒都要黑透了，你還要再來碗面嗎？”
沈楹茉從思緒裏出來，才發現自己在面館呆了快四個小時。
老板脾氣很好地說：“大過年的，外面吃東西不方便，你要吃面我再給你下一碗，不吃的話我準備關店打烊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沈楹茉不好意思地用手機掃碼付錢，“那麻煩您再做碗面，我打包帶走。”
老板欸了聲，利索地去後廚下面打包好，遞給她說：“時間不早了，天兒冷，姑娘你也早點回家。”
沈楹茉垂著眼睫接過面笑笑說：“謝謝您。”
走出面館，呼嘯的寒風灌進衣領，沈楹茉不自覺縮了縮脖子。天幕黯沈，道路上積雪又厚了一層，一腳踩上去很悶又實。
沈楹茉拎著打包的面，兩只手都揣在羽絨服外套口袋裏，沿著馬路漫無目的地往前，不知不覺走進公園，最後在八角亭的長椅上坐下。
面條已經坨成一團，咬起來發生發硬的口感。沈楹茉沒在意，吃了小半碗，實在吃不下才收拾扔進垃圾桶裏。
天徹底漆黑，路燈昏黃照亮的光線下，沈楹茉垂著腦袋，步調慢吞吞的，心思很散。
回酒店路上經過一家清吧時，她走神的狀態拉回來點。站在原地，目光沒怎麽聚焦，盯著門口的霓虹燈牌，似乎是思考了兩秒，腳尖一轉走進去。
年初一清吧內生意並不算好，冷冷清清著，壓根沒幾個客人，但比她一個人在酒店房間裏要有人氣。
她情緒真不算高，這一晚回想起來真是她鬼迷心竅。
服務生第四次來送她點的酒，看了她兩眼，“姑娘，我們這兒特調度數高，後勁大，你又是混著喝的，很容易喝醉。”
知道對方是在好意提醒，沈楹茉擡頭淺笑了下，眼神非常清明。
對方仍是不放心地建議：“看你年紀不大，現在大過節又是大晚上，你一小姑娘不安全，最好提前叫家人或者朋友過來接你。”
沈楹茉很領情地又笑了笑，說謝謝。
但她沒有能夠在春節當天這麽晚還頂著刺骨寒風出來接她的人，她心裏有數，本來是準備喝完剩下兩杯酒就走的。
低頭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杯壁，眼前浮現出梁嘉現的臉。
她頓了一頓，手指從杯身上收回來，去摸口袋的手機。
電話撥出去，聽見聽筒裏傳出嘟嘟兩聲，沈楹茉突然大腦清醒過來。
今天是大年初一，不應該找他的。
沈楹茉正要拿下手機取消撥號，也是那一秒，一陣細微電流音短暫摩挲過她耳畔。
然後，梁嘉現的聲音在她耳朵裏響起，“嗯？剛要找你。”
就一句話。
沈楹茉那一瞬間的清醒，便立刻如同幻覺般煙消雲散，仿佛從未有過。
清吧裏輕柔的音樂盤旋著，旋律纏綿，沈楹茉反應慢了幾秒才記得回他。
他在那邊安靜了下，“你那兒怎麽聽起來不像在酒店。”
沈楹茉嗯了聲，低垂著眼簾，輕聲報出清吧地址。
還沒開口問“你可以過來一趟嗎？”
那頭，梁嘉現不容置喙的話音先出來了，“在那兒等著沈楹茉，很晚了，不要亂跑。”
通話結束沈楹茉看著被掛斷熄屏的手機，具體什麽感受說不清，只覺得心口澀漲得有些厲害。
她把剩下的兩杯特調喝完，又坐了好一會兒，期間時不時摁亮手機屏幕，數著時間過。
**
晚上十點半，清吧都要打烊了，服務生已經開始擦桌打掃衛生。
就在沈楹茉楞楞盯著手機，懷疑梁嘉現可能不會過來了，準備起身獨自回家時，頭頂忽然響起他的聲音。
“為什麽大晚上一個人跑來喝酒？”
微冷，不帶任何情緒，劈頭蓋臉的一句話。
沈楹茉慢半拍地擡起頭，借著清吧另一側明亮的燈光，看見梁嘉現居高臨下有些冷漠的臉。
他應該來的很匆忙，氣息不易察覺微亂著，看到她的第一眼，先是抿著唇深呼吸了下，吐出一口氣。
“醉了？”
見她不說話，梁嘉現皺著眉，仔細打量了下她。
她下意識反駁：“沒有。”
“還記得我是誰嗎？”他問。
沈楹茉不吭聲，只是盯著他。
梁嘉現大概明白了，“這還沒醉？醉鬼。”
沈楹茉皺了皺鼻子，重覆：“我沒醉。”
他也不爭辯，語調不冷不淡地問：“那還認識我是誰嗎？”
“梁嘉現。”沈楹茉說。
他嗯了下，“梁嘉現是誰？”
沈楹茉看了他兩秒，說：“同學。”
“是，真聰明。”梁嘉現俯身，撈起椅子上她的包，沒什麽語氣地繼續問，“那麽請問沈楹茉同學，還能走嗎？”
他身上帶著外面風雪的凜冽味道，撲面而來的寒涼感鉆進鼻腔。沈楹茉眼睫動了下，輕輕點頭。
梁嘉現將她從座位上拉起來，“那走吧，醉鬼沈同學。”
“......”
之前那服務生說的沒錯，清吧得特調酒後勁是真有點大。梁嘉現出現後，沈楹茉神經放松下來，身體內酒精便開始翻湧。
她乖乖地站起身，跟著梁嘉現走出店門，遲楞地問：“走去哪。”
“送你回酒店。”
“哦。”她應了一聲，聽著好像不大高興。
梁嘉現回頭看了眼她，“幹嘛，或者跟我回家？”
“可以嗎？”
“當然不可 以。”
好無情。
沈楹茉低著腦袋，盯著地面不吭聲了。
“我不帶醉鬼回家。”他說。
見她真是一副渾不清醒的模樣，梁嘉現有點頭疼地，索性伸手拉住她胳膊，帶著她走。
事實上沈楹茉不算很醉，只是有梁嘉現在，她不需要再緊繃精神，也就放縱大腦不去轉動，只需要跟著他就好。
“我沒醉。”
她掙紮了幾下，想要將自己手臂從梁嘉現手掌裏掙脫出來，以證明她話的可信度，可惜未果。
梁嘉現靜靜地看著她徒勞無功撲騰幾下，又悶悶不樂的放棄，什麽都沒說，拉著她不緊不慢地向前走。
他開車來的，這一截路段不讓停車，他的車停在道路盡頭臨時泊車點，走過去將近十分鐘。
夜風很冷，他臉色有點沈，偶爾扭頭看下沈楹茉，確定她沒有醉到不舒服。
北城春節是真的完全沒有年味，不過這一段路，路旁光禿禿的樹枝上居然掛上了紅燈籠。
每個體積並不大，但勝在數量多。在夜色裏，散發著柔和暖紅光暈，跟兩旁路燈一起交相輝映。
沈楹茉突然停住腳步，仰起頭，望向距離最近那棵高高大大的國槐樹，蕭瑟冬夜裏一點生機都沒有，但被點點紅光點綴著，枯木就宛若註入了生命力。
她看了幾秒，莫名就偏過臉，去看身旁跟著她停下來的梁嘉現。
忽然就感覺，其實她跟這些國槐很像。
而今晚出現她面前的梁嘉現，對於她來說，就像是現在，點亮這一排排國槐的燈籠。
“哪兒不舒服還是走不動了？”梁嘉現察覺她目光，也轉過頭，仔細地看了看她臉色。
四下無人，萬籟俱寂的冬日雪夜裏，沈楹茉怔楞地眨了眨眼。
她眼神濕亮，只是看著他，不講話。
梁嘉現皺起眉，輕輕抿了下唇，語氣很低，“幹嘛，說話啊。傻了？”
沈楹茉視線從他臉上，緩緩往下移，盯住他起伏滾動的喉結，不由自主也跟隨他頻率，莫名吞咽了兩下口水，才緩慢地吐出一個字，“累。”
他站在融融燈光裏，低垂著眼眸，過了片刻拿她沒辦法得點點頭，“那你在這兒等，我去把車開過來。”
說完，松開抓住她胳膊上的手，轉身就要走。
在他擡腳那秒，沈楹茉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指便已經拽住他衣角。他身形一頓，身體轉回來，又垂眸，目光註視著她，似乎在等待下文。
可沈楹茉行為太本能，她自己都無法理清楚原因。
沈楹茉仰著臉，微張了張嘴，半晌憋不出來一句話。
不知道說什麽，反而註意力分散起來。
她視線再次向下，但這一次，是落到了他薄薄嘴唇上。
夜幕黑漆。
冰天雪地裏，寂寥街道上，沈楹茉身體裏酒精在發酵，四周光線昏暗黏稠，讓她產生近乎暈眩的錯覺。
沈楹茉手指捏緊著他外套衣角，朝他走了兩小步，踮起腳尖，拉近距離的同時湊近他。
真的是鬼使神差，太過突兀。
呼吸溫熱越拉越近，就要碰上時。
沈楹茉甚至能看清那雙深黑眼眸中倒影著她的臉，很清晰，在逐漸不停地放大。
這個夜晚，這一秒，時間和心跳都仿佛無限被具象化。
梁嘉現明顯沒預料她有這舉動，微怔了下。
隨後，電光火石之間，明白了她的意圖。他的眼神瞬息間變化很快，從疑惑到晦暗不明，直至回歸平靜。
他微微側開臉，往後仰脖去躲了下。
沈楹茉聽見他沙啞的嗓音有些冷淡在說：“初吻，想都別想。”
......
沈楹茉楞住，下秒又因為他後仰的動作，有些重心失衡。
她身體不穩，手指慢半拍去更緊抓他衣角。可他那一下躲得太快太急，她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腳步踉蹌了下，就要摔倒。
倒下前一秒，梁嘉現的手掌伸過來，扶住她的腰。
男女天生體型差距，還有肌肉骨骼不同，在此刻淋漓盡致，格外分明，令他難以忽視。哪怕隔著好幾層衣服，還有厚厚的羽絨棉服，都能感受到盈盈一握的纖細。
掌心裏女孩子柔軟的腰，還有撲過來溫溫綿綿的觸感，無一不在提醒著梁嘉現，他們親密過界了。
梁嘉現整個人都僵硬住了。
偏偏懷裏沈楹茉聲音更軟，像是在後怕，喊著他名字。
“......梁嘉現。”
他眼眸垂著，喉結滾動得更厲害了，所有感官裏，全都是沈楹茉帶來的沖擊。
他隱忍地閉了閉眼，過兩秒重新睜開，聲帶發緊地低低嗯了聲。
沈楹茉聽見他聲音，小幅度掙紮了下，想要站直。肩膀剛動一點，扣在她後腰上的手，似乎下意識收緊了下，便讓她前功盡棄，更親密得倒進他懷裏。
與此同時，男生冷淡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響起，“站穩點啊。”
沈楹茉被迫整張臉埋在他懷中，看不見他的神情，也看不見其他。
眼前一切都是黑的，視野受限被遮擋阻礙。所有能調動的感知都在被他入侵占有。她耳邊是沈沈的心跳，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全是屬於他的味道。
那種心臟窒息的感覺太強烈，甚至會產生一種全身上下都在被他侵染，沾滿他氣味，被標記的錯覺。
沈楹茉不自覺屏住呼吸，體內酒精翻湧得更厲害了，讓她的大腦更加昏昏沈沈起來。
她說不出話，臉頰貼在他胸膛上，透過層層衣料，他的體溫傳遞過來。他的大衣細呢絨面掃得她臉很癢，她眼睫止不住顫抖著。
不知道是不是真醉了，她全身都在發軟......
他察覺到了，頭低下來點，在她耳邊低聲問：“抖什麽？”
講話時他胸口輕輕震顫，讓她手腳更軟了，完全喪失思考能力。
“沒抖......”
明明聲線都在抖。
靜了靜，梁嘉現說：“又沒欺負你，怎麽這麽可憐？”
真的太可憐了，沈楹茉一呼一吸帶著酒氣，溫熱濕淺的盡數噴灑染到他身上。
“我沒有......”
不等她反駁完，他打斷：“還能站穩麽？”
沈楹茉耳朵燒得發燙，腦子鈍鈍得，過了秒嗯了聲，嘗試自己站穩。
但是真的全身都軟，又跌進他懷裏。
一片萬籟俱寂中，怦怦心跳聲和重重呼吸音特別清楚，分不清誰的。半空雪花飄落下來，紛紛揚揚連接著昏天暗地。
地面上親密依附著的兩道影子，被路燈拉得極長，一高一矮，無比貼近融到一起。
梁嘉現實在忍不下去了，扶著她的腰，稍微用了力，帶著她站穩。
他臉色不怎麽好看，等她借力站好後，語氣更冷，“醉鬼，還自己一個人出來喝酒，我今晚要是沒來呢？”
氣氛太微妙了，沈楹茉抿著嘴，察覺到他好像是生氣了，小聲解釋，“我真的沒有醉。”
梁嘉現沒說話，摁在她腰上的手掌，力道松了點，但仍然虛扶著，怕她摔倒。
沈楹茉小小地掙紮了一下，沒掙脫掉。
頭頂梁嘉現的晦暗目光快要將她穿透，沈楹茉莫名的不敢擡頭去看，緊張得又吞了吞兩下口水。
就是這秒，梁嘉現不冷不熱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沒有醉，但是要親我。”
他說：“渣女。”
沈楹茉身體僵了下，咬著唇，眼尾有點紅。
楞好幾秒鐘，終於擡頭去看他。
她在路燈下眼睛很濕潤，想到剛才他躲開的舉動，後知後覺騰升起一陣懊惱和羞窘，說不清為什麽，心底好像空落落的。
一陣寒風蕭瑟吹過，沈楹茉從頭到腳都冰冷，她臉色白了一瞬，蒼白的嘴唇翕張了張，忽然改口：“我醉了。”
“是嗎。”
她身體發麻，木木地點頭。
“那剛說沒醉的是誰？”
“......”
氣氛凝滯須臾，四周好似連風都消失了。
昏暗路燈光下，梁嘉現透過模糊光線，冷靜地看著她，“到底醉了還是沒醉？”
沈楹茉掐了掐掌心，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麽回答，她醉沒醉重要嗎？反正他剛才都躲開了不是嗎？
她鼻尖突然酸漲，幹脆不講理起來，“你都躲開了。”
梁嘉現點點頭，手松開她，往後退兩步，他站在高一點的路肩上，踩著道牙石，從上而下的目光審視她兩秒。
而後，他情緒不明地淡笑了下，“不然呢？沒名沒分，誰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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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液晶電視墻上大大的掛鐘盤裏秒針哢嗒在走, 沈楹茉的心跳好像也跟這頻率同步，在安靜環境內，在她耳中格外清晰。
沈楹茉抓著手機的手指更用力，呼吸屏一下，又急一下，模棱兩可地打字：【在回禮】
至於回的什麽禮，兩人應該心照不宣。沈楹茉發完就趕緊退出聊天框。
將手機鎖屏，緩了不知多久, 那種浮浮沈沈的心悸感還是在。特別磨人，始終不上不下的架著她。
那天深夜下起大雪，持續到天亮都沒停。
整座城市白茫茫一片, 分明是大年初一, 卻沒有什麽年味, 仿佛置身熱鬧之外。街道上看不到幾個人, 一派空蕩蕭索景象。
沈楹茉第一次在外地過春節，沒想到是這樣的, 逛了半個多小時, 冷得手腳都冰涼發麻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開門營業的面館, 連忙鉆了進去。
她吃完面，呆在面館溫暖的室內不想走。其實內心有點後悔出門，可出都出來了, 她又不太想直接回去酒店。
就這麽在面館磨蹭坐了大半天，老板也沒趕她。
直到傍晚六點多鐘，老板拉開厚厚的防風門簾看了下, “姑娘，這天兒都要黑透了，你還要再來碗面嗎？”
沈楹茉從思緒裏出來，才發現自己在面館呆了快四個小時。
老板脾氣很好地說：“大過年的，外面吃東西不方便，你要吃面我再給你下一碗，不吃的話我準備關店打烊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沈楹茉不好意思地用手機掃碼付錢，“那麻煩您再做碗面，我打包帶走。”
老板欸了聲，利索地去後廚下面打包好，遞給她說：“時間不早了，天兒冷，姑娘你也早點回家。”
沈楹茉垂著眼睫接過面笑笑說：“謝謝您。”
走出面館，呼嘯的寒風灌進衣領，沈楹茉不自覺縮了縮脖子。天幕黯沈，道路上積雪又厚了一層，一腳踩上去很悶又實。
沈楹茉拎著打包的面，兩只手都揣在羽絨服外套口袋裏，沿著馬路漫無目的地往前，不知不覺走進公園，最後在八角亭的長椅上坐下。
面條已經坨成一團，咬起來發生發硬的口感。沈楹茉沒在意，吃了小半碗，實在吃不下才收拾扔進垃圾桶裏。
天徹底漆黑，路燈昏黃照亮的光線下，沈楹茉垂著腦袋，步調慢吞吞的，心思很散。
回酒店路上經過一家清吧時，她走神的狀態拉回來點。站在原地，目光沒怎麽聚焦，盯著門口的霓虹燈牌，似乎是思考了兩秒，腳尖一轉走進去。
年初一清吧內生意並不算好，冷冷清清著，壓根沒幾個客人，但比她一個人在酒店房間裏要有人氣。
她情緒真不算高，這一晚回想起來真是她鬼迷心竅。
服務生第四次來送她點的酒，看了她兩眼，“姑娘，我們這兒特調度數高，後勁大，你又是混著喝的，很容易喝醉。”
知道對方是在好意提醒，沈楹茉擡頭淺笑了下，眼神非常清明。
對方仍是不放心地建議：“看你年紀不大，現在大過節又是大晚上，你一小姑娘不安全，最好提前叫家人或者朋友過來接你。”
沈楹茉很領情地又笑了笑，說謝謝。
但她沒有能夠在春節當天這麽晚還頂著刺骨寒風出來接她的人，她心裏有數，本來是準備喝完剩下兩杯酒就走的。
低頭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杯壁，眼前浮現出梁嘉現的臉。
她頓了一頓，手指從杯身上收回來，去摸口袋的手機。
電話撥出去，聽見聽筒裏傳出嘟嘟兩聲，沈楹茉突然大腦清醒過來。
今天是大年初一，不應該找他的。
沈楹茉正要拿下手機取消撥號，也是那一秒，一陣細微電流音短暫摩挲過她耳畔。
然後，梁嘉現的聲音在她耳朵裏響起，“嗯？剛要找你。”
就一句話。
沈楹茉那一瞬間的清醒，便立刻如同幻覺般煙消雲散，仿佛從未有過。
清吧裏輕柔的音樂盤旋著，旋律纏綿，沈楹茉反應慢了幾秒才記得回他。
他在那邊安靜了下，“你那兒怎麽聽起來不像在酒店。”
沈楹茉嗯了聲，低垂著眼簾，輕聲報出清吧地址。
還沒開口問“你可以過來一趟嗎？”
那頭，梁嘉現不容置喙的話音先出來了，“在那兒等著沈楹茉，很晚了，不要亂跑。”
通話結束沈楹茉看著被掛斷熄屏的手機，具體什麽感受說不清，只覺得心口澀漲得有些厲害。
她把剩下的兩杯特調喝完，又坐了好一會兒，期間時不時摁亮手機屏幕，數著時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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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半，清吧都要打烊了，服務生已經開始擦桌打掃衛生。
就在沈楹茉楞楞盯著手機，懷疑梁嘉現可能不會過來了，準備起身獨自回家時，頭頂忽然響起他的聲音。
“為什麽大晚上一個人跑來喝酒？”
微冷，不帶任何情緒，劈頭蓋臉的一句話。
沈楹茉慢半拍地擡起頭，借著清吧另一側明亮的燈光，看見梁嘉現居高臨下有些冷漠的臉。
他應該來的很匆忙，氣息不易察覺微亂著，看到她的第一眼，先是抿著唇深呼吸了下，吐出一口氣。
“醉了？”
見她不說話，梁嘉現皺著眉，仔細打量了下她。
她下意識反駁：“沒有。”
“還記得我是誰嗎？”他問。
沈楹茉不吭聲，只是盯著他。
梁嘉現大概明白了，“這還沒醉？醉鬼。”
沈楹茉皺了皺鼻子，重覆：“我沒醉。”
他也不爭辯，語調不冷不淡地問：“那還認識我是誰嗎？”
“梁嘉現。”沈楹茉說。
他嗯了下，“梁嘉現是誰？”
沈楹茉看了他兩秒，說：“同學。”
“是，真聰明。”梁嘉現俯身，撈起椅子上她的包，沒什麽語氣地繼續問，“那麽請問沈楹茉同學，還能走嗎？”
他身上帶著外面風雪的凜冽味道，撲面而來的寒涼感鉆進鼻腔。沈楹茉眼睫動了下，輕輕點頭。
梁嘉現將她從座位上拉起來，“那走吧，醉鬼沈同學。”
“......”
之前那服務生說的沒錯，清吧得特調酒後勁是真有點大。梁嘉現出現後，沈楹茉神經放松下來，身體內酒精便開始翻湧。
她乖乖地站起身，跟著梁嘉現走出店門，遲楞地問：“走去哪。”
“送你回酒店。”
“哦。”她應了一聲，聽著好像不大高興。
梁嘉現回頭看了眼她，“幹嘛，或者跟我回家？”
“可以嗎？”
“當然不可 以。”
好無情。
沈楹茉低著腦袋，盯著地面不吭聲了。
“我不帶醉鬼回家。”他說。
見她真是一副渾不清醒的模樣，梁嘉現有點頭疼地，索性伸手拉住她胳膊，帶著她走。
事實上沈楹茉不算很醉，只是有梁嘉現在，她不需要再緊繃精神，也就放縱大腦不去轉動，只需要跟著他就好。
“我沒醉。”
她掙紮了幾下，想要將自己手臂從梁嘉現手掌裏掙脫出來，以證明她話的可信度，可惜未果。
梁嘉現靜靜地看著她徒勞無功撲騰幾下，又悶悶不樂的放棄，什麽都沒說，拉著她不緊不慢地向前走。
他開車來的，這一截路段不讓停車，他的車停在道路盡頭臨時泊車點，走過去將近十分鐘。
夜風很冷，他臉色有點沈，偶爾扭頭看下沈楹茉，確定她沒有醉到不舒服。
北城春節是真的完全沒有年味，不過這一段路，路旁光禿禿的樹枝上居然掛上了紅燈籠。
每個體積並不大，但勝在數量多。在夜色裏，散發著柔和暖紅光暈，跟兩旁路燈一起交相輝映。
沈楹茉突然停住腳步，仰起頭，望向距離最近那棵高高大大的國槐樹，蕭瑟冬夜裏一點生機都沒有，但被點點紅光點綴著，枯木就宛若註入了生命力。
她看了幾秒，莫名就偏過臉，去看身旁跟著她停下來的梁嘉現。
忽然就感覺，其實她跟這些國槐很像。
而今晚出現她面前的梁嘉現，對於她來說，就像是現在，點亮這一排排國槐的燈籠。
“哪兒不舒服還是走不動了？”梁嘉現察覺她目光，也轉過頭，仔細地看了看她臉色。
四下無人，萬籟俱寂的冬日雪夜裏，沈楹茉怔楞地眨了眨眼。
她眼神濕亮，只是看著他，不講話。
梁嘉現皺起眉，輕輕抿了下唇，語氣很低，“幹嘛，說話啊。傻了？”
沈楹茉視線從他臉上，緩緩往下移，盯住他起伏滾動的喉結，不由自主也跟隨他頻率，莫名吞咽了兩下口水，才緩慢地吐出一個字，“累。”
他站在融融燈光裏，低垂著眼眸，過了片刻拿她沒辦法得點點頭，“那你在這兒等，我去把車開過來。”
說完，松開抓住她胳膊上的手，轉身就要走。
在他擡腳那秒，沈楹茉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指便已經拽住他衣角。他身形一頓，身體轉回來，又垂眸，目光註視著她，似乎在等待下文。
可沈楹茉行為太本能，她自己都無法理清楚原因。
沈楹茉仰著臉，微張了張嘴，半晌憋不出來一句話。
不知道說什麽，反而註意力分散起來。
她視線再次向下，但這一次，是落到了他薄薄嘴唇上。
夜幕黑漆。
冰天雪地裏，寂寥街道上，沈楹茉身體裏酒精在發酵，四周光線昏暗黏稠，讓她產生近乎暈眩的錯覺。
沈楹茉手指捏緊著他外套衣角，朝他走了兩小步，踮起腳尖，拉近距離的同時湊近他。
真的是鬼使神差，太過突兀。
呼吸溫熱越拉越近，就要碰上時。
沈楹茉甚至能看清那雙深黑眼眸中倒影著她的臉，很清晰，在逐漸不停地放大。
這個夜晚，這一秒，時間和心跳都仿佛無限被具象化。
梁嘉現明顯沒預料她有這舉動，微怔了下。
隨後，電光火石之間，明白了她的意圖。他的眼神瞬息間變化很快，從疑惑到晦暗不明，直至回歸平靜。
他微微側開臉，往後仰脖去躲了下。
沈楹茉聽見他沙啞的嗓音有些冷淡在說：“初吻，想都別想。”
......
沈楹茉楞住，下秒又因為他後仰的動作，有些重心失衡。
她身體不穩，手指慢半拍去更緊抓他衣角。可他那一下躲得太快太急，她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腳步踉蹌了下，就要摔倒。
倒下前一秒，梁嘉現的手掌伸過來，扶住她的腰。
男女天生體型差距，還有肌肉骨骼不同，在此刻淋漓盡致，格外分明，令他難以忽視。哪怕隔著好幾層衣服，還有厚厚的羽絨棉服，都能感受到盈盈一握的纖細。
掌心裏女孩子柔軟的腰，還有撲過來溫溫綿綿的觸感，無一不在提醒著梁嘉現，他們親密過界了。
梁嘉現整個人都僵硬住了。
偏偏懷裏沈楹茉聲音更軟，像是在後怕，喊著他名字。
“......梁嘉現。”
他眼眸垂著，喉結滾動得更厲害了，所有感官裏，全都是沈楹茉帶來的沖擊。
他隱忍地閉了閉眼，過兩秒重新睜開，聲帶發緊地低低嗯了聲。
沈楹茉聽見他聲音，小幅度掙紮了下，想要站直。肩膀剛動一點，扣在她後腰上的手，似乎下意識收緊了下，便讓她前功盡棄，更親密得倒進他懷裏。
與此同時，男生冷淡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響起，“站穩點啊。”
沈楹茉被迫整張臉埋在他懷中，看不見他的神情，也看不見其他。
眼前一切都是黑的，視野受限被遮擋阻礙。所有能調動的感知都在被他入侵占有。她耳邊是沈沈的心跳，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全是屬於他的味道。
那種心臟窒息的感覺太強烈，甚至會產生一種全身上下都在被他侵染，沾滿他氣味，被標記的錯覺。
沈楹茉不自覺屏住呼吸，體內酒精翻湧得更厲害了，讓她的大腦更加昏昏沈沈起來。
她說不出話，臉頰貼在他胸膛上，透過層層衣料，他的體溫傳遞過來。他的大衣細呢絨面掃得她臉很癢，她眼睫止不住顫抖著。
不知道是不是真醉了，她全身都在發軟......
他察覺到了，頭低下來點，在她耳邊低聲問：“抖什麽？”
講話時他胸口輕輕震顫，讓她手腳更軟了，完全喪失思考能力。
“沒抖......”
明明聲線都在抖。
靜了靜，梁嘉現說：“又沒欺負你，怎麽這麽可憐？”
真的太可憐了，沈楹茉一呼一吸帶著酒氣，溫熱濕淺的盡數噴灑染到他身上。
“我沒有......”
不等她反駁完，他打斷：“還能站穩麽？”
沈楹茉耳朵燒得發燙，腦子鈍鈍得，過了秒嗯了聲，嘗試自己站穩。
但是真的全身都軟，又跌進他懷裏。
一片萬籟俱寂中，怦怦心跳聲和重重呼吸音特別清楚，分不清誰的。半空雪花飄落下來，紛紛揚揚連接著昏天暗地。
地面上親密依附著的兩道影子，被路燈拉得極長，一高一矮，無比貼近融到一起。
梁嘉現實在忍不下去了，扶著她的腰，稍微用了力，帶著她站穩。
他臉色不怎麽好看，等她借力站好後，語氣更冷，“醉鬼，還自己一個人出來喝酒，我今晚要是沒來呢？”
氣氛太微妙了，沈楹茉抿著嘴，察覺到他好像是生氣了，小聲解釋，“我真的沒有醉。”
梁嘉現沒說話，摁在她腰上的手掌，力道松了點，但仍然虛扶著，怕她摔倒。
沈楹茉小小地掙紮了一下，沒掙脫掉。
頭頂梁嘉現的晦暗目光快要將她穿透，沈楹茉莫名的不敢擡頭去看，緊張得又吞了吞兩下口水。
就是這秒，梁嘉現不冷不熱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沒有醉，但是要親我。”
他說：“渣女。”
沈楹茉身體僵了下，咬著唇，眼尾有點紅。
楞好幾秒鐘，終於擡頭去看他。
她在路燈下眼睛很濕潤，想到剛才他躲開的舉動，後知後覺騰升起一陣懊惱和羞窘，說不清為什麽，心底好像空落落的。
一陣寒風蕭瑟吹過，沈楹茉從頭到腳都冰冷，她臉色白了一瞬，蒼白的嘴唇翕張了張，忽然改口：“我醉了。”
“是嗎。”
她身體發麻，木木地點頭。
“那剛說沒醉的是誰？”
“......”
氣氛凝滯須臾，四周好似連風都消失了。
昏暗路燈光下，梁嘉現透過模糊光線，冷靜地看著她，“到底醉了還是沒醉？”
沈楹茉掐了掐掌心，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麽回答，她醉沒醉重要嗎？反正他剛才都躲開了不是嗎？
她鼻尖突然酸漲，幹脆不講理起來，“你都躲開了。”
梁嘉現點點頭，手松開她，往後退兩步，他站在高一點的路肩上，踩著道牙石，從上而下的目光審視她兩秒。
而後，他情緒不明地淡笑了下，“不然呢？沒名沒分，誰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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